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森》避世

3、(三)

　　喀嚓——公交车来了。
　　滴滴——滴滴——红点跳动了两下。
　　“哎，这个还你。”
　　“哦”远夏接过递在半空中的WALKMAN，在靠左手的窗户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习惯性地塞着耳塞，把音乐放得很大声。甚至可以听见从里面飘出几段重重的金属摇滚乐的旋律。
　　宁夏没有和平常一样坐在后面，而是选择坐在和远夏并排的位置上，从右手边，望向窗外发呆。
　　向远夏。尹宁夏。同父异母的姐妹。

　　宁夏觉得，自己和远夏长得一点也不像。
　　远夏是那种长得细致的女孩，细而长的眉毛，高而翘的鼻尖，齐肩的长发，略微有些瘦弱的身子，白嫩得有点夸张，好象动画片里走出来的白雪公主或者巴比娃娃。
　　而自己，个子倒是比远夏高出一头，略显得肉肉的娃娃脸，其他都很普通，最多可以用可爱来形容。
　　可能都长得不太像那个男人的缘故吧。宁夏想。

　　一秒种，红色跳转成黄色，再过了几秒，黄色跳转成绿色。
　　原本静止不动的车辆同时发动，喷出浅灰色的烟雾，一根根长长的银色管里，发出愤懑的不情愿的嘶吼声。
　　司机面无表情地嚼着口香糖，庸懒地打上几个呵欠。
　　整个车厢，总能听到不间断的讲电话的声音。“哟，李老板啊，对，这当然得我做东，你难得来一次嘛……”“跟她说我马上就到了，一天到晚催催催！等一下会死啊？”“恩，我喜欢上别人了。对不起……”

　　“宁夏！尹宁夏——”梁晓洁一点也不像近视眼，老远就看到宁夏从公交车上下来，像一只吃了兴奋剂的麻雀，挥动着肉肉的手臂。
　　“哦，早啊。”
　　“发什么呆啊？叫你也听不见！”梁晓洁像老朋友一样，搂住宁夏的胳膊。一转脸，看见远夏跟在宁夏的后面下了车。“咦？向远夏？你们同一班车啊？”
　　“恩。常常碰到。”宁夏说。
　　“难怪你会注意到她！我说呢！”梁晓洁狡黠的笑了笑。

　　上课到一半，从空中飞来一团纸。
　　宁夏无奈的撇撇嘴，回头看见梁晓洁诡异的冲她笑。
　　“下课带你去看好东西。”
　　哼。无聊。

　　“喂，让一让，让一让啊，跟你说呢，听见没有！”才一下课没多久，厕所门口就前前厚厚地围了好多人。梁晓洁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带着宁夏挤到里面去。
　　“好多人啊，你要不要下节课再……”宁夏的声音停止了，只是一瞬间，她的瞳孔扩大了几百万倍。

　　那是一张陌生的女生的脸，苍白得有些过分。
　　头发显然用剪刀乱剪过，一撮一撮小叉子还散落在身体的各处。
　　眉毛上，额头上，还有胳膊上，到处是指甲划破的痕迹，还有淤青。
　　就像一具没有呼吸的尸体，她安静地斜靠在洗手池旁边的墙壁上，双手环抱在胸口，只穿着乳白色的内衣裤。
　　只是，乳白色也不再干净，清晰可见几个灰色的鞋印。

　　“喂，那个就是谢倪吧？报应哦！”
　　“听说她是得罪了高年级的人，人家找人来修理她的。”
　　“切，这样的人，谁知道跟多少男人睡过，还怕这个？”
　　“别说了，她不羞我们都羞喽！”

　　嗡嗡——嗡嗡——
　　好象数以亿万计的苍蝇一齐扑扇翅膀。
　　它们拥挤在一个狭窄的密闭空间里，它们的眼睛、鼻子、触角撞在一起，发出闷声的钝响。
　　它们痛苦的哀号，等待着死亡最悲伤的救黩。

　　原来，这并不是苍蝇的声音，是人的声音。
　　嗡嗡——嗡嗡——
　　为什么它们竟这样相象呢。

　　“别看了，看什么看！你他妈的看什么，再看把你眼睛挖下来！”不知何时，宁夏的眼眶红了。
　　从身上迅速的扒下一件外套，遮住那个女生的略显单薄的身体。
　　那身体剧烈地颤抖一下，立即又恢复平静。只是那种毫无掩饰的惶恐和惊惧让宁夏自己也激动起来，她的小指也开始颤抖。
　　“走开！都给我走开！”握着完全无力的肩头，宁夏感觉每走一步，都像一场华丽的战争。

　　“有没有搞错，这人谁呀！关她鸟事啊！”
　　“谁知道，这叫‘同病相怜’！”
　　“脏死了！”

　　“喂，宁夏，你疯了！这事你不该……”梁晓洁话说了一半，音调渐渐降了下去。她如果还是一个正常人，一定可以感觉到宁夏身体里迸发出的不友善。
　　“走开！”宁夏冷冷地说，好象她们从未认识。
　　只是一甩手，像一个英雄，骄傲地，果敢地，意味深长地，彻底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