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风安宁》小灰灰

1、PART 1 Part

　　Part 1
　　“咔嚓”镁光灯一闪，把安宁从空白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下意识地顺着灯光的来源望去，又闪了一下。
　　刚刚依偎在圣诞老人身边的女孩欢快地跑向为他拍照的男孩，旁边等待已久的孩子们终于一拥而上，圣诞老人显然有些手忙脚乱，但是隐藏在假胡子后面的眸子里，完全是顽皮的笑意。
　　原来已经是圣诞了啊，她完全没有意识到。
　　摸摸鼻子，果然，冰冷冰冷，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已经红灯一盏，出来的太急，忘记拿围巾了。安宁有些懊恼，萝卜样的鼻子，丢人死了。伸出一只手，捂住鼻子，左右看一眼，快速穿过人群。
　　“咚”一声，安宁的脑门撞上了硬物。抬头，整张脸顿时埋进一团白色软绵绵的东西。这是……胡子？
　　退后一步，肩膀却被人按住。
　　怎么回事？圣诞老公公拦路送礼物吗？
　　安宁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圣诞老人哆嗦了一下。
　　“有糖果吗？像拐杖的那一种……”她想要好久了……

　　“怎么又是棒棒糖啊？”20岁时的安宁垮下了一张小脸，“纪言辉，我要吃成大头娃娃了……”
　　“那下次换，换成像拐杖那一种，好不好？”
　　20岁的纪言辉摸着她的头这样对她说。
　　……
　　可是，没有等到拐杖糖，安宁的世界，却已经失去了纪言辉。
　　安宁闭上眼睛，一秒钟，再睁开。
　　圣诞老人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的要求很可笑？安宁使劲抓抓头发，哎，又丢人了……
　　圣诞老人在大的吓人的口袋里翻找了很久，一同递到安宁手上的，除了糖果外还有一个天蓝色的精致的丝绒盒子。
　　“老爷爷在那里！”
　　安宁还没有来的及问盒子里是什么，一个清亮的声音带着几许自豪，冲进了安宁的耳膜。
　　领头的小男孩脸上的表情开心又骄傲，丝毫不亚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安宁仿佛听见面前的人低咒了一句，声音沙哑，看来是感冒了。蜂拥而来的孩子们挤开了她，安宁有些失笑，这帮孩子，大半夜的居然都不回家睡觉。
　　随手把盒子放进包包，撕开糖果的包装，一边舔一边用“生日快乐”的调子哼起“Merry Chrismas”，晃荡着绕过喷水池，走过两条街，回家。
　　坐电梯上楼的时候刚好遇到隔壁李先生一家，看样子也是刚刚庆祝完回来，一对双胞胎兄弟分别在夫妻二人的怀里睡着了，头上尖尖的圣诞帽子还没有摘下，红扑扑的脸庞，非常可爱，安宁伸手在老大的鼻子上点了点，他扭了两下，往李先生的怀里钻了钻，甚至“哈哈”地笑了两声。做什么好梦了？
　　一家人幸福的样子让安宁狠狠地羡慕。
　　互道声“圣诞快乐”，回头拿钥匙开自己家的门，却听到电话铃响得惊天动地。
　　深知自己越忙越乱的脾气，安宁吸一口气，瞄准锁孔，准确迅速地开了门，包包甩在客厅沙发上，脚步不停地冲向卧室。
　　“喂？”
　　对方似乎没有反映过来。
　　“喂？”安宁再叫一声。
　　“安——大——宁！你还知道回来！我打你一晚上手机关机打电话去医院说你八点钟就回去了，你小样还学会夜不归宿了是吧！昨天答应了我来我这过平安夜我等了一宿了连个鬼影子也没有，死丫头我要是不把你大卸八块生吞活剥了我宋楚乔改跟你姓安！”
　　安宁暗叫声“不好”。
　　“楚乔，我……”弱弱地开口，才想起来的确有这么一回事，想要解释，却找不到理由。
　　“你你你，你什么你，安大宁你居然放我鸽子，你等着，我现在就去你家把火鸡砸你脑门上！”
　　“……”
　　“好了好了，安宁肯定也是太忙才忘记的，你就别发那么大的火了……”
　　天籁啊！安宁一如既往地觉得严军的声音实在是这么的好听。安宁庆幸，自己的脑门终于逃过一劫。
　　听筒那边已经换了一个人。
　　“安宁啊，明天周末你没事吧，没事的话你中午过来吧，楚乔特地给你买了只大火鸡，过来一起吃……”
　　“不给她吃！我现在就去扔了！没良心的东西，给她吃浪费！”楚乔仍然在大叫。
　　听筒被人放下，安宁依稀听到“好了好了，安宁也不是故意的……”“都这么多年的姐妹……”“好好好，明天中午吃不完你再砸……”
　　还砸？安宁的头皮有些发麻。
　　“呵呵，安宁啊，就这么定了，明天中午过来，可千万别再忘了啊！哦，好好……那就这样吧，恩，晚安……你也早点睡啊……”
　　挂了电话，看看手表，已经快两点了，洗了个澡，缩上床，想想又爬起来，定了闹钟，确保明天不会睡过头踩上楚乔的地雷后，放心地梦周公去也。
　　买了份礼物给楚乔赔罪，楚乔鼻子朝天“哼”了两声，但是好歹没再生气。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楚乔怕她又一个人在外面瞎逛，和严军两人像押送犯人似的一路开车送她回家。安宁躺在沙发上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心想还好今天早上没吃饭，要不这么大一只火鸡，她怎么可能吃的下去。按楚乔的个性，真会把她吃剩下的砸她脑门上也说不定……
　　偷偷比画了一下，恩，被砸到后不会死人，但是估计会脑震荡……
　　想起来自己似乎从昨天开始就没有见过手机，伸手，把丢在沙发上的包包捞过来。
　　先翻出了一个蓝色的盒子，放一边。
　　再来是手机。开机，几个未接来电，一看号码，楚乔的。几条同事发来的信息，大抵是祝她圣诞快乐。“噼噼啪啪”回了几条过去，搞定，重新放回包包里。
　　拎起那个蓝色的盒子。
　　这是一个……首饰盒？安宁端详着，蓝色天鹅绒的缎面，似乎被捏了好久，压出了几条手指印，看起来有点旧了。
　　圣诞老公公为什么要送这种礼物给她？
　　小心翼翼地打开。呼，还好，没有弹出个鬼脸。自嘲地笑笑，这是不是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里面是一条脚链，简单的铂金链子，坠着两个弯弯的月牙儿，上面细细地镶着几颗碎钻。优雅，大方的设计，又有那么一点俏皮可爱，静静地躺在盒子里，仿佛水到渠成，仿佛天经地义。

　　“怎么会有女孩子像你这样笑的？嘴咧得像月牙儿一样……”
　　她当时还很不服气，谁笑起来不像月牙儿？
　　“那不一样，别人是小号的，就像把月牙儿放进夜空里，而你呐，你的脸就是一个完整的月亮，嘴一咧，月牙儿就出来了啦！”
　　说得好像她长了一张血盆大口一样，其实只不过比别人笑得开心了一点。
　　不自觉的，安宁的脸上摆出了一副很不甘心的神情，就和回忆中的她，一样。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那起链子，把两个月牙儿放在手心，月牙儿的背后不是平的，翻过来，每个月牙儿的背后都有一个凸出来的字母，好象生怕她不能发现。
　　A.N.
　　是“安宁”，也是“爱你”。
　　原本还有一丝侥幸，毕竟月牙儿的吊坠满大街都是。但是，居然真的是他。
　　一种无力感悄悄地顺着安宁的脊背往上爬，安宁把自己的人和心一起埋进沙发。
　　终于，还是有这么一天。
　　原来心，依然会痛。
　　闭上眼睛前，安宁最后的思绪是：
　　纪言辉，你为什么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