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何求》闻双溪

3、磨合 秦毅抬起头

　　沈觉在做梦。梦中他站在一间普通的屋子里，默默看着床上的男人。男人把身体像个虾子般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只有那偶尔抽搐痉挛的肌肉还提醒着他，这是个活人。他两鬓斑白，脸上融合着奇怪的年轻又沧桑的矛盾感，此刻这张脸面无血色，额上冷汗淌成了溪水，却偏偏没有表情，甚至连呼吸都难以听闻。沈觉听见自己叹了口气，
　　“这毒每月都会发作一次，你为何不说？”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深深提了口气，觉得合适了，才艰难地开口，
　　“只是些许难受……罢了，楼主不……必挂怀。”
　　他能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却无法控制为了压抑那深入骨髓的痛苦而艰难的换气。即使如此，他仍然不愿表现出难过的样子，给面前这人添麻烦。或许对他而言，自身之事本没有任何重要之处。
　　场景切换，沈觉看到这人躺在自己怀里，他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却仍然没有露出任何痛苦之色，若说有痛苦，也是对抱着自己这人的眷恋，不能再继续守护的歉疚，却偏偏没有对自己人生苦短的遗憾。他说着“属下无能”在沈觉怀中慢慢咽气，沈觉抱着他，像抱着整个世界的悲憾与不甘。
　　若能在那时候，阻止一切悲厄的发生，在他痛苦不堪的时候伸出手搭救他，握住他，将他拉出那只能默默忍耐痛苦的世界，该有多好？
　　沈觉带着无法言说的惆怅醒来，却见那梦中之人却就这样默默站在他眼前，沈觉一时有些呆愣。面前这人年轻而健壮，一惯沉默坚硬的一张脸，却仿佛在对沈觉说，一切都还来得及。
　　秦毅看到他睁开眼，在他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秦毅谢过少主。”
　　记忆在脑海里慢慢复苏，梦境与现实对接，沈觉清醒过来，咽了咽有些干涩刺痛的喉咙，哑声问道，
　　“你受了伤，怎的不去休息？”
　　“谢少主厚爱，不碍事。”
　　“不碍事？”是的，他惯不把自己当回事。沈觉勾唇一笑，伸出自己的手在秦毅肩膀重重一碾，看着秦毅脸色立刻一白，“这叫不碍事？”
　　秦毅额上淌下冷汗，面上却没有松动，只是再度一扣而下，额头及地，
　　“属下无事，请让属下守卫少主。”
　　若不是为了救他，沈觉昨日也不会昏迷，他不仅没有保护好他让他受伤，还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他伤势加重，怎么可能还能安安心心呆在自己屋子里养伤？
　　沈觉有些默默，救他一是因着前世，二是因着被人忤逆的愤怒，三是因为他知道，他只要这么稍微给予一点点，这人就会千百倍地回馈于他。
　　对于秦毅，他一直不亲近。并不是讨厌他，只不过沈觉本就淡薄，若不是进了他心的人，根本不会多看两眼，秦毅又沉默木讷，若是不开口，甚至都意识不到他的存在。
　　但就是这样的秦毅，只有这样的秦毅，默默守护他到最后。
　　重来一次，沈觉不愿薄待了他，同时也要抓牢了他。
　　叹了口气，“你愿意留下就留下吧，只是别再动不动就跪了，我看着都累。”
　　秦毅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爬了起来，像个木桩似地沉默地远远守着，似乎随时可以忽略他的存在。云清和秦毅作为他的两个护卫，一个一直守着他身边，而另一个一直守在他背后的阴影里。沈觉看着阴暗的光线将那人脸上分明的轮廓渐渐淹没，心里莫名针刺似地细细的疼。

　　过了一会儿，瑶红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粥和一盒子点心。她把沈觉扶起来坐好，微笑说道，“主子，您有近一日没有进食了，喝点粥吧。”
　　沈觉有些恹恹，他并不是很有胃口。
　　看出他没有食欲，瑶红又劝道，
　　“主子好久没有吃厨房做的糕点了，快来尝尝，主子喜欢甜食，今日的红枣糕做得特别好。”
　　沈觉嗯了一声，却没有伸手去拿，想了想，对着屋角那假装不存在的人招了招手，“过来。”
　　秦毅鬼魅般闪现在他身边，膝盖一弯就又要下去，沈觉挑了挑眉，
　　“你若是想继续留在我身边，就要对我的胃口，我一向不喜欢把一句话说两遍。”
　　秦毅一僵，终于想起了沈觉不喜欢自己动不动就跪的话，讷讷站直。
　　“你吃甜食吗？”
　　秦毅愣了愣，虽然疑惑少主为什么这么问，还是老实回答，“属下不挑食。”
　　“那吃吧。”
　　看着沈觉像说“今天天气不错”的样子，一旁的瑶红惊得眼睛大睁，而还没有恢复过来的秦毅再度僵硬了，
　　“少主……？”
　　沈觉瞥了他一眼，秦毅知道那是说了我不喜欢说第二遍的意思。手指不受控制地在体侧抖了抖，向来冷硬自持的护卫第一次有了手足无措的感觉。他在沈觉身边如此长时间，第一次对自家主子有了喜怒无常难以琢磨的观感，一向冷淡的少主不仅亲自将他从刑罚堂带了出来，甚至做出赐食这样明示宠幸的举动，秦毅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在他的意识里，从来没有拒绝少主的选项，可在少主面前进食太过失礼，所以秦毅的脸色青了又白之后，还是一抱拳道，
　　“谢少主赏赐，属下可以包起来吗？”
　　“你不是要守着我吗？就在这里吃吧。”
　　看秦毅那张讷讷的脸罕见地出现慌乱，沈觉好笑地叹了口气，
　　“让你吃饭又不是要罚你，你慌什么？自带着我逃亡开始你就没有吃过饭了吧？饿了就吃。”
　　秦毅从不曾受过这样的照顾，一时脑子更加混乱，如此微不足道之事怎值得少主挂怀？若少主是要罚他，他不会慌，反而现在……沈觉给瑶红使了个眼色，已经看呆了的瑶红赶紧捧起装着红枣糕的碟子举到秦毅面前，在沈觉的目光逼视下，秦毅无法，只得吃了。
　　沈觉有趣地看着秦毅如临大敌地看着红枣糕，秦毅长得端正硬朗，虽然也算得上英俊，但和云清那种精致的样貌没得比，且他总是裹着一身黑衣面无表情，更显冷硬。沈觉曾偶尔听楼中弟子调笑甚至打赌，看谁能让这他们称为“死人脸”的秦护卫变化表情，而现在沈觉确实看到了，因着这微不足道的赏赐，这个向来精干大气的汉子眼睛发直，像个小媳妇般小口小口地啃着红枣糕，一副受欺负的样子，倒显出几分呆傻的可爱来，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秦毅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沈觉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沈觉并不是不笑，但通常是淡笑、冷笑，从不曾见他笑得如此柔和。那双总是淡淡的凤眼此刻微微眯着，像愉悦的猫般优雅而慵懒，披散的发丝轻轻垂落在他苍白的脸侧，凭添了几分虚弱之美。秦毅一直知道沈觉长得好看，但他那几乎让人不敢直视的贵气与凌厉遮盖了几分颜色，此刻微微的笑容柔和了五官，让脸仿佛染上了一层光辉，秦毅不禁看得失神……
　　【滴——恭喜宿主，契机达成，支线任务触发——】
　　【支线任务——忠犬护卫的爱慕！】
　　本来被秦毅逗得心情愉悦的沈觉，一听到这个机械的烦人声音，浅浅微笑的脸顿时，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