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钓虾 ...
-
书院宿舍的屋檐下头吊着竹竿,竹竿上挂着几件滴水的灰布袍子。若白正在晾衣服,若白从桶里拎起一件长褂子,双手往相反的方向使力,水被挤出来了,滴滴答答地落在水泥地上。他把褂子往竹竿上甩去,又把竹竿两头的衣服拉齐。
元宝翻墙跳入书院里头,躲在橘子树后面,探头对着若白一往,怯生生又试探地喊着若白的名字,“若白!若白!”
若白挂完最后一件衣服,将手往腰两侧蹭了蹭,算是擦干了手,惊讶道,“唉!你爹妈放你出来了?”
元宝白眼一翻,双手叉腰,似一人形圆规,活脱脱一个缩水版的贾春花,“就我爹妈,他们能困得住我。”
若白被元宝的架势逗乐了,比了个拇指,敷衍又真诚道,“元宝兄,果真厉害!”
元宝毫不客气地领受了这个马屁,“那可不。”
若白正准备把木桶拖回屋里。元宝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他赶忙上前抓住若白的一个袖子,甩着若白的胳膊,蹬着一双铜铃般的巨眼,真挚地撒娇道,“若白,我有事相求。我数了数,我的朋友里面你最有本事了,我只能来麻烦你来了。”
若白一阵鸡皮疙瘩,抖了三抖,“你你你……放开。说人话。”
元宝眉开眼笑,“那这样,我放开,你就算答应了。”说完,元宝就松开了若白的袖子。
若白提着个桶进屋,元宝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什么时候走”
若白额上青筋爆了三爆,桶咚地一声落在地上,问道,“那你东西都准备了么?”
元宝愣道,“什么东西?”
若白气道,“你你你!”瞅着元宝那傻样,心里毛估估也有数了,这白痴就是想一出有一出,但是一点准备都没做。
若白走出自己的房间,“跟我来”,又进了厨房拿了一把砍刀、一个铁锹和一个圆罐头。
元宝跟着若白穿过书院后头的田地,是片水塘子,旁边还有个竹林。
若白把铁锹和罐头扔给元宝,“挖吧,泥地里。”
元宝又一呆,“要挖什么?”若白没好气地回答,“蚯蚓。”
元宝又呆呆地问道,“怎么挖啊?”
若白蹿进林子里,答道,“用铁锹挖啊。”
竹林一阵窜动,他选中了一个婴儿拳头般粗细,竹节一般齐,由上往下排列,粗细间距相桶的竹子。若白往竹子根部用砍刀一截,整根竹子被拖出林子外。若白随手砍断竹子纤细的一断,然后用砍刀顺着枝叶相反的方向理下所有的枝桠。若白用手掂了掂,手里是一根光秃秃的绿杆子。
若白拿着杆子从竹林里面钻出来,兜头看到元宝爬在地上,一脸狰狞地用两只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条蚯蚓,以距离他自己一个手臂之远的距离嫌恶地丢进罐子里。若白瞟了瞟罐子,零星地扭动着四五条蚯蚓。
“够了,走吧。”
元宝嫌弃地提起罐子,尽量将罐子放到离自己身体最远的地方。又委委屈屈地喊道,“若白,若白,这蚯蚓好恶心啊。”
若白又回到厨房,用榔头对准钉子在竹竿上敲出一个圆孔。又抽出一卷很细的丝线,裁了一段,一端穿在孔里面,另一端绑上一根扭成S形铁丝的一段。
元宝看着若白出凭空做出了一把竹制钓鱼竿,呆呆地鼓了鼓掌,“你家怎么啥都有呢”
若白直接无视掉元宝,他把丝线绑在鱼竿上,拍了拍衣袖,“东西齐了。走吧。地方你总知道吧?”
元宝咧嘴一笑,拍着胸脯道,“这个我搞定,你放心。”
若白又从厨房拎出个箩筐,藏在身后,直接下命令,“元宝,过来。”元宝没留意若白背后藏了东西,三步并两步蹦到若白面前,一脸天真,“干嘛?”若白趁元宝不备,以极快地速度把箩筐挂在元宝腰上。
等元宝觉察到腰上似乎被挂上了有些份量的东西,元宝指着若白惊道,“你……你……你。”
若白抬起下巴,一脸嫌弃地问,“怎样?”
元宝缩回手指,弱弱回答道,“没怎么样。”毕竟啥都人家弄的,元宝自觉自己没有啥立场来反抗。
17
两人一行,到了村西头。
路旁的臭水沟挤满了人,元宝奔进人群,把脑袋埋在两个钓虾小伙子的箩筐,里面尽是蜷曲着身体的小龙虾。
元宝心生艳羡,跑过去想拿起若白手中的鱼竿,直接往水沟里面捅下来。若白眼疾手快地挡住元宝如脱缰野蛮般疾驰而来的贼手,警惕地问道,“你要干嘛”
元宝急道,“钓龙虾啊。你没看到人家筐里的龙虾吗?”
若白扭头看了一眼,语气平静,“看到了啊。”给了一个“那又怎么样”的表情。
元宝咧嘴呆掉,一动不动地盯着若白,他以为以若白的才智怎么着也能领会他的意思。他捂着胸口,缓了一会儿,解释道,“那我们还不赶紧下手,待会儿龙虾就被人掉完了。”
“哦。”若白远远地看了下田野的方位和布局,把鱼竿从元宝碍事的那只手里抽走,头也不回地朝着水沟另一边的田野走去。
元宝双手捂着脑袋,又绝望地骂娘,“大哥,你行动之前能不能知会我一下啊!显得我跟个白痴一样!”骂完又屁颠颠地提着已经相处习惯的蚯蚓奔着元宝的身影晃荡着身影奔去。
若白突然止步,元宝砰地一下子撞上若白的后背,心里暗骂道,“靠!这家伙的后背比我脑袋还硬朗。”脸上又作出一副小媳妇样,“哥,咱又怎么了。”
若白把鱼竿递给元宝,“到了,动手吧。”
元宝从若白背后脑袋后面探出脑袋,定睛一看,是一个小水塘里,挂着些水草。
元宝奇道,“你怎么知道有这个地儿?”
若白憋出几个字,“之前跟书院里的小孩子来过。”
若白蹲下来,托着下巴,开始盯着水塘长久的发呆。他很困惑,“虾要怎么钓?”
若白指示元宝动手,眼里透着狡猾,“你用手把蚯蚓挂在鱼钩上。”
元宝睁大双眼,手指指着自己,以一种不敢置信的语气,“我挂”
若白反问道,“难道还是我挂?”
元宝咽了一下口水,忍气吞声道,“我挂!我挂!行了吧。”然后皱着眉头,忍住恶心,小心翼翼地用两个指头捏住蚯蚓,试图把蚯蚓穿在鱼钩之上,蚯蚓在手指中央扭来扭去,找不准方向。试了三次,均以失败告终,他把蚯蚓甩进桶里,把鱼钩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叉在胸前,赌气道,“我不玩了,爱谁钓谁钓去。”
若白捡起鱼竿,从桶里取出一根蚯蚓,三下五除二串进鱼钩里。鱼竿一伸,鱼线落入水里。鱼线下入水中,不过四五秒,就开始晃动,一只小龙虾的大钳子黏在蚯蚓上面。若白把鱼竿一拉,把龙虾准确无误砸进篓筐里,而箩筐挂在坐在地上发怨气的元宝身上。不一会儿,还在赌气的元宝感到衣服有点湿意。元宝丧着脸抬头盯着罪魁祸首,若白感受到刺背的目光,他把鱼竿伸过去递给元宝,示意元宝接手。元宝憋气不动,若白递着杆子,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元宝伸出手,接过来杆子。脸虽然还是丧着,怨气倒是降了少许。
鱼线垂进河里,在水沟里浮动一会儿,若白轻声道,“上钩了。”示意元宝可以举杆了。
元宝不搭理若白,继续保持原来的姿势。若白一乐,这家伙还在气头上,“唉,那你这里呆着。我田里头捉田鸡去了啊。”
等元宝消化掉若白的话时,若白的人影已经消失在地头上,元宝急道,“哎哎哎,我还不会啊!”整个人一蔫,“这个怎么弄啊!”笨拙地举起鱼竿,看着钩子上的龙虾又发愁,像拿炸药一般又把龙虾甩到筐子里。
元宝看着筐里的龙虾,忧愁地想,“这个小龙虾怎么那么难钓啊!”
他看了看箩筐里的龙虾,有些意兴阑珊。于是盘腿坐在水沟边的草地上,守着龙虾筐,等着若白从田地里蹿出来。
待到日头有些斜下,余晖落在田头上。若白从地头里出来,他脱掉了外卦,褂子裹成一个包袱样,包袱的生物东一蹦跶,西一蹦跶。
元宝彷佛忘了之前的不愉快,戳了戳包袱,刚好戳的地方跳起来,碰到了元宝的手指。元宝突然感受到一阵粘腻透过衣服传过来,他恶心地跳起来,嫌弃道,“这里头是啥”
若白用诡异的声线吓唬道,“是蛇。”
“啊!”元宝尖叫着蹦到一米之外,苦着个脸,“你抓什么不好。抓这种东西。”
若白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又没让你拿。东西收拾一下,走了。”
“哦。”元宝似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垂肩丧气地收拾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