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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P 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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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朴灿烈所料,子衡不但被皇上训斥,而且还被贬了爵位,不过,端敬王府安静如常,连侍奉的下人也神色如常,朴灿烈也不得不佩服子衡和裴惠兰的从容。
朴灿烈如常陪同长安进宫过年。冯皇后去世之後,皇上册封了皇贵妃杨凯韵为皇后,册封大典还是由子衡操办,连慕林和慕贤都会扳着指头说,杨皇后已经是第四位皇后了。虽然杨凯韵一向位居高位,但朴灿烈对她印象不深,连长安也觉得杨凯韵的性格太温和平静,一点也不像後宫女子,反而适合在平民家庭当一位贤妻。
关雎宫又迎来了一位新的女主人,长安还没进入,皇后已经领着妃嫔在正门恭迎着。杨凯韵是皇上尚是太子时就跟着他的旧人,长安未出嫁时,已经见过她,这些年来没有生养孩子,看着倒依然年轻,不像四十岁的女子。
皇后见到长安,笑着上前亲切地挽着长安的手臂说:「公主来了,我们都等候多时,皇上朝也盼晚也盼,就是等着公主进宫过年。」
长安说:「天气这麽冷,有劳皇后在外面等着长安了。」
待进了正门,皇后吩咐众人施礼安坐,才跟坐在身旁的长安闲话家常。「能见着公主便好了,宫里的妹妹常听说你的事情,都没机会见上你一眼。」
长安微微一笑:「我也没甚麽特别。」
坐在下首的郭淑妃说:「公主是皇上亲自带大的,皇上常常说,公主贤良淑德,善解人意,妾身也该向公主学习一二。」
长安记起郭淑妃是永寿公主的生母,自然会在这种时候抢先说话,便平静地回答道:「都是皇上夸奖了。皇后是天下女子表率,後宫妃嫔也好,平民女子也好,最应该学习的便是皇后。」
皇后闻言,唇角含笑:「公主真会说话。」
一名坐在较後位置的年轻女子笑说:「今天能够见到公主,真是臣妾等人的福气。」
长安看过去,那名女子很年轻,大约十七八岁,应该是新入宫的贵人吧,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意,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又听到皇后说:「温贵人刚入宫不久,自然是没见过公主了。」
不消一会儿,皇上便带着太子和二皇子来到关雎宫,长安跟皇上是熟不拘礼,见了面也就是福了福身。太子和二皇子子和见到长安,更是垂衣拱手,一揖到底。太子每次见到长安就想起子阳,虽说他是储君,但比不上有实权的荣王世子和徽王,更远远比不上和父皇同父同母的妹妹。但转念一想,只要他成为皇帝,荣王和徽王也要向他伏地下拜,俯首称臣,根本无须惧怕。
长安甚少有机会见到子和,现在仔细一看,子和的容貌比太子更像皇上,五官俊秀,特别是那五官轮廓,跟年轻时的皇上如出一辙,反而太子更像其母袁曼颐。从前袁曼颐和傅文月会陪着长安做女红,皇上有空便过来坐一坐,看她的女红如何,如今二人都香消玉殒,不知道她们在天上重聚,看着人间的一切,有何感受呢?
「太子都长大了,也该准备成家立室了。」长安与太子不算亲近,但看见他已是翩翩少年,不由得脱口而出。
皇上捧了茶盅在手,心不在焉道:「年底就会成亲了,子阳家的孩子都上学读书了。」
「子阳会写字时,太子还没出生呢。」长安轻笑说。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多年,太子是在她出嫁之前出生,这些年来,身边的人来来往往,生生死死,如今在宫中能跟她说上话的,只剩下皇上了。大姐关在知恩院,没有皇上批准,不得与外人见面;二哥出家为僧,相见总有不便;三哥远在广东,可惜身无双翅,不能相见。
无数的时光匆匆流逝,谁也不复少年时光。若皇上还是当年的太子,若她还是当年不得宠的小公主,若二哥和三哥还是无爵位在身的皇子,那该多好。
太子听到子阳的名字,心下不悦,但在脸上不敢表露出来。子和常听说子阳的名字,但跟他甚少接触,只知道他是荣王世子,主管户部和吏部事宜,还是进士出身,在父皇面前是说得上话的大臣。
长安又说:「每次进宫,我都记不清後宫娘娘们的名字,看来我也老了。」
皇上笑说:「朕比你还大几岁呢。」
长安说:「我在府中又不用动脑筋,自然记性不好。」
皇上笑着伸手点了点长安的额头,说:「也就是灿烈哄着你,宠着你,朕倒没有这般耐心。你这辈子的福分就是得了一个好夫婿。」
长安见到皇上心情大好,便多加一句:「我还得了一个好哥哥。」
不只是後宫妃嫔,连太子和二皇子也甚少见到皇上这麽随和温柔的一面,心中一惊,原来皇上还懂得笑。皇后倒不觉得惊讶,她还见过皇上抱着长安在御花园赏花,甚至为了长安顶撞先帝,这是真真正正的兄妹之情,谁也取代不了长安的位置。哪怕是他的亲生儿女,也没有这份殊恩。
皇后看着自以为得宠的温贵人和林贵人,皇上进来正眼也没看过她们,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儿就是没有见识,妄想一步登天。
聊了一会儿,长安起来告辞,皇上便说:「朕陪你出去吧,太子和子和都跟着。」
长安笑着推辞说:「皇兄,从关雎宫到西华门的路而已,我肯定不会迷路。」
皇上没有让步,非常坚持说:「难得你进宫一趟,总归是要送你。」
杨皇后和一干妃嫔跪着恭送皇上,皇上本来背对她们,突然转身问:「你们不会说话吗?怎麽不说恭送公主?」
杨皇后一惊,连忙说:「臣妾失言,臣妾恭送长安公主。」
其他人也跟着高呼:「臣妾恭送长安公主。」
从关雎宫走到西华门,只需一刻钟,正好看遍了宫中雪景,恰巧风停雪驻,雾散云开,攒了一夜的雪,蓬蓬松松的一层,铺满一座城。
子和年纪尚小,见到地上积雪,忍不住多看几眼,太子见到皇上和长安已走远,便拉着他小跑过去。
长安转身见状,便笑着对皇上说:「太子和二皇子真是兄友弟恭。」
皇上淡淡地说:「那也是太子该做的事情。」
长安拉了拉皇上的明黄衣袖说:「有时连民间兄弟也未必做到这一点,皇兄没听过田真紫荆树的故事吗?树木同根,它听到自己要被分割成三分,所以就非常难过,憔悴枯萎了啊!难道我们是人,却不如树吗?」
她相信皇上是聪明人,一定能明白她话中之意。
皇上脚步一停,面前已是西华门,朴灿烈早就站在马车旁等着长安,四面银妆雪堆之中,朴灿烈罩了一件大红羽缎对襟褂子,长身玉立。皇上一瞬间却回忆起第一次见到灿烈的情景,他还是一个小孩子,跟边伯贤在御花园吵吵闹闹,还自来熟喊他做太子表哥。匆匆三十多年,灿烈的眉目依然,只是仔细瞧着,就知道他老了。
皇上对长安说:「你这夫婿真是话本中走出来的翩翩公子,旁人是绝比不上他。」
长安笑说:「皇兄别老是夸他。」
「夸了又如何?」
朴灿烈见到皇上陪着长安过来,後面还跟着太子和二皇子,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心想妻子真是天大面子,单膝跪在雪地上说:「参见皇上,参见太子,参见二皇子。」
「妹夫起来,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皇上上前虚扶了一下,「天气冷,你们早点回府。」
长安上了马车,马车慢慢离开皇宫,她才放松下来,靠在丈夫的肩膀上。她不知道皇上听了她说的话会有甚麽反应,说完之後,她才猛然想起,陪着她在宫中漫步的早就不是太子哥哥,而是九五之尊。
朴灿烈伸手往长安颈後一探,发现全是汗:「你刚才做甚麽了?」
「没做甚麽。」长安闭上双眼,没有再说话。
朴灿烈想到长安该是有心事,也不强迫她说下去,由得她靠着自己的肩膀沉沉睡着。这世上能令长安烦心的事情确实不多,恐怕又是与皇上有关。
到了徽王府,朴灿烈牵着长安下车,听到欢声笑语,又夹杂丝竹管弦,肯定是子阳和子衡带着孩子过来了。
朴慕林和朴慕贤正领着子阳家的昭允和子衡家的昭南在後花园追逐,子阳和子衡把这儿当成是自己府中的後苑一般,熟得可以直接让戏班子唱戏,二人还坐在亭子里一边喝着茶一边听戏,享受
得很。
「我把这两人都养成白眼狼一样了。」朴灿烈每次见到子阳和子衡自出自入徽王府,都觉得自己太放任他们了。
「家里还是热闹一点比较好。」刚才在关雎宫,长安真是坐不下去,後宫一干妃子看着她的眼神,好像是饿了三天的人,巴不得把她一口吞下肚,太直白的贪婪。
「大过年的,这两个人不回自己的府上,来这里干甚麽?」朴灿烈看着他们,也觉得奇怪。「连儿子也带来了。」
他们一问之下,才知道是两位王妃闹翻了。原来是端王妃裴惠兰带着儿子和孙子到荣王府拜年,没想到荣王妃李子妤二话不说就下了逐客令,惹怒了裴惠兰,连带子阳被吵得心烦,便带着儿子过来徽王府图个清净。
子阳说:「母亲心里不痛快,也不能骂二伯母,人家也是来拜个年而已,犯得着像赶祸害一样吗?」
朴灿烈知道李子妤是为了子衡被贬一事,所以刻意疏远了子衡一家,便说:「你跑来这里也没用,终归是要回去。」
「我也不光是为了这件事,母亲这些年愈发糊涂了。」子阳叹息道,「我真不晓得她是为了荣王府,还是为了李家。」
「李家?」朴灿烈记得子阳的外祖家还与宫中的李贵妃沾边带亲。
「前阵子舅舅来了,说要与表哥捐个前程,拿了一千两银子送到母亲那里,母亲居然应了下来,还说我管着吏部和户部,要个六品官是信手拈来的小事,我若是有这点卖官鬻爵心思,皇上老早也把我发配边疆了。」子阳对着母亲不能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只能对姑丈姑母说出来,「姑丈,姑母,这事我不敢应下来,若是母亲求到你这里,你不用顾及亲戚颜面,直接回绝就行。」
长安心想,三嫂这回真是糊涂了,好好读书挣个功名便是,何必用到卖官这一条路呢?
「这事你别担心,我自会有方法。」朴灿烈安抚子阳说。「你下次别把孩子也带来了。」
子阳见到儿子就站在不远处,好奇地伸手踮脚想折下盛开的梅花,便喊了一声:「昭允。」昭允立即走到父亲身边。
「昭允好像又长大了。」长安伸出手,昭允会意走到她的面前。在王府长大的小孩,多少也学会了人情世故,听了一些旁人说的是是非非,他年纪虽小,也知道这位姑奶奶深得父亲信任敬重,更是可以左右父亲和嫡母心意的人。
「姑母说是便是。」子阳笑说。
长安笑问:「上次你给我们念了一首王维的诗,现在新年到了,该背一首怎样的诗呢?」
昭允朗声念道:「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他见到大人的脸上均带着笑意,便知道自己做得比上次好。
朴灿烈阅人无数,看着昭允眼底的变化,只能叹息,小小年纪,这般伶俐聪慧,懂得察言观色,可惜生在荣王府,要是生在帝王家,说不定能一争帝位。当年世勋在昭允这年纪也做不来这一点,昭允果然是随了子阳的性情。若论聪明才智,十个太子加在一块也比不上子阳,今天太皇太后召见他时,也特别提醒他说,说子阳锋芒太露,不是为臣下的材料。当时朴灿烈不敢回话,太皇太后又说,你是先帝托孤的顾命大臣,又是皇亲,好生思量吧。
其实不用多加思量,论情分,他一定会保住子阳。
到底是在跟前看着长大的孩子。
「侄儿念得好,伯伯也想起一首词来,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它在丛中笑。」子衡笑说。
「这是谁写的?我也没听过。」朴灿烈问。
「姑丈能猜出是谁的手笔吗?」子衡笑说。
「朝廷命官吗?」
「不对。」
「前朝诗人吗?」
倒是子阳机敏,从子衡脸上狭促的笑意中猜出几分:「莫不是出自女子手笔吗?」
子衡说:「你还真聪明,猜得出来是谁吗?」
子阳撇撇嘴说:「还能有谁?不就是我那位满肚子故事的二伯母吗?」二伯母最爱说故事,说起来头头是道,把他们一群小孩哄得可高兴了。二伯母确是一个有趣的女人,当年二伯父在慈恩寺落发出家,她竟然可以镇定自若,还能进宫叩谢皇上恩典。
长大之後,他才知道这叫忍耐,在自己的心上放一把刀。一个女人的忍耐力,远远超过他的想像。这就是母亲比不上二伯母的地方。
子阳见到长安一直抱着昭允不愿意放手,便开玩笑说:「昭允,你就留在这里,陪着姑奶奶吧。」
长安笑说:「那怎成呢?」
昭允听到不能跟着父亲,眼眶已经红了,朴灿烈见状,忍俊不禁:「昭允,你爹闹着玩而已,赶紧随你爹回府。」他还没见过一个小孩子这麽爱缠着自己的父亲,舍不得放手。
昭允这才笑逐颜开,走回子阳身边,生怕别人要他们父子分离。
「你瞧昭南到现在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眼里没了我这父亲。」子衡见到昭允这般孝顺,只能说自己教子不善。
待子阳和子衡带着儿子离开,徽王府才回复平静。
回到房中,朴灿烈突然对长安说:「你很喜欢昭允。」
正在对镜除下头饰的长安说:「他是个讨人喜爱的孩子。」若是她没有小产的话,孩子也该好好长大了。听太医说,她那没福分的孩儿是个女娃……想到这里,长安不禁眼下一黯。
「别想了,该有的自然会有,也许是我们和孩子的缘分未到。」朴灿烈也不强求子女。旁人常说多子多孙才是福气,他只觉得像皇家只有三个儿子,也能斗得你死我活,老死不相往来,巴不得把对方大卸八块,倒不如只有慕林和慕贤来得清净。
不是他满肚子坏心肠,子阳家早晚也会闹一场,嫡子还没有影儿,庶子倒先出来了。
另一边厢,朴慕林送了子阳他们出门,便有门吏急急进来,说是大内总管秦成来了。朴慕林也没请父母出来,由他负责接见秦成。
秦成见到是世子在厅内,也是满脸笑容说:「奴才参见世子爷。」秦成一直侍奉皇上左右,甚得信任,朝中大臣见到他,都喊一声秦总管,不敢怠慢,惟独徽王爷和荣王世子从不卖他的面子,没办法,徽王爷背後有长安公主,长安公主是皇上亲妹,他自个儿又是皇上表弟,说一句话顶得上旁人千言万语。至於荣王世子本来就是个不怕事的人,户部大臣说流放便流放,说斩就斩,说抄家就抄家,没有一丝人情味,秦成对他也是敬而远之。倒是这位徽王世子,生性随和,是个好相处的人。
「秦总管请坐,有何贵干?」
「回世子爷,奴才是来向你道喜。」
「喜从何来?」
「皇上准备为世子爷作媒。」
「我?」朴慕林一愣,皇帝舅舅是吃撑了没事干吗?怎会莫名其妙想到他的婚事呢?连他的亲生爹娘也没跟他提起过。
「总之世子爷的婚事肯定是最妥当不过。」秦成笑眯眯说。
朴慕林看着秦成,满心疑惑,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倒是二月开始,皇宫就屡次传出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