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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结伴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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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前厅并未仔细打量这年轻男子,息玉听了这等话语对发话之人起了好奇之心,扬眉望去,只见浓眉星眸,高鼻厚唇,轮廓与平凡人相比算是英俊。真正吸引人的,是坚毅挺拔的精壮身躯泛出的那股子不屈正气!
“好!好!华小兄弟实有乃父之风,加以时日,江湖上怕是又会多一位英雄豪杰!”薛敬放声称赞道,“不知华小兄弟……”
话才说到一半,堂外忽得闪进一个月牙白衣衫的男子,那身影犹如清风般飘忽,速度却快得惊人!身过之处不留风痕,肉眼竟难以分清其身影到底停在何处,又如何移动。
除少数几人神色并未大变,其他堂内之人皆是被这出神入化的身影震得说不出话来。
那月牙身影方落地,身后又紧跟着窜出一个急噪身型,大喝一声,“哪里走!”
待那人锦袍轻抚过地面,月牙衫的男子侧身险险避过迎面而来的汹涌掌风,一个扭身燕身又起,方向无意中对准了雪袍紫纱衣的俊美男子!
执扇的修长且如白玉的手无奈伸出,将扑来的人接了个正着。可那千钧气势随即袭来,息玉顿觉胸中血气一翻,额前直冒出几滴汗珠。掌风蓦地猛增,等月牙衫身影一个回转,隐隐露出后面墨黛玉面的脸面,袭来之掌硬生生止住,却来不及收回功力!
突然,三只手同时挥出制住了那掌!
一只来自青衣童子,一只来自玄衣之人,最后一只,竟是来自那月衫的男子死死抵住了来人掌心!
堂中诧异、迷惑弥漫开来。
“胡闹!!不肖子还敢回来?!”薛敬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拍桌面,面上顿时涨红一片,连手都抖了起来。一旁略显年迈的妇人担忧的扶在老人旁侧,望着那修长、一身月牙长衫的熟悉之人,眸中蕴着隐隐泪光。
“二弟!你,莫要再气爹了!”那对年轻夫妇早是一脸无奈,好声相劝。倒是那名娇俏少女眼里闪动不明的亮光,也不出声,视线在那四人中来回流转。
堂内左桌的几位顿悟,这个身影如风、拥有至高轻功之人原来是那失踪数月的薛二少,薛凡衣!
一身月牙长衫让其人显得清俊非常,长眉明眸,眼中自有如风流光,熠熠生辉。
锦衣男子当下明白了此人身份,随即朗声笑道,“原来是薛二少,薛公子!在下久仰公子轻功无人能及,今日有幸一见,确是让陌某兴奋不已!方才出手还请薛公子见谅!”
薛凡衣听到“陌某”二字,再看此人面貌俊逸,由身自发的狂肆之气游走全身,还有在外追逐他与之比武之事,心中已是有了十分恰定。
“能与陌公子切磋武艺,在下也属有幸。”薛凡衣亦是朗声含笑道。
一时间两人谈话倒是把四周之人忘地干净。
息玉垂睫,轻轻收回接住月牙衫男子的手,只是这个简单淡然的动作,让某些人见着心里想的也是各不相同。
“息!你想不想我?”但有些人自然是脸皮极厚的料,声音里讨好的意味不言而喻。
堂上的所有目光瞬时间全部对准了那微笑的俊美之人。也许是前生的职业关系,这些程度的“关注”对于息玉来说根本毫无影响。
“凡衣……你也该回家了。”息玉的反应则是平淡,眸眼带笑。
“息!!”薛凡衣瞪目,脸色变了又变。
“薛老爷子,既然薛二少已归,在下便告辞了。”又是不带犹豫的说着,站起身便要离开。
薛凡衣匆忙作势要跟上去,薛敬朝家丁使了个眼色,一群会武的家丁立即将那月牙衫男子团团围住。薛凡衣顾不得太多,出手打了过去。那种令人惊叹的飘逸,顿时化为数个人影,意图硬闯出去。
锦衣男子蓦地跃身其前,挡在了门口。
“陌威聿!!让开!”薛凡衣面色微沉,低声道。
“薛二少也为薛家考虑考虑才是。”陌威聿只是直直看向对面之人,缓缓道。
“哼,你难道……”薛凡衣咬牙,眸光闪烁。
“还不给我住手!!难道你要为父亲手教训你?!薛家怎的是出了这样的孽子!!”薛敬被家人好容易安抚下来,此时又是爆怒。起身就要挥掌!
“老爷!”“爹!”连声的劝阻接踵而来。
一个家仆逞着这会儿悄悄对着月牙衫的男子吹了些粉末,对方身子一僵竟是倒了下去!堂中立刻有几人上前将人抬了出去。薛敬这才少梢缓,叹了口气坐下了。
陌威聿此刻对于自己的出手阻拦却解释不出缘由,越思越似惊慌,只朝众人匆匆稍作一礼,回了房间。
“让铁岭镖局的各位看笑话了,薛某惭愧!”薛敬瞧见左桌坐着的几人对于刚发生之事满脸呆楞,立刻沉声解释道。面上已是挂不住面子,僵硬得很。
“那位雪袍紫纱衣,面相极是俊美的男子是何身份?”铁岭镖局几人中,只有那年轻人很快反应过来。
“……华小兄弟可是听说过天下五公子?”薛敬一听对方提起那人,脸上已是发青。
“那是自然。‘冷邪狂雅慧’五人,分别为北少泠、慰迟行之、陌威聿、息玉及符子文,江湖谁人不晓?不过之前在下一直未能有幸所见……”那年轻人一一道来,说着说着,似乎已有了几分明白,声音渐消。
“与小儿一同进堂之人便是狂人、陌威聿!而华小兄弟所问之人,即为雅公子、息玉。”
说到此,薛敬眼露鄙意恨意。
铁岭镖局的人知晓后又不经哑然感叹一番。那年轻人听得此种语气,话头自然一转,又问道,“在下见那玄衣公子,衣着华丽显贵,全身气势完全没被那几位公子压下,倒是更显傲气非常!他又是何人?”
薛敬闻声一怔,望向那右桌哪还有人影,玄衣之人早是不见。遂急急招来一个仆人询问,那仆人抖了抖才吞吐道,“釜公子说有事要办,已经离俯去了。”
薛敬的小女儿薛凡铃忽地插话,“什么?!你怎么不早说!我……我还想……”娇俏脸蛋满含不满怒气,贝齿轻咬下唇。
薛家几人对这玄衣男子身份似是十分顾及,都未深谈。被搅乱的半个饭局此时才又开始,双方之人皆讨论着生意上的问题,一柱香时间后,饭局在各怀心思中方是结束了。
在出入墨羽都城西门当差的老李是个急性子,做人倒是极圆滑的。守门这种工作枯燥亦不讨好,遇见什么人摆什么脸谱,偶而还能从进出城的人手上得些好处。因而识人的功夫,不是老李自吹,少有几个守卫如他这般精明的。
这天他依旧是板着脸,挨个盘查着出入城的过路人,不耐烦喝了句“快走快走”让排队出城的队伍又缩短了些。轮着下一个的时候,一双白皙小手悄悄递了几个碎银来。老李心中一喜,抬首仔细看了去。是个十来岁的青衣小童,满面天真,笑得甜甜的,一瞧便讨人喜欢。
那小童子笑着开口了,“官爷,我家主子急着出城医人,这车就免查了罢。”
老李又瞧向童子身后的普通马车,一个略长些、面容秀气的青衣童子拿着缰绳坐在赶车位上。两个童子眼神纯然,心想应该没什么问题,也笑着答应了,“那快走罢。别勿了时辰就好!”
“哎,谢谢您啦!”小童子应着,对着掌车的另个童子点点头,便回了车上。
车帘被掀开之时,老李只觉得车内一张绝好的脸孔一闪即逝,心下一阵狂跳。待那马车已经出了城去,老李才被下一个人催唤着回了神,惊叹的同时想着此人身份定不是池中之物!至于为何如此低调出城,这其中缘由又不是他想得了的,随即摆回板脸吼了那一直催唤之人一句,定神继续盘问着。
另一边顺利出城的那辆马车,刚走一阵子到城边的树林里,便又一阵骚动。
“主子主子!”憧屏焦急喊了几声,小脸上一片苍白。车内一身藏青衣、武士模样的男子迅速伸手扶住了旁边摇摇欲坠的身子。
被唤主子之人大概二十上下,一张面孔生得比女子还是精致,脸色却是惨白异常。即使如此,表情依旧温和如絮。青丝散开垂于身侧,丹唇边泻出几丝血红,滴落在雪袍之上渲开了大朵血花。
“咳咳……先是受了釜啸渊之击,又被陌威聿掌风波及……呵……这身体真是越来越差了……”息玉喘了口气,声音都泛着虚弱。
“主子……别乱说,你一定没事的!不是有从薛家拿来的《内息医书》么?主子可以用来医自己的病罢?”憧屏赶紧拿了帕子摸去那唇边的血丝,手也微颤。
藏青衣的男子眼底映着雪袍上的那片艳红,扶住身旁人的手不自觉更加用力。息玉有所感觉,抬首安抚一笑。憧屏随即递了科颗药丸去。
这时外面传来憧南偏低的清冽嗓音,“主子……外面有人拦车。”
话音刚落,车内两人立刻护着雪袍之人一个跃身跳出车去,马车亦在瞬间被撕裂开来!
四个身着红衣的少年旋身而落,立于一辆玄色马车前,工整列齐。二名少年撩开车帘,一只黑云靴缓缓落地。
剑眉鹰眸,五官深邃英俊,薄唇抿成一线。头戴镶金丝玉珠冠,华服玄衣下的身型高大精壮,一身居高而下的傲然气息!
藏青衣的男子将息玉护于身后,双眸厉光划过。两个青衣童子也是护在两旁。
玄衣男子丝毫没看周围之人,目光在雪袍之人身上一扫,触到那片血红之时,神色一凛。玄衣在空中快如霹雳,气仿雷厉风行,与藏青衣的武士一次交手,那雪袍之人已在他怀中。
“放了我家主子。”藏青衣的男子虽知与他相比自己毫无胜算,还是出声道。
“釜公子!!我家公子与你好说已认识八年有余,待你也无陷害,你怎的先是害他武功尽失,如今还要加害?!你当真狠心到这般么!!”憧屏急地破口大骂,小脸发青。憧南在一旁脸色亦是僵硬。
“憧屏!你莫要胡说!我家主人怎会做这种恶事?!”左眼角有一细小墨“今”字的红衣少年顿时厉声反驳。
“……玉儿武功尽失?”玄衣男子狭长双眼微眯,望向被他拦腰抱住的俊美男子。
“你用气试探之时不是已经明白了么?”息玉全身无力,只得靠着那双有力手臂支撑,淡然道。
“什么?是真的?”身着无袖红衣的少年惊道,臂膀上刻着一个草体“必”字。
“上马车,你三人先与琴瑟琵琶一同。”两童子与藏青衣武士迫于无奈只得步到马车边。红衣的四人分别退开一步,将三人包围在内圈。
玄衣男子凝着眉,抱着怀中之人上了马车,冷声道,“走!”
天已渐入夜时,墨羽都城的四面城门都替换了守卫。老李锤了锤腰板,与前来替守的老友搭了几句闲话,便放松着身体哼着曲儿朝家那边儿走了去。
可还没走几步路,老李耳尖,听到身后传来“……两个……青衣……俊美”这么几个隐约能辨认的词儿,脑袋里顿时记起之前的惊鸿一瞥。想着便回过头去,瞧见一个背对着他、家仆打扮的人正向刚替守的老友询问着什么。老李瞧那人的下人服饰很是眼熟,停了步子,探头仔细瞅了眼那人的腰带,不正是那薛家人用的么?
老李缩了缩脖子,薛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却亦是个能一手捏死他的主儿。又想到那张绝美的脸,那样的样貌,注定平凡不了。若说身后有什么大人物,得罪了……也定没有活路的。思前想后,身子打了个寒颤迅速转了个弯,忽略了路边几个正要上前闲聊的熟人,加快了步子顺着熟悉的路走了,留下那几人莫名地互相呆看。
“真的没有见过吗?车前或许还有两个秀气的童子,”老元两眼紧瞪着守卫,不甘心的追问着。
“真的没有,看您是薛家的面上,我也骗不了您的!”守卫讨好地笑着,一边把刚收的银子揣进怀里。
老元又是看了看那守卫,老实巴交的模样,也不像会说谎的。终于不再询问,回身叫了一同跟来的下人,一齐回俯复命去了。
“……好些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透入珠帘之内。
珠帘内是个清雅的房间,布置简单而舒适。一个略显清冷的修长身影斜靠在窗台,绸缎般的柔顺长发散落在身后,面朝着房外的小湖。一只白皙的手拿着一卷书卷,另只手垂在身侧,人安静地坐着也未答话。
珠帘被人挑起,随即一片珠珠相碰的清脆声响,倒显得意外悦耳。
来人一袭样式华贵的玄衣,黑发束于脑后,狭长如夜鹰眸中映着那个窗边的人影。瞧见那人只着了里衣,难以发现地皱起眉头,走至那人身边将自己的外衣给其披上。
“身子不比以前,还不知道注意么?”
“多谢,不过釜公子理应很忙才是,怎么管起我这闲人来了。”坐在窗台的男子回过头,脸色略显苍白,却更让俊美的容貌透出丝惹人怜惜的味道。
“玉儿,你还是那个性子。”釜啸渊回身在桌旁坐下,并不生气。
“……你。”息玉抿起没有血色的唇,长眉蹙起。他就是受不了釜啸渊对他忽冷忽热却总是带着纵容的态度,作为一个男人,在自尊上的问题。
釜啸渊看见那只雪白如璧的手中握着的书卷,开口道,“那便是《内息医书》?果然是被你拿来了。可惜了那薛凡衣对你一片痴情……”
“呵,”息玉未置可否地轻笑一声,“世人皆道我风流,同时亦是无情,他不会不知。”
“玉儿,你我相识八年,你以为我是那些肤浅之人么?”釜啸渊紧盯着那张苍白俊颜,“《内息医书》才是幌子,你是想彻底摆脱薛凡衣罢,让他恨你。彻底的……”
“……啸渊,”息玉沉下声音,墨眸里闪动着瞬间惊慌。随后长睫扇动、眼帘阖上,再一睁眼,又是温润平静的玉眸,话头却转了一百八十度,“‘尊天令’早不在墨羽,薛家所得的消息是假的。”
釜啸渊听闻身子一怔,鹰眸眯起,“哦?薛家与铁岭镖局所商议托运的东西是假的?”
“连你也被骗了?那薛敬倒不简单,”息玉将手中医书抛到桌上,“秘密就在这里。”
一阵风吹进窗来,书页翻飞,最后一张被水浸湿的指页有淡淡的蓝线绘于其上。
“这是……”釜啸渊鹰眸中精光一闪,动容道。
“没错,便是真令的运送图。”息玉凝了面容,看着玄衣男子道,“假请来铁岭镖局的人,再约你入俯,定是说了让铁岭镖局运假令但愿意将真令给你的话罢?呵,薛敬算来算去,只是算错了你的真面目哪如表面所做一般无害。你心底有所怀疑,而我又恰好是根刺般留在薛俯中,你便拿我做了借口,并未直接答应薛敬予令与你的要求,而他亦信了你。如你答应了,这个夺令的替死鬼你便做定了。”
“……我自是不会全信他,不过我百般叫人搜寻‘尊天令’的消息,也未得准确回信,”釜啸渊深深望了息玉的一眼,又道,“不过……总归是有所收获的。”
“是薛凡铃罢?”息玉垂眸,把对方未说全的话一语言出,“是了,你这般城府的人物,怎会没有办法。如此,薛俯已在你掌握中了,可惜这本《内息医书》却是你意料之外。”
“玉儿,你该是知我的。”突然冒出的话语似是平淡无关的一句,又似晦涩的解释什么。
房内一会儿无语。两人一人复望窗外,一人闭眼凝神。
“你的武功何时变成如此的?”沉默许久,釜啸渊终是问道。
“自数月前与你最后一次相间后,”息玉面上淡漠,不似平日里总是笑意连连,“莫怪憧屏、憧南与魁鸠,他们以为是你所为。”
“你知道我只在意你怎么想的。”釜啸渊语气柔和下来,望向背对着他的人儿。
“如是你要下手,何需等八年?”息玉叹了口气,又道,“但是我确是在单独与你一起饮酒时中了‘海上花’,内力在之后一个月内渐失,身体也不如从前,几乎如同废人了。”
釜啸渊脸色顿时阴沉,眸光中难掩痛意,可惜息玉望着窗外未有察觉。只听釜啸渊衣袍摩擦细响,人至珠帘前顿了顿,而后一阵来时的清脆珠声,房内又只余背影清冷的男子。
虽然珠声碰撞,但息玉仍是听到了那人离开前的一句话,心中刺痛。
“那花魁依然并不是韩秋秋,失望么?”
几日后,釜啸渊与息玉二人同行,随行七人。而在两人离开釜啸渊于郊外的别馆后,一群黑衣人后脚赶到,馆内早已人去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