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样的年华》戒糖真人谢维

2、第二章（1）

　　郭舜景一生都没有学会打架，瘦弱的他在外面总是受到欺负，他唯一能做的，仅仅是大喊一句“子皓救我！”。他喜欢周子皓带着他逃跑时，牵着他的手，手掌相握的温暖，会让他感到安心，他亦喜欢周子皓为他打架时帅气而有些可爱的模样。有时候他想帮着子皓打架，徒是帮倒忙，周子皓反而要反过来救这个麻烦的小少爷。
　　“子皓，你教我打架吧。”
　　“往我这儿打，这儿，往这儿打！”
　　拳头击打在胸前，却绵软得不像话，一点儿疼痛都感觉不到。
　　“你这样不行，要使劲儿！使劲儿打！”
　　郭舜景再次出拳，只是这一次，拳头还未落在周子皓的身上，周子皓就已出拳将他打倒在地。
　　“看到没有？这才叫打架！而且，你的眼睛要注视对方，这样才有气势！来，看着我的眼睛。”郭舜景垂头，别开脸，周子皓讨厌郭舜景委屈、迷茫且为难的模样，就好像……他欺负了小少爷一样，让他烦恼。
　　“就你这样还想打架？还是回去做你的少爷吧！”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郭舜景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只知道这种感觉让他并不好受。
　　春节很快就到了。很多年以后，郭舜景回忆起这样的节日，竟只觉得无趣。不过就是，可以穿新衣服——他倒没觉得多好，他本就不在意穿什么样的衣服，要是他喜欢，他可以每天都穿新的，然后等着深夜的鞭炮声，第二日再跟爸妈问声好，似乎真的没什么好玩的。唯一让他觉着好玩的，大抵就是像个小跟屁虫一样地跟着周子皓出去闹，周子皓会牵着他的手，生怕他走丢，穿过拥挤的人群。
　　“是你们——”
　　周子皓抬头，是上次打架的那个领头少年！郭舜景也认出来了。
　　“上次不服气？”
　　“对！就是不服！今天，我们再打一架！”郭舜景注意到，少年总是拿着一个金色小号，想必是管弦乐队的吧。
　　“打就打！不过这里人多，我们换一个地方！”周子皓说道。
　　那是一个寂寥无人的小巷，少年放下小号，他身旁还有个有些胖的伙伴，他看着对面两个男孩小声说着什么。
　　他看着他们当中最瘦小的男孩站出来，脱下夹克衫，只剩下一件薄薄的白衬衫，雨下得很大，雨水打湿了男孩单薄的白衬衫，将男孩瘦弱的身子显现得更明显。他上下打量着男孩，翻动嘴唇，不屑地哼道：“你？我不跟比我弱小的人打架。”
　　这句话却彻底刺激了郭舜景，他想起周子皓教他打架时，对他说的那句话：“你还是回去做你的少爷吧！”这是一句让他很受伤的话，似是嘲讽他的少爷身份，他倒宁愿不要这身份。他要打一场，他要告诉周子皓，他并不是个懦弱的少爷！
　　满是积水的地上，是两具扭打的身躯。积水四起。其实少年不敢用太大力，哪怕他一向讨厌那些富家少爷、小姐，但是这么瘦弱的身躯，他还是不敢伤到这个男孩。
　　“你别打了！让我来！你打不过他的！”看着郭舜景一次次地被打倒在地，周子皓终于忍不住喊道。他与少年交手过，自然知道少年的力气多大，光凭郭舜景，是不可能打赢少年的。
　　“少爷，你的衣服怎么办啊？”
　　“活该！”
　　“妈的！”
　　穿过一道道铁梯，四个人来到一间屋子，那儿，是少年与他身旁的胖子的住处。这会儿，少年正在擦拭湿透的小号，胖子升起火，在火边烤馒头，郭舜景与周子皓湿着衣服，可怜兮兮地站在一旁。周子皓倒无所谓，淋的这点雨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郭舜景冻得打颤，紧紧抱着身子。
　　“嗯~好香啊！”胖子偷瞥了郭舜景与周子皓一眼，故意叹道。郭舜景可怜巴巴地望着周子皓，周子皓在心底叹口气，少爷这委屈的表情，多半是饿了。
　　“喂！馒头给我！我家少爷饿了。”
　　“饿了？想吃？给钱啊。”
　　“喏，给你！”郭舜景掏出口袋里的钱，没好气地说道，险些没把纸钱甩在胖子的脸上。胖子一边叹着“给这么多啊”，一边喜滋滋地数着这些湿巴巴的钱，少年本想让胖子还回去，却又停手——他讨厌这些摆阔的少爷，好像全天下就他们有钱似的。周子皓却是一脸不爽地盯着死胖子，他不明白，小少爷是真不知道自己给了多少钱吗？
　　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却分得很明显，胖子与少年坐一起，周子皓与郭舜景坐一起。少年仍在擦拭着他那把小号，周子皓替郭舜景烤馒头，郭舜景只希望衣服快点干了，早些和周子皓一起回家，他可不想在这待太久。
　　无论怎样小心翼翼，两个人还是被郭父抓到了。
　　“舜景，你去哪儿了？”
　　“我……我出去找同学玩了。”郭舜景不敢面对严厉的父亲，虽说是自己的父亲，但郭舜景在平日里与父亲交谈并不多，他着实是害怕他这个父亲，他的谎，也早已被郭父猜到。
　　“找同学能找成你这样子？”
　　“我……”
　　“子皓！”郭父叫住埋头的周子皓。
　　“这不怪子皓，是我要他带我出去的。”
　　郭父叹气，小孩子嘛，总是玩心重。
　　“子皓，你们要玩可以，就在家里头玩，不要出去。要是有下一次，我就把你赶出郭家了。”
　　那天晚上，周子皓挨了父亲的打，很疼，但他没吱声。他觉得老爷和父亲有些小题大做了，他一个人在外头，能保护好少爷的。
　　第二日，郭家小姐把周子皓叫到阁楼，原以为有什么事，却只是为了还他换洗的衣服，周子皓闷声接过。
　　“一点规矩都没有，连谢谢也不说一声。”
　　周子皓顿住，跟少爷待久了，是啊，竟然连规矩也不会了。少爷从不会让他守这些规矩，他，仅仅只是个下人罢了，竟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但这却怪不得少爷。
　　“谢谢。”
　　“应该说谢谢小姐。”
　　“是，谢谢小姐。”
　　“瞧你不情不愿的……还疼吗？”
　　“父亲喝醉了，打人就没什么力了。”
　　“没事儿，我爸这几天气头上呢，等过几天，我爸就会忘了，到时候我们还可以一起出去玩！”
　　与郭汝雯那灿烂的笑容不同的，周子皓只是轻轻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