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攻略》潋紫流光

6、第六章

　　德婉伸手摸了摸那旗装，料子应该是江南织造府进上来的贡缎，刺绣是内务府针线房的手艺，德婉穿上旗装，穿衣镜只照到了她的上半身，镜子里的人美则美矣，却看都不像寿康宫的大宫女德婉姑姑，倒像当年的宁常在，她好像也有一件样式相仿的旗装，宁常在后来如何了呢？怕是没人了。

　　【小主？】【会梳头吗？替我梳头。】德婉坐到了梳妆台前，梳妆盒最上面一层是一尺见方的玻璃镜，主子娘娘对她这个享受“庶妃”待遇的宫女，果然很大方。

　　【小主这头发真好，跟缎子似的，奴婢替好多人梳过头，却没见过像小主的头发这般好的。】玉盏一边夸赞着德婉的头发，一边手脚利落地替德婉梳了一个板板整整的小两把头。

　　德婉自梳妆盒的第一层拿出赤金镂空嵌宝扁方递给玉盏，【用这个压发。】【小主果然好眼光。】

　　德婉笑了笑，这些往常都是她来夸赞吹捧别人的话，听别人用来吹捧，实在是莫名的好笑，她也不跟玉盏玩了，拿了一朵芙蓉绢花、一只银鎏金嵌宝蝴蝶挂珠步摇递给玉盏，玉盏一一替她插戴了，再要替她插戴首饰，德婉却摇了头，宜嫔娘娘在紫禁城里吹出来一股满头珠翠华丽风，可那些嚣闹华贵却不见得适合每一个人。

　　【如此便好了。】德婉说道，【玉盏姑娘不愧是皇后身边出来的人，着实会打扮人，这么一扮上，我都有些不认得了。】

　　【小主天生丽质，奴婢不过画蛇添足罢了。】玉盏有些怯怯地说道，她在皇后跟前本来就不甚得脸，连坤宁宫东暖阁的门都进不去，否则也不会指到新来的庶妃这里。

　　【主子娘娘既然把你给了我，日后咱们俩个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原也是伺候人的，为奴为仆的不易，你也不必如此，我不是那些个得势便猖狂的，更何况我还未得势，这身衣服一扒和你又有何不同？】

　　【小主！】德婉这么一说，玉盏更怕了，双腿颤颤几乎要跪倒，所谓得势便猖狂，与我们并无多少不同，正是坤宫宁甚至是紫禁城里的宫女子暗地里编排德婉的，却没想到被她明说了出来。
　　【好了，你跟我处长了就我是人了。】德婉有些倦倦的，所谓的“一步登天”是这紫禁城里多一半宫女子的美梦，可真有人登了天，酸水又能泼了天，她做宫女时那些跟她相熟的人，一个一个都变了脸，更不用说那些本来就不认得她的了，更何况还有她那位姐姐。

　　德婉在唇上点上最后一点胭脂的时候，坤宁宫的太监小福子也到了，【主子娘娘召。】

　　康熙自然是记得德婉的，过后回想起来，那一身滑嫩的肌肤和淡雅的清香，容貌反倒是其次。这次再见，却与第一次时不同了，按说从宫女摇身变为庶妃，一开始时这些女子总有些拘谨，眼前这个娉娉婷婷进入坤宁宫东暖阁的女子，却眉目宛然端庄依旧，下跪行礼时规矩中带着经年累月训练出的优雅，若非她的底细，说她是满洲亲贵人家出身的秀女也是有人信的。

　　【奴才乌雅德婉给皇上请安，给主子娘娘请安。】【果然是皇额娘宫里出来的，实在是规矩严谨。】钮祜禄氏笑道，她是个贤良的，同时也是个女人心里总有一丝酸涩，可这是她的日常工作之一，钮祜禄氏的酸涩消失得极快。

　　【嗯，瞧着是个规矩的，你既跟了你主子娘娘，务必要尽心伺候。】康熙说道，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奴才尊旨。】德婉甩帕曲膝行礼。

　　【皇上你也太过严厉了，没得吓坏了人家，快起来吧，站起来回话。】钮祜禄氏道，【刚才我听你说，你姓乌雅，早些年管御膳房的额参是你人啊？】

　　【回主子娘娘的话，是奴才的祖父。】【额参是个忠的，只是去得早。】钮祜禄氏说道，【你家里还有人啊。】

　　【回主子娘娘的话，奴才家里父母俱全，有一个姐姐，其余的都是奴才的兄长。】【姐姐？承乾宫的乌雅庶妃是你姐姐？】德婉恭敬的回道【回主子娘娘的话，是奴才的嫡姐。】【你是庶出？】钮钴禄氏是遏必隆的侧福晋舒舒觉罗氏所出，嫡母巴雅拉氏也不是好相与的，【是，奴婢是庶出。】

　　钮祜禄氏又柔声细语地问了些个别的，康熙不说话，就是静静地听着，他早知道德婉的底细了，额参早年是太皇太后的心腹，只是寿元不长，死了有十多年了，乌雅家没了这个能人，多少年没听说过这家人的信儿了，却没想到乌雅家除了藏了个德宁外，还有个德婉。

　　钮钴禄氏引着她说出家的情形，看情形差不多了就——【皇上，我跟您道个乏，近日妾总爱犯困，说了这么一会的话就困得不行，实在是对不住您。】【为了忙千秋节的事，连日来你辛苦了，去歇着吧。】

　　【那妾身告退了，德婉，你在此陪皇上说。】钮祜禄氏带着呼呼拉拉的一群人走了，东暖阁的外间屋只剩下了康熙跟德婉两个人。

　　【你伺候皇额娘几年了？】康熙脸上的神色放缓了许多，刚才的一脸正派，慢慢放松成了一股子淡淡的慵懒。

　　【回皇上的话，奴才是康熙十四年进宫的，一直在寿康宫当差。】【有两，三年了吧……】【整整两年】。

　　德婉倦极睡着之前，隐隐听见了有人穿衣服离开的声音，做完穿衣服就走，不留一点温存的空间，若是有少女情怀的怕是要自伤微贱，德婉却只觉得轻松。德婉迷迷登登的睡着了，并没有听见康熙出门后，敬事房的太监低声的问话【主子，留不留？】

　　康熙沉吟了一下，看了看屋里面晕晕沉沉睡着的女子，转头又看了一眼坤宁宫东暖阁如豆的灯光，【留。】能不能怀上，日后会怎么样，全看德婉自己的造化了。

　　康熙离了坤宁宫，抬头看看天上的那一弯新月，当年贞儿（赫舍里氏）被封为后，东珠（钮钴禄氏）以秀女的身份比贞儿早了两个月被一顶青色小轿抬入宫时，也是这样的一弯新月，太皇太后把他叫到身边，语重心长地说【如今鳌拜权倾朝野，你我祖孙都不能辖制，你对钮祜禄氏要不远不近的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