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何求》闻双溪

14、入魔 好像千万只

　　沈觉沉吟半晌，而后缓缓道，
　　“传言时机确实太巧，看来这鸣雨山，是必得要走一趟的。”
　　【主线任务：调查白玉楼周围陌生人的动向已完成，奖励成就点50。】
　　【主线任务：调查鸣雨山，获得藏宝图。】
　　机械的声音落地，同时新的任务颁发，沈觉知道这代表自己找对了方向。这时，小二端着一个木盒上前，唱着“您四位的灌汤包，请慢用”地揭开了盒盖，顿时浓香扑面。
　　蓝茉儿笑道，“少主，这里的灌汤包做得很是不错，卖得火热，每次点了都要等上半天。”
　　秦毅当先夹了一块到自己碗里，默默充当试毒的角色。却在即将放入口中时，被沈觉拉住了。别过头去，只见沈觉盯着木盒，面沉似水，
　　“别吃，有毒。”
　　秦毅瞳孔一缩，立刻起身，拔剑出鞘，视线鹰隼般在堂中逡巡。
　　“怎么会？”蓝茉儿惊呼一声，立刻拿起筷子戳开一个。如果有毒，她应当会有察觉才对，若是她这个木石堂堂主坐镇于此，众人却中毒身亡，那玩笑才是开大了！
　　沈觉没有说话，也没办法告诉她这是“警惕”带来的预感，只是将戒备提至最高。他其实并不能确定灌汤包是不是有毒，只是心中突然有了危险的预感，这个时候哪怕是错误也要排除所有危险的可能！
　　蓝茉儿戳开灌汤包，仔细看了看、闻了闻馅儿和汤水，摇了摇头，然后又撕开面皮，咬破指尖在上面抹了一把，而后突然眼神一凝，
　　“这是……未央宫！”
　　沈觉心神一震，未央宫果然也来插手此事了？
　　他昨日才下的山，今天就碰到未央宫的刺客了？！

　　就在他动摇之时，危险的预感陡然攀至顶峰，仿佛一股寒流从腰眼直入脊髓，下毒只是前菜，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一抹寒星乍现，秦毅眼睁睁看着一道白光闪电般直劈沈觉眉心，速度之快竟来不及去救！上面，刺客竟是藏在上面！他双眼赤红，徒劳地移动自己的身体往沈觉扑去，祈祷自己一定要赶上，可那白光远超他的速度，眼看下一瞬就要将沈觉劈中！
　　不要……他双眼放空，仿佛心脏已不会跳动。
　　刺客的手很稳，心很静，只要劈下去，就结束了。却在这时，只见似乎来不及反应的沈觉的身体违背常理地扭动，眉心稍退，同时双手雷霆般往上划去，有什么东西和刀身相触，坚定的抵抗力量窜至掌心，刺客目光一凝，筷子……？即使有内力加持，木质的筷子又如何能挡住钢铁，只是坚持了一瞬便被切开，但也成功阻止了刀势，沈觉顿时有了腾挪的余地，当即踉跄后退几步，却还是被刀锋刮到，颊边瞬间出现一道细长的血线。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向来是未央宫刺客的信条，那人见沈觉躲开，知道今日成事已是无望，当即撞开窗户，秦毅怎么可能会放过他，立刻翻窗追去。沈觉差点又死一次，心头火起，见状也要跟去，却一运气就胸口一痛，呕出一口血来。刚才强行提气，到底还是受了内伤，用筷子挡刀，又岂会容易。
　　“少主，你受伤了！”蓝茉儿急忙奔来。
　　沈觉面色沉沉地看着窗外，只是片刻功夫那两人的踪影已是不见。
　　“少主，你此刻不宜运功。秦护卫武功在楼里也是顶尖，他去当是无碍的。”
　　蓝茉儿虽然也担心，但还是宽慰沈觉，后者沉默良久，心中也知道该相信他，终于慢慢点头。
　　蓝茉儿吐了口气，扶着沈觉坐下，
　　“少主，我给你看看伤。”
　　越知世在一旁一脸忧郁地看着沈觉那张如玉的脸上淌下的刺目红色，
　　“会留疤吗？”
　　觉得这人也忒不会读空气了，蓝茉儿狠狠剜他一眼，“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沈觉没有加入他们的斗嘴，对自己的伤也不甚在意，摆了摆手，
　　“先去看看厨房。”
　　“我去，我去！”
　　越知世当即表态，兔子般蹦了出去。
　　开玩笑，要是耽误了时间，本来不会留疤的也留疤了，他岂不是会心疼死？！

　　未央宫之人做事向来狠辣不留余地，沈觉没有报什么希望，最后得到的结果也如他预期——所有厨子，包括传菜的小二，都已是身亡。
　　“那刺客应该一直盯着我们，只是他隐匿气息的手段实在了得，直到他暴起之前都让我们没有任何察觉。”蓝茉儿叹道。
　　沈觉喝了一口茶，他的伤势已控制，只是胸口还有些作痛，
　　“先是连你都要特殊手段才能侦测的毒，而后趁我被未央宫三个字动摇心神的时候果断出手，杀手很专业，这次，未央宫是下了血本啊。”
　　越知世在一旁摇了摇头，用折扇拍打掌心，“我在想，他为什么要选择现在动手。”
　　“现在动手又如何？”
　　“你们昨晚才到，今天一大早就被刺杀，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你们，我们未央宫和你们白玉楼有勾结，快去查内鬼吗？你们出来查探又不会立刻就走，为什么不缓上一缓？”
　　“不能缓。”沈觉看着他，“因为吃完早饭，我们就会出发去鸣雨山了。”
　　“所以未央宫是不希望我们去，才火急火燎地动手？”蓝茉儿也想明白了，“如此，此人当是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沈觉冷笑一声，“也不一定就是未央宫。”
　　“什么？可那毒只有未央宫才有！”
　　“正因为只有未央宫才有。”
　　沈觉几乎可以肯定此事与杨息风有关，之前的刺杀被推到了未央宫头上，鸣雨山之事被推到了未央宫头上，焉知此事就不是杨息风又拉未央宫出来背锅？未央宫如此神秘，它的名字时不时浮现自己周围，却从来不现真形，到底是杨息风与未央宫关系匪浅，还是他屡次假借了未央宫之名？
　　沈觉双眼微眯，甚至，杀了自己，以沈靖如流落在外的儿子的身份篡夺楼主之位，是不是他真正的目的？
　　“但至少我们知道，刺客不希望你们去，或者，不希望你们现在就去鸣雨山。”越知世悠然道。
　　“他不让去，那就是逼我们偏要去了！”说着蓝茉儿柳眉直竖，漂亮的脸上怒气薄发，“还有，若叫我知道内鬼是谁，定要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觉并不说话，只是冰冷的眼神仿佛昭示着那人的绝路。

　　傍晚，一盏烛火轻摇，黯淡的光线给沉默的房间更添一份萧瑟与诡谧，也让沈觉面沉似水的脸更显幽暗。本来，既然知道对方不想让他们马上赶到鸣雨山，就该反其道而行，但却仍然留在客栈。
　　因为，秦毅一直没有回来。
　　沈觉坐在椅子上，维持一个姿势很久不动了。虽然没有任何担忧的举动，但见他无法维持往常的淡然，蓝茉儿还是明显感觉到，少主非常在意、担心秦护卫。
　　这很新鲜，因为很多时候她都感觉不到沈觉作为一个人应有的感情。一个强大的无情的正确的主人不是不好，但她还是更希望白玉楼将来的主人是个她能“理解”的人，但却并不是用这样的方式去明白，原来沈觉真的是个“人”，也会受伤，会失控……
　　“少主，秦护卫一定没事的，想是追得远了……”最后出口的，只能是这样干瘪的安慰，连自己都觉得无力，却是见不得那人默默的样子。
　　沈觉没有说话。他所有心神都用在极力压制心里的那头嗜血的野兽上，他向来习惯做好最坏的打算，但只是想一想那人可能出事了，甚至死了，就有一种想要毁灭世界的欲望。想要伤害这个世界，伤害让自己如此反常的他，将他锁起来，绑在自己身边……
　　沈觉终于发现，他已是如此害怕秦毅离开他的视线。
　　“偏执倔强是入魔……”
　　他在心底轻轻念着沈靖如的话。
　　秦毅，你最好快点回来，否则……

　　就这样又熬了许久，在蓝茉儿觉得沈觉浑身散发着的越发暴戾的气息已经无法压制而开始胆颤心惊时，那人终于回来。
　　秦毅的身影自门外的黑暗中慢慢浮现，步伐沉稳，神情平静。
　　蓝茉儿急忙迎了上去，终于不用再看少主那张冷脸了！
　　“秦护卫，你可算回来了！”
　　一走近，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蓝茉儿这才看清秦毅满身的血迹。
　　“秦护卫，你这是？”
　　秦毅摇了摇头，举起手让蓝茉儿看清手中的头颅。
　　蓝茉儿呼了口气，原来是刺客的血，顿时高兴起来，
　　“我就知道，你出马肯定没问题！”
　　秦毅越过她，走向仍旧一动不动的那人。
　　“少主，属下幸不辱命。”
　　沈觉手指一跳，一颗心慢慢落地，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有多僵硬。
　　“太久。”
　　秦毅心中一黯，自己果然还是太无能了，却听那人略哑的嗓音继续道，
　　“若是追不上，回来又何妨？”
　　一整天才打一个来回，做出一副平淡的样子，就真当他不知其中艰辛？
　　“不可，未央宫的规矩，事不过三，第一次不成必定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我怎能将少主放于必然的危险之中！”
　　看着秦毅急切且坚持的样子，沈觉眉头紧蹙，既生气、心痛又无奈，却偏偏无法责怪。
　　这人，就不能为自己多想一些？
　　蓝茉儿见沈觉面色不对，并不像她想的那样见到秦毅杀了刺客又平安归来后的放松高兴，连忙打圆场，给秦毅讲起了他离去之后他们的分析。
　　秦毅听完之后，果断道，
　　“如此，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蓝茉儿点头。
　　两人同时看向沈觉，沈觉却定定看着秦毅，目光要刺透他般，专注得过分。而后，他一字一顿，缓缓说道，
　　“明日再去。”
　　“少主？”秦毅面上露出不认同，“可还有什么其他事？”
　　沈觉闭上眼睛，生生咽下喉头暴戾的冲动，而后他站起来，慢慢走向秦毅，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秦毅能看清对方浓密漆黑的睫毛，而后，他听那人咬牙切齿道，
　　“你以为，我会看不出你受伤了？”
　　沈觉猛地拽住他的臂膀，秦毅的身体本能地想抵抗，却终究任由那人将他拉进怀里，哗啦撕开了他背后的衣服，露出深可见骨的长长刀伤。
　　蓝茉儿惊呼一声，这样严重的伤势，秦护卫竟然闭口不言！不，也许他一开始并不打算隐瞒，只是听了自己的话后，认为不应该“浪费”时间照顾他……
　　这人真是……蓝茉儿不由有些同情地看着怒气难以压抑的少主。
　　只是，“为何会伤在背部？”
　　秦毅有些惴惴，但在少主的目光逼视下，还是尽量简略道，
　　“那人知道躲不开我的追踪，故意反设埋伏于我……”
　　“然后你就硬受了这一刀，为了找到斩下他头颅的时机？！”
　　沈觉自动替他补完，口气已是要杀人。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然而愤怒又如何？惩罚他？
　　也不是今天才知道，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无法阻止自己感到心疼。
　　沈觉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把怀中的身体推向蓝茉儿，
　　“给他治！”
　　而后又补充一句，“包得好一点！”

　　然后，盛怒的少主大人就一直守在一边，监督了洗伤口、上药、包扎的全部过程。一包完，蓝茉儿顿时像火烧屁股般逃离现场，压力太大了！
　　秦毅赤裸着上半身，坐立不安地沐浴着沈觉的视线。那人怒气虽然渐渐消了，但一直沉默不语，眉头紧皱，特别在他的伤口被蓝茉儿拉扯到时，皱得更厉害。其实他什么伤没有受过呢？这点算什么，但那人在意，他就难安。
　　沈觉走到他背后坐下，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背脊，用羽毛般的力道反复摩挲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纱布。
　　“少主，属下不痛。”
　　见那人仍旧沉默，秦毅急了，
　　“少主，属下，属下错了！”
　　背后的手指一顿，终于有低微的声音传来，
　　“哦，哪里错了？”
　　“属下，属下，”秦毅的脑子有些混乱，他并不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即使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但这人觉得不对，那就是真的不对，“属下太弱了，让少主担心！”
　　秦毅感觉背后的呼吸一窒，在良久难耐的沉默之后才传来低低的一句，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那仿佛受伤的语气让秦毅真的慌了，他笨拙地想说些什么挽回，却突然感觉自己赤裸的肩膀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覆盖。
　　那扫着自己颈窝的熟悉的丝绸触感，当是那人的头发，那么那柔软是……僵硬地回过头去，秦毅只见沈觉微阖双眼，形状美好的嘴唇就那样静静地贴着他肩膀的肌肤，羽毛般的睫毛轻轻扇动，发现了他的注视，还张开嘴轻轻咬了咬。
　　好像千万只烟花在脑海里一同炸裂，秦毅彻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