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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_情思重 他笑着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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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_情思重
粉尘凝露,香幕倾泻芳留醉。
清风起,落花纷扰如雨落,带着清冽的芳香。远处群山苍翠清幽,景色如画,妍丽静雅。
漫天飞花下,闻剑光凛然,清冷如风,在暮春里带着寒冷血光,令人心神微颤。
长剑自舞,绝世独立,忽而白光一闪,只见面容冷俊的少年停下了动作,气急败坏的一摔长剑。
「你根本就是无脑!这个剑法我教多久了,照理说猪也该知道些招式了吧。
但半个月了,你却一招都不会!
妈的,罔我付出这麽多心力教你,这简直比打匈奴输了都窝囊!」
随着刺耳的金属落地之声,接着便是莫寒忍无可忍的斥骂。说完,以为我听到这番话,至少要难过的掉眼泪的他。
一抬头看到我,眼中却哪里有泪,分明连难过都无。
他立即如炸了毛的猫般大怒了,恨声道
「若不是主上要我教你剑法,否则我肯定一剑把你这个武功白痴了结!」
说罢又将剑狠狠摔了一次,转身愤然在桃树旁坐下,臭着脸开始生闷气。
莫寒其实是个比我大了几岁的少年,其之剑法超绝,灵力高强,更有几分俊逸潇灑,本是很让人倾心的对象。
偏偏这脾气跟我犯冲!每每跟我相处肯定要吵上一架。
自月前他奉命教我剑法,直到现在,每日两个时辰,一开始我也很认真学的,可也不知为何,到最後就只剩莫寒在我面前练剑。
至於我,早如现在般拿了琴,对着满脸怒气的莫寒閒閒而抚。
雅致的庭廊下,我素手撩白弦,闻琴音悠扬不绝,眨了眼,正准备开口回嘴。
一道清越的男声在林间响起,打断了我要开口的动作,「莫寒,辛苦你了。」声音彷佛带笑般清润。
我不由闻声而望。见林荫下,一人身穿描金白华服,腰配玉扣带,仅以青带束发,风姿隽朗,淡然从容,可不正是元晔。
放下琴,跑过满地落花,也不顾莫寒在场,我扑进他怀中,当闻到那股熟悉淡雅的杜衡香时,我的眼眶竟微微红了。
「主上。」莫寒连忙起身见礼,神色可比对我尊敬了不下十倍。
「晔哥哥,你去哪儿了?」
倚在他怀中,我轻声问着,彷佛带笑。
闻言,他静静低眸,抚上我的长发,温和笑了笑,未回应我的话,只道「傻阿婇,你的剑法学好了吗」
闻言我心下不禁一虚,拉着他的袖子正忐忑,还是莫寒耐不住的开口
「主上,她根本没有资质,属下教了她半月,却没有一点进展!」
说完不禁单膝跪了,恳切道
「主上,成日跟个乳臭未乾的小姑娘斗气,简直闷死我了。
属下没有您的风流才情,能化枯木为新叶。更能施展道术以收服妖魔,还是让我回去当暗卫吧。」
然而,不等元晔开口,我怒了,冲上前抓了莫寒以玉冠束上的发髻,「你说谁乳臭未乾?我也不过小你两岁!你说谁是枯木妖魔?我正当年少,怎麽着也跟枯木扯不上。倒是你这块烂木头,迂腐守旧,需要受晔哥哥陶冶一番。」
我一边说一边拉扯,话毕,莫寒的头发早乱成了稻草,正双目欲裂狠瞪着我,眼中直泛刀光,却碍於元晔不敢发作。这有气不能伸的模样,倒为莫寒原本孤傲的脸庞增添几分滑稽。
猛兽关起来,至多是只病猫,我一点也不怕,反倒是瞪了回去。这一下四目相对,谁也不让谁。
一边元晔望见了,早已忍俊不禁,大笑道「莫寒,你也会有今日!」
说完忍不住点了点我的额头,无奈道「怎麽就是不肯好好学剑呢」
此时他眸中笑意依然,如清风润雨,高雅温和,倒令我一时看的怔了,心弦微微一颤,彷佛要沉沦。
长宁宫变後,我便再没看到他这样笑了。
记得那日宫变,清国随之被破,火光漫天,血染长枪,尘土卷起迷了人的眼,而他自此再也不是风仪高雅的澕靖太子,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亡国之後。
那时正当黄昏,苍凉斑驳的夕阳笼罩了寂寥的平阳城。
我满身的血,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望着四周死去的尸体,痴痴等待死亡,不禁叹息这一生颠簸,终是到了尽头。
但是他出现了,白甲银盔,高雅灑然中飒爽逼人,身後帅旗飞舞,上头的明黄豔烈如日。
我认出了,那是澕靖太子,他因为在外头征战逃过一劫,没想到凯旋而归,面对的却是残破染血的故里。他终究晚了一步,清国,已经被破。
我勉力举起手挥了一下,牵动肩上被玄火灼伤的部分,一阵剧痛下几乎令我昏过去,但也成功让那些将士注意到我。
「殿下,那里好像有人!」
有士兵喊道。在馀辉的光芒下,马蹄声渐渐接近,我感觉到有人极轻柔的将我抱起,脱离那些死气沉沉的尸体。
在清幽的杜衡香里,我微微睁眼,身上的血染脏了他修长漂亮的手,指尖殷红耀目刺眼。
耳畔有喧嚣之声,感觉到柔和蕴藉的灵力静静注入,肩上的剧痛缓和了些,不一会,我便在这股温暖里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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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刚醒来时,外头秋雨已迟,枫渐红彤。
我昏了七天,听那时医治我的大夫说,我失血过多,本是没救的,但靠着体质特异,勉强撑了下来,不过依旧病危。
元晔很快便来看我,记得那是个清冷的夜,窗外梧桐细雨,漠漠无声。
榻前烛光晃影,我见到了元晔,这是自那日之後第一次仔细的看他,外人都道澕靖太子雅似芝兰,朗如明月,才冠天下,笛曲为绝。今日一见,真映证了前面两句。
「听侍女说你不愿意治疗,只每日发怔,是不愿活着?」
他望着我,淡淡问道,神情静静,眸光安然。
我轻轻点头,一双眸子睁大着看着他,突然有了水光。身上的灼伤发出的疼痛清楚起来,业火的伤普通的药根本无法镇痛,每次发作起来浑身便如万虫啃咬。
在承受这些剧痛时,我常常都会想着,为什麽要活下来,倘若死去,便不必再受苦了吧。毕竟我毫无牵挂而对於往事,我竟完全想不起来。
「我......身上很痛,太痛了。而且......我已没有亲人了。」
我身体虚弱的还不能动,唇微微开合,声音嘶哑。任眼泪无声滑落,湿了软枕。
「照你的说法,若有亲人,便愿意活着吗?」元晔望着我,握住了我僵硬乾瘦的手。
「那麽从今以後,我就是你的亲人。为了我,一定要活下来,懂吗?」
他清冷的指尖触上我的脸庞,声音带着微微的哀恸,与相遇时的沉静判若两人。那双眸中的悲伤在这ㄧ刻清晰起来,几乎压抑撕碎了我的心。
随着他的话,一股与当日一般温和清凉的灵力随着他握着我的手送入,稍稍减轻了灼痛。
许久,当他以为我不会开口了,准备离去,才听到我开口道
「好。」
是被这刹那的渴求感动的吧,我承诺了。
顿了顿,他忽地苦涩的笑了笑,淡淡叹道
「我们,都是无家可归之人。」
语气荒凉。
我抬眸,他清润如玉的眉间,有别样的沉痛,那样的浓,那样的深,令我几乎忘记了自己还身负重伤,处境甚至比他还要凄惨。
後来我才清楚,宫变时跟敌人理应外合,攻破清国的人正是元晔最好的兄弟,元谨辰。
我不禁想,他那样好的风仪才华,本是可以继承清国的天之骄子,如今落到这样的地步,也是天意弄人。
那次受伤,我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修养才能走路,自此也落下了气虚的毛病。因为无处可去,我便在这住了下来,听青儿说,山庄看似平静,其实驻扎很多元晔的手下,与庄林内部成合围之势,十分安全。
山林隐逸,虽无外头的繁华,有侍女青儿跟莫寒相伴,元晔也会常常来看我,日子也不算无趣。
但最近,元晔来的次数渐渐少了,外头不同寻常的暗卫调动,我感觉似乎发生了大事。
正自思索,就看到一个黑衣人匆匆闯进来,在元晔面前带着微微哭腔的跪下道
「主上,潼关失守,守着的兄弟都被杀了。」
「怎麽可能,那里供给充足,还可以再撑十日的!」
莫寒闻言,冷漠的脸不自觉带了分惊乱,否认道。
那黑衣人欲言又止,元晔神色骤然冷下来,道「有人私自开了城门?」
那黑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悲怒阴沉,恨道「是韩承。那里许了他高官,不想为了荣华富贵,竟对咱们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潼关的士兵死伤大半,再下去别说复国,恐怕,连自保都有问题。」
说罢,似做出了什麽决定,黑衣人猛然磕头长拜,痛声道
「属下斗胆,恳请主上为了剩下了将士,答应羌王的要求。」
元晔漂亮的五官蒙上一层寒霜,还未开口,一边莫寒便先道,「暂且别提这个。主上,属下请您加守兵力,免得潼关之後再有差池。」
元晔沉默了会才开口,语气微有疲倦
「就按你说的吧。另外」
他顿了许久,久到莫寒要离开时,才道「去安排,我要见羌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