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淮水东渡

2、第二章

　　春节临近,城市洋溢着喜庆的气氛,红通通的色彩肆意四处挥洒着,俗气,却莫名的温暖.
　　李思程慢慢地踱步在人行道上,周围的热闹似乎没有感染她,她略低着头,静静地踏着夜色闲适地乱逛,心里默默地回想着四年前的家乡.,只不过四年而已.,竟物是人非了.
　　耳边弥漫着的音乐声越来越震耳欲聋,她抬头望了望.原来对面超市为周年庆祝临时搭建了一个舞台,台上正激烈的上演着街舞表演.她饶有兴致地顿了脚步,认真地盯着那些张扬着青春气息的年轻笑脸. 热闹的人群,此起彼伏的掌声,让她微微的发怔,二十四岁的自己怎么就失却了这样纯粹明媚的笑容?
　　李思程这样呆愣着, 浑然不觉有人向她靠近.

　　“小姐,您没事吧?”
　　思程吓了一跳,这才看见旁边站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她怯怯地看着思程,声音透露着询问的意味,眼睛里有以一丝关怀,手里抱着一大叠广告宣传单.思程感激地冲她笑笑:“我没事,谢谢你”,思程指了指女孩手里的传单,“这么多,我帮帮你吧.”
　　女孩笑着摇摇头,有点不好意思:“不用,我想亲自赚的钱给..朋友…买一份生日礼物…”
　　思程看着她,明了似的点点头,“那你注意安全,再见.”
　　女孩红了脸,嘴角却挂着微笑,散发着幸福的光彩.“再见.”
　　走了几步,突然听见女孩叫,“请等一等!”
　　思程诧异地回过头,女孩小跑过来,笑着递给她一份宣传广告,“我们超市周年庆祝,有很多优惠和奖品哦,欢迎你光临.”
　　思程点点头,挥手跟女孩告别.她回头看着热情地给行人递宣传广告的女孩,心里竟觉得欣慰,可是细想,又不清楚是为什么.她低头细细地看着手里的宣传广告,心里有丝丝酸涩.
　　李思程还记得五年前这家超市开业剪彩那天,一揭帷幕,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爆笑和唏嘘,领导们当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却强装镇定,场面有点滑稽.后来才明白,喜多多这个名字,用当地话念,竟跟死多多一模一样.可是,这个看似不吉利的名字,却让它一时闻名大街小巷.
　　现在看来,它已经发展成为了同行的个中楚翘.李思程渐渐觉得难过,世事究竟是这般阴错阳差,还是命中注定本该如此?她想理清,却抓不到头.一种力不从心的压抑涌上心头,让她有一种胸闷的感觉.她用力的拍拍头,力道之大,仿佛这样可以硬生生为她打出一个缺口.
　　李思程猛然涌起一种强烈的感觉,应该去逛逛这个超市,亲眼看看是不是前事仍历历在目,而其实它早已历经沧海桑田.她转身朝斑马线走去,白花花的斑马线,在浓黑的夜晚,竟清楚地让人侧目.

　　不知怎的,她觉得今天的红绿灯特别慢,思程站在斑马线上,心里空荡荡的.她的手握得紧紧的,紧到能感觉到一丝疼痛,她有一种急需伸手抓住什么的冲动,却想不出来是什么.
　　她低头盯着自己紧握的双手,渐渐松开,慢慢地交握在一起,紧紧地收拢,她心里竟觉得紧张,她舍不得放开自己的双手.
　　这一刻,她想到了,是他的手,她想抓住叶子竣的手.那双让她觉得温暖的大手,有着修长的手指,总是轻轻地牵着她,却牢牢透着一种坚毅的力量,让她觉得安心.只要那双手在,她就不怕迷路,就觉得安全,永远不会有危险.
　　她记性很好,可偏偏对方向和地名有一种莫名的迷糊和遗忘,特别地,她习惯微低着头走路,所以就算在自己一直生活的城市,她也总是迷路,然后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叶子竣总是不放心她,他不在,就不让她单独上街,偶尔朋友陪同,他也是电话不断,或者干脆陪着她们几个女生逛街.
　　有次叶子竣陪她逛街,人太多,他牵错了人,他们失散了,在人流汇聚地,她紧张地四处张望,寻找他,她的包在叶子竣手里,她身上没有电话,没有钱,她很害怕,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了.她定定地站着,她相信叶子竣一定会找到她.低头看了看表, 她慢慢地回想他的电话号码.过了三十七分钟,她就看见了满脸焦急,双眼无神的叶子竣,她笑着跑过去,抱着他,可怜西西的说:“你用了三十七分钟才找到我啊…”叶子竣没有说话,生气地拉着她掉头就走.
　　第二天叶子竣带着地图,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到处走,强迫她记地名,认方向,思程觉得真痛苦啊,可是叶子竣恶狠狠地瞪着她:“记不住,就不让你休息.”思程想了一想,说:“好啊.”然后貌似很努力地东瞄西看,其实压根就没往心里去,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我是在逛街呢,结果可想而知,最后他气呼呼的拖着她回家.后来,叶子竣再没有强逼她,只是在闲逛的时候有意识地告诉她这是什么地方,都有什么…但她还是发现了,那次以后, 叶子竣总是不停地回头看看被牵着的她,思程没有问叶子竣为什么,她知道他是在确认她在不在身边,而她也不停偷偷瞄叶子竣,心想他真是英俊,然后又忍不住看看四周有没有人在看她的叶子竣,心里乐呵呵地偷着乐.
　　想到这,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抽搐,疼得她眼泪簌簌的往下落.
　　曾经她以为,他会牵着她的手直到天荒地老,可是现在,李思程回头看了看身旁,空空的,再没有了她的叶子竣,她终究还是弄丢了他.
　　她突然极度地思念叶子竣,她一直拒绝去想叶子竣,刚开始常常想起,可是每次都硬生生地掐断思念, 后来她到了美国,她努力让自己繁忙,她不想停下来,她觉得她不能停下来,一度累病了,同学都很惊讶这个中国女孩竟如此热爱学习.只有她知道,她只是害怕思念. 她改变了很多的生活习惯,因为她的习惯里都满满地充斥着叶子竣的回忆, 她努力的生活,积极地适应那一切新事物,让它们变成她的新习惯, ,她以为她做的很好.可是今天,思程发现她好象控制不住自己了,也许是太闲了,也许是因为在故地,也许是那个女孩脸上的幸福让她想起了六年前的自己…

　　红绿灯不停地变换着,过了很久,思程才想起自己要过马路,她看了看红绿灯,刚好剩六秒通行时间,匆忙跑了过去,
　　她回头看着自己刚刚站的地方, 她想,别人一定惊讶她傻站在那里.她苦笑了一下,摸了摸脸,竟湿湿的,她懊恼地用手擦了擦,故作轻松地走进了超市.

　　超市里浓郁着更厚的春节气氛,到处张挂着小红灯笼.她随性地四处走走看看,真的是变化了很多呢,跟记忆里的样子完全不能重叠,她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有点机械地逛着,最后拿了一袋薯片,朝收银处走去.
　　今天的人似乎比较多,营业员有条不紊地忙碌着,顾客很有秩序地按着队伍等,四周闹烘烘的,却不让人心烦,而是觉得喜庆.
　　前面队伍中突然有一阵混乱,人群窃窃私语,她探头往前看了看,原来是一个红衣女孩付帐的时候刷不了卡,机器滴滴地作响,有一丝刺耳.她记起以前自己买了东西才发现忘记带钱包的尴尬,这样异曲同工的情形,让她有点同情地看着那个女孩.似乎仍在僵持着,人群中发出些许不耐烦的叹气声.事件的女主角不经意地回头指着超市里面,不知道在解释什么.这一回头,让思程愣住了,竟是林晓.
　　她定眼看了看,确定没有认错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低低地对前面的人说了声抱歉,挤过人群,递过自己的卡:“试试我的吧.”
　　林晓诧异地回过头,:难以置信地大喊:“你是李思程?!”
　　思程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她尴尬地点点头.
　　林晓震惊地握住她的手,“程程,真的是你!”
　　李思程对林晓眨眨眼,示意她低调,林晓竟狠狠地捏了她一把,思程忍着痛瞪着她,没吭声.

　　付完帐,还没走出超市,林晓就开始痛陈思程的“劣迹”,大抵是数落她四年杳无音讯.思程忍住笑不发一语地听着林晓咬牙切齿地批判她,装着知错的样子使劲点头,不时应和一句“恩,我的错”.
　　林晓拉着她随便进了一家咖啡厅,继续她未完的“抱怨”.思程生怕林晓口渴似的赶紧自觉地点了两杯果汁,笑眯眯地看着林晓,心想,她怎么一点都没变,刀子嘴豆腐心.
　　这女人怎么好象没点反应,林晓火大地拍了下桌子:“李思程,你到底有没在听!”
　　思程立刻换上唯唯诺诺的样子:“我在反省呢,您继续.”
　　林晓郁闷地收了声,眼眶竟红了.
　　李思程知道林晓是心疼她,她悄悄握住林晓的手:“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我很好,真的.”
　　林晓两眼露出“凶光”:“要不是刚好碰见我,你不是打算不通知我你回来了么?”
　　李思程尴尬地笑笑:“没有,没有,我昨天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呢.”
　　林晓状似得意地说:“你注定逃不出我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