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
-
皇帝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在朝会中途昏昏睡去,前头说的旨意没多久又不记得了,说的话颠三倒四,只有太子才能揣摩圣意,这时,太子几乎成为大兴朝真正的主宰,发号施令,指点江山。朴灿烈恭敬地跟在太子身後办事,事事圆满,让皇帝不用操劳。但纵使如此,依然没有留住皇帝的生命。
康平三十三年八月十四
夜间寂静的徽王府朱红大门前,有一骏马飞奔至此,马上的人拍门急报,府门大开,那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礼也不行了,直挺挺地在朴灿烈和长安面前跪下。
长安怔怔地望着他,眉梢一跳:「你——」
来人也不言语,只是举起一条白绢,长安踉跄了一下,缓缓开口问:「父皇怎麽了?」
来人哭丧着脸道:「回公主,皇上驾崩了。」
朴灿烈赶紧扶住长安摇摇欲坠的身子,大叫:「赶紧扶公主回房休息。」
来人又说:「太子请王爷立即入宫商讨丧事。」
朴灿烈看着长安,只好咬咬牙,离开王府。
---------------------------------
皇帝驾崩,皇宫立时变成一片缟素,服白挂丧。
朴灿烈走进皇极殿,皇极殿的匾额後放了先帝的遗诏,满朝文武皆知打开遗诏的钥匙藏在四人身上,皇上、皇后、皇太后和徽王爷。
朴灿烈见到跪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的太子,还有默默垂泪的世勋。惟一没有来的就是端王,不过端王体弱,不来也好,省得又闹出事来。
朴灿烈开了紫檀盒子,向着遗诏三拜,然後朗读遗诏:「臣朴灿烈奉大行皇帝遗诏,处理善後事宜,太子亦凡才德兼备,继承大统,着内阁大学士朴灿烈、许远、孟启及定远侯边伯贤为顾命大臣,辅助新帝,钦此。」
世勋听了遗诏,早就心花怒放,这皇位不用落在他头上,率先叩首说:「儿臣领旨。」
众臣见到三皇子的表现,也跟着俯首磕头。
太子听到遗诏,那颗悬着的心终於定下来,他望着朴灿烈,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突然,太子放声大哭道:「父皇,父皇,儿臣怎能承担江山重担……」
朴灿烈赶紧下去,扶着太子登上皇极殿的龙椅,朗声说:「皇上,请节哀顺变,国不可一日无君,请皇上早登皇位,以安万民之心。」
在朴灿烈进宫之前,他还做了一件事情───抓了慎王和承王,把他们关在皇极殿的内室。
顷刻,天下变色,朴灿烈也不知道自己做了甚麽事情,浑浑噩噩间,又跟着皇帝去内室。世勋也被宣进来。
见到两名王爷五花大绑,跪在皇帝面前,朴灿烈想起以前学的成语:「成王败寇」。
如果慎王和承王没有野心,安安份份做个富贵王爷,那现在就能过好日子。可惜,现在的皇帝没有先帝好侍候。
待朴灿烈回到府中,才知长安在八月十五已生了一个男婴。朴灿烈一直觉得儿子走运,早生一天,就与先帝的死忌一天,晚生一天,就跟先后的死忌一天。
康平三十三年八月十六,沈皇后仙逝。
朴灿烈来不及办儿子的满月,就被皇帝指派去北方,犒劳边家军。北国风光,千里冰封,朴灿烈的祖先也是在极北严冬之地成长,慢慢一步一步位极人臣,历经二百年不衰。
边伯贤的军队就驻扎在北城。北城有一段漫长的历史,亦与边家有不可分割的关系,当年边家的祖先曾在北城盘踞十多年,把北城从一个荒凉的小城,打造成一座军事要塞。
朴灿烈带领人马进了北城,来迎接他的是边伯贤的参将,他自然认识───边家有谁他是不认识?打小他就在边府胡闹惯了。
九月底的北方像十二月的京城,冷寒刺骨,朴灿烈身上披了貂皮大衣,也觉得手脚冰冷。
也亏伯贤能挨得住。
校场内,百名士兵手按刀柄目不斜视,钉子似的站岗,甲兵如林,一声喘息咳嗽不闻,肃杀得令人窒息。为首的将军身披白甲,臂缠黑纱,英俊里透着煞气,下巴稍稍偏着上仰,一副傲睥雄视目无下尘的神气,正是定远侯边伯贤。
说完了一堆门面说话,朴灿烈忍不住笑说:「边侯爷好大的架势。」
边伯贤微笑说:「末将都是为了恭迎王爷亲临。」
身边的士兵都觉得怪了,平素严厉的将军怎会笑起来呢?
「我们之间还要说这些客套话吗?」朴灿烈说着便脱下大衣,命手下拿兵器过来,「过过招吧。」
士兵们听到这话都窃窃私语,这俊美文弱的王爷怎会是久经沙场的将军的对手?将军可是以一敌百的好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边伯贤也太久没有活动筋骨,难得遇上一个可以尽情对打的好对手。
朴灿烈的手下也甚少见他动手,平素都是负责指挥行军,不执刀剑。
边伯贤拿出一把长剑,恰巧朴灿烈也拿剑出来。
边伯贤看着朴灿烈,笑问:「敢情王爷是把我当仇人杀吗?」
这把断水剑他认得,断水是天下四大名剑之首,连新帝也垂涎不已,约四尺长,青光隐现,寒气逼人,以之划水,开即不合,乃是朴家家传之宝。
断水剑非常有名,相传前金的末代皇帝就是死在断水剑之下。
「对上侯爷,自然要尽力而为。」朴灿烈一抽出断水,全身像罩在一层青光之下。
「真倒楣,今天本侯便是输,也是输在断水之下。」边伯贤手中的魂兮剑也是位列四大名剑之中,但比起断水略逊一筹。
二人师出同门,自然了解对方的招数,边伯贤久经战场,自然经验占优,不过明眼人也看得出来,朴灿烈剑招凌厉,没有半点破绽,加上兵器厉害,竟把边伯贤迫得只守不攻。
「王爷的武功精进了不少。」边伯贤赶忙收起长剑,他再打下去的话,魂兮剑就要折了。
「侯爷客气了。」朴灿烈见好便收。
伯贤和他每次比划,均是伯贤输了。别人不晓得以为是伯贤功夫不济,但内情是伯贤的家传剑法是由朴家传过去,剑法这东西,万变不离其宗,所以二十年过去,伯贤也不曾胜过他。
朴灿烈在定远侯府歇下。边伯贤与他之间最大的心结便是长乐公主之事,但事过境迁,二人也看开了。
「你甚麽时候回来京城?」
边伯贤斬釘截鐵说:「不回去。」
朴灿烈叹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先帝不在了,皇上年轻───你想想,跟着你的这一群,真正能打仗的,南征北讨,其他将军的兵马废弛,军纪败坏,一打就输,惟独是边家军兵无坚不摧所向无敌!伯贤,恕我直言,若是别的将军,十个有十个也完了。」
这是朴灿烈给他的提醒。先帝尚在时,早就有御史上折子参边家,只是先帝留中不发。如今新帝登基,朴灿烈也猜不出他是甚麽心肠。
边伯贤冷笑道:「谁让你来说的?」边家百年荣贵,连跟在他身边的小兵小将,这些年都成了三四品的官员,皇帝忌惮,他自是懂得。
「谁让我来,便是谁让我说。」
边伯贤思量着,叹息一声说:「难道他不怕寒了我这功臣的心吗?」
自从十三岁开始,他就为国效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叫提醒,他可没说要你死。」
「灿烈,我要上表请旨吗?我以为只要我打胜仗,每战必捷,朝廷用得着我就无妨……唉,错了,从头到尾都不对头啊。」
朴灿烈笑说:「伯贤,你并无危险,也没有把柄在人手中,侯爷还是侯爷。」
边伯贤冷笑说:「我是在死人堆爬出来的人,还怕甚麽危险?只是怕连累妻儿。」
朴灿烈没有言语。
边伯贤又说:「先帝封我这顾命大臣有何用?还不是提醒皇帝在北方有我这大患吗?」
朴灿烈安抚他说:「没事的。」
边伯贤啐了一口,「这话由你口中说出来,特别没意思。换作是以前,你一定不会说这种话。」他和朴灿烈都是有话直说的人,以前闯下不少的祸事。
朴灿烈回敬一句:「以前你也没这麽缺德,在西北围城一个月,硬是饿死了几千人。」
「我最讨厌舞刀弄枪。」能不伤一兵一卒,便是上策。「若是能平安终老北城便好了。」
边伯贤面容平静,眉目祥和,不像惯上沙场的将军,倒像温文尔雅的书生,其实他俩同年出生,朴灿烈在京城养尊处优,看起来倒比脸有细纹的边伯贤年轻一点。朴灿烈心下感触,忆起儿时一起读书习武,无牵无挂,何等愉悦,如今人心难测,如履薄冰,生死只在皇帝一念间。
直至朴灿烈离开北城,边伯贤前去送行,他依然是白袍银铠,冷面如雪的定远侯,不减威风。
「王爷珍重,若是有空,便来北城看千里雪飘的风光。」边伯贤抱拳道。
「下次本王一定请荣王同来。」
边伯贤微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