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何求》闻双溪

2、搭救 视线对上沈

　　醒来已是第二日中午，张开眼睛，沈觉全身没有一处觉得不痛的。他呻吟了一声，隔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意识归位，灵台清明。
　　“主子，您觉得怎么样？”
　　一个十四五岁俏生生的小婢站在床边，担忧地看着他。
　　“瑶红……”
　　又是一个大熟人。瑶红是他的贴身婢女，他是个追求安稳的人，用惯了的东西轻易不会换。瑶红手脚麻利，性子灵动，是个好使的。唯一有一点不好的是，此女有些拎不清，对于自己主子的起居日常，若是自以为不那么重要的消息，她不介意和其他人分享分享。前世因了这个脑子过于灵活的丫头，他也不是没有吃过亏。
　　“主子，您起来喝喝药吧，一直给您温着呢。”
　　瑶红说着将他扶了起来，在腰后塞了个软枕让他靠着，这才端了药过来要喂他。沈觉摆了摆手，将碗径直端了过来，一口饮下。
　　真苦，他皱了皱眉。
　　“楼主可曾来过？”
　　“未曾……”瑶红垂首拜了拜，似乎是怕他伤心，声音有些低，“但是楼主交代了蓝堂主最近都以主子的身体为重，也敲打了奴婢好生照料主子。”
　　沈觉呵了一声，浑不在意。他这个父亲是个什么德行，他还是清楚的。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又皱眉道，
　　“秦护卫呢？”
　　瑶红悄悄觑了眼他的脸色，
　　“秦护卫昨日回来后，就被送去刑罚部了，还未曾出来呢。”
　　他就知道，他这父亲，虽然不见得关心他，但所有面子上应该做的事情，他都会做。他和秦毅一起出门，秦毅没什么大事，他这个少主却奄奄一息。就是只为了面上好看，他也不会放过秦毅。秦毅这顿罚是必须受的，但沈觉却不愿罚得太重。想想前世秦毅那未老先衰的模样，还是现在精精神神的比较顺眼。
　　沈觉把碗一放，淡淡吩咐，
　　“你去临云阁跑一趟，告诉楼主，是我判断失误，命令秦毅去追，才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被围攻的。幸得秦护卫机警，回来得快，才没有酿成大错。还请楼主念在秦护卫忠诚，从轻发落。”
　　“主子……”
　　瑶红有些惊异地看着沈觉，这样一番话若是说出口，必定是会在楼主心中留下行事鲁莽的坏印象的，主子一向高傲，轻易不肯对楼主示弱，今日怎得愿意为了秦护卫……若是云护卫也就算了，那位护卫一直得主子喜爱。可主子对秦护卫一直只是尊重有余，爱护不足的。
　　“去。”
　　“是……”
　　瑶红最后看了沈觉一眼，见沈觉已经不再理会她，径自打起坐来，只得福了福身，小跑步地去了。只是心里却有了计较，看来此次出行，确实是发生了足以影响白玉楼局势的事情。

　　就如沈觉所料，瑶红回来的时候告诉他，沈靖如遣人去刑罚部放入了。不得不说，沈觉还是非常了解自己父亲的，或者说，沈靖如表现出来的行动模式非常单一，因为他就是喜欢大家都能看懂他，享受所有人都照着他的喜好行事的感觉。沈觉知道，沈靖如罚秦毅，只是因为于情于理他得做出个样子，但若是沈觉本人都不想计较，他更是懒得管的。
　　沈靖如也算是个奇人了。
　　江湖上称他为逍遥公子，但沈觉也不知道这个称号是夸奖他英俊潇洒还是嘲笑他作风随便。此人随心所欲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不尊世理，不顾世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就要什么，早年在江湖行走的时候，也是将这江湖搅得鸡飞狗跳，十足的煞星一个。然而没有人能制得住他，因为他很强。他喜欢权势，因为权势让人为所欲为，于是就有了白玉楼。他喜欢自由，当他开始嫌弃他一手建立的白玉楼事务繁多脱不开身的时候，他觉得，他需要一个继承人了。于是，就有了沈觉。沈觉不知道自己母亲是谁，因为沈靖如只需要一个儿子，不需要一个妻子，所以那女人生下沈觉之后，就人间蒸发了。
　　沈靖如是风流的，像他这样的男子，没有女人能够束缚得住他，但却仍然有绵绵不绝的女人不信邪地想要束缚住他。杨息风，前世那个处心积虑地接近他最终又弄死他的男人的母亲，就是这些女人的其中一员。然而这个女人是个有手段的，也是沈靖如自得的一生里为数不多的叫他吃过瘪的人。她不仅将他的身体吃干抹净，甚至还生下了他的孩子。但沈靖如是什么样的人，女人不能束缚住他，血脉也不能。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孩子，提着裤腰带就飘飘而去了。
　　沈靖如用十分简单粗暴的方式言传身教了沈觉一个真理，拳头大者，得自由！
　　两父子虽然关系冷淡，但沈靖如身上的一部分素质，还是继承到了沈觉身上。沈觉继承了沈靖如的好样貌，也继承了他对世俗的不屑和对世人的冷淡。他虽不似沈靖如那么自私，但却绝对自利。所幸他生性冷淡，素来没有什么强烈的欲望，所以看起来倒还是一副清清冷冷的翩翩公子样。
　　两父子也有南辕北辙的地方，沈靖如喜欢新鲜，贪图享乐，沈觉却极度追求安稳和平静。只是身为白玉楼少主，那个人指定的继承人，所谓平静只是奢望。所以才会被云清吸引，最终落得个横尸的下场吧。沈觉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张清雅淡然的脸，他微微笑着的样子像春日柳絮般柔和又骚动人心，当他认真讨好一个人时，那人能得到这世上最柔软贴心的温柔，在繁华的人世里感受到岁月的宁静。
　　可惜温柔是穿肠毒药，需得拿命来明白。

　　沈觉没想到的是，他左等右等半天，也没等到那人过来谢他，这可不符合他那一板一眼的性格，莫非是打得很了？沈觉静不下心打坐，于是遣了瑶红去看一眼，过了一会儿，就见瑶红独自回来，在沈觉不悦的目光下有些犹豫地福身道，“主子，刑罚部没有放人。”
　　“为何？”
　　“说是……还有事情没有交代清楚，不能放。”
　　沈觉本就因为脑子多了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心情恶劣，此刻更是有些气冲头顶了，当即冷笑一声，“刑罚部的规矩可真大！”
　　瑶红嗫嚅着不敢回声，而后听沈觉道，
　　“既然梁长老如此尽忠职守，本少主也不好以势压人，我就看看他能审出个什么东西吧。”
　　瑶红呼了口气，以为主子要暂时算了，结果下一刻就看沈觉下了床。
　　“主子，您还受着伤！”
　　“我还没有伤到路都走不动。”
　　脚一踩到地面，额上就有冷汗滑下，沈觉咬了咬舌尖止住那点晕眩，往门外走去。瑶红急忙找了件袍子追了上去给沈觉披上，如今虽然是春日，但主子受伤颇重，可不敢再让他受凉。

　　因喜好清净，沈觉所住的流霜苑地处偏僻，等走到刑罚部的时候，额上已是能见一层细细的冷汗。门外弟子不敢阻挡沈觉，由着他冷着面大踏步地走了进去。刑罚部修在地下，即使是白日里也因为能见度低和弥散不去的血腥气而显得阴气森森，墙上挂着各种看着就让人胆寒的刑具，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各个方向的惨叫声。沈觉一路走到了最底层，这里的空间要比别处更大，刑具也更可怖，是给武功高强之人准备的。还未走近，就听到了一声一声重重的鞭打声，同时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耀武扬威，“哼哼，今日让你落在了我的手里，好叫你尝尝我的手段！”沈觉停住脚步，好半天都只听到他一人的喝骂声，若不是鞭子落在□□上的声音分明，还以为他一个人在发梦呓唱独角戏。是了，那男人是个硬汉，惯于忍耐，是绝不会呼痛求饶的。
　　沈觉目光冷了冷，大踏步走了进去，眼前渐渐露出刑室的场景。秦毅上身赤裸地被挂在墙上，粗大带刺的鞭子一下一下打在他身上，打出了一条一条皮开肉绽的血痕，他埋着头一动不动，头发凌乱地盖住半张脸，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线条坚毅的下巴。除了一身均匀结实的肌肉偶尔因为疼痛而生理性地抽动两下，他整个人沉默得像块岩石般无声而又坚硬。那行刑之人也是憋闷，本该是件爽快的事，那被爽之人却无甚反应，让他有些咬牙切齿地停了下来，想着鞭子还是不得劲，得换一件。
　　“梁长老可是打得累了？”
　　突然出现的一声让梁豪吓了一大跳，急忙别过头去，
　　“少主？！”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看了多久了？
　　想到刚才自己说的那些明显报复的污言秽语，梁豪面皮抽动，但他也是个老油条了，只是瞬息就掩盖下来。
　　本来一动不动的秦毅也因为他这一声而猛地抬起头来，视线对上沈觉的刹那，那双掩盖在凌乱发丝后的漆黑如墨的眸子惊讶而又亮堂。
　　“听说秦毅还有些事没有交代清楚，我作为他的主子，而且也是此事的知情人，自然也得来和梁长老交代交代。”
　　早前听说这梁豪与秦毅有过节之事看来是真的，这哪是审问，分明就是公报私仇！
　　梁豪此时也很有些郁闷，沈靖如只是派了个普通弟子过来告诉他可以放人了，他觉得晚一点也没什么，本以为这秦毅不受待见，没人会在意，现在看来哪是不在意？分明在意得很呢！
　　“少主，这秦毅正面遭遇了刺客，却说不出半点刺客的有用信息，分明是有所隐瞒，那时，您却是昏迷了的。”
　　江湖中人，能随便看得出来路的刺客还叫什么刺客？这老油条分明是强词夺理！
　　沈觉此刻已是怒极，嘴角却依旧噙着优雅的笑容，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
　　“是吗？我也对那刺客的身份在意得很呢，既然梁长老这么有信心，我就陪着梁长老，看看到底能审出朵什么花来。”
　　他面色苍白满脸病容，但自有一股迫人的威严和贵气，让人不敢小视。
　　沈觉已是不耐之极，视线紧紧盯着梁豪，心中却是打定主意，他若是敢再妄动一下，自己就敢要了他的命去！
　　梁豪当然还没有胆大到敢和唯一继承人叫板的地步，面皮不甘地抽动了几下后，表示既然有少主做保，秦毅自可放了去。
　　沈觉的面色当时就沉了下来，不再与他虚与委蛇，甚至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只是对着那墙上之人道，“这锁链该是困不住你的吧？”
　　话音一落，就见那捆在他身上的粗大锁链寸寸断裂，叮叮当当落了满地。
　　男人身上纵横交错的鞭伤刺眼非常，沈觉脱下外袍扔在他身上，一言不发地当先离开。秦毅怔了怔，急忙追去。本已做好了狠受一番罪的准备，但一直对他不假辞色的少主竟亲自来搭救他，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心中既混乱又不解。沈觉一路都沉默非常，没有说一句话，秦毅抿着嘴默默跟了一路，等到了人际稀少之处，还是忍不住表达自己的谢意，“秦毅多谢少主！”
　　他说得足够大声，沈觉当是能够听到，但却依然直直地往前走并不理会。
　　秦毅一怔，追了上去，却见那人面色惨白目光空洞，只是机械地往前走。
　　“少主？！”
　　秦毅一惊，急忙去确认沈觉的状态，只是一拉扯，那人就身体一软地直直栽进了他怀里，秦毅连忙将他抱起，往流霜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