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律师》陈颂

7、小混混与苍蝇

　　下午开的是个盗窃案件，没有任何复杂的案情，小伙子在酒吧喝多了，顺了个手提包，现金不多，小两万，奈何有块手表，欧米茄的中高档款，一鉴定值九万八，刑期刷的就上了三年。

　　刘锦芮之前在看守所会见过嫌疑人，小小的敲打了一番：怎么想起来偷人家东西？

　　没想偷，我都没留意，就是拿错了，小伙子穿着黄色的号服特真诚的看着刘锦芮。

　　刘锦芮听着对方不认罪心里就来火，恨不能拿文书狠敲对方刚剃的圆寸——现在看守所人性化多了，都给嫌疑人留点头发，不是以前发亮的光头，于是刘锦芮从鼻腔里冷笑一声：知道是谁找到我代理的案子吗？

　　不是我父母吗？小伙子想不出还有谁会替自己出这份钱。

　　李福志，听说过没有，刘锦芮连眼皮都没抬。

　　我们老大，小伙子肃然起敬坐姿端正了起来。

　　李福志是徐城西片的混混把头，在刘锦芮接触过的混混里，数完一只手还排不上号，只是人找上门来，价也给到了，小案子走走程序给份面子就接下了。

　　就知道自己不来这趟开庭肯定出岔子，刘锦芮点支烟，也不抽，就夹在手上让烟雾飘散，看的对面的小混混急的抓耳挠腮，又忌惮李福志的身份不敢直接讨要。

　　坐了一会，两个人都不开口，小伙子终于忍不住哀求开来，刘律师，刘哥，你看我进来这里一个多月，虽然我以前跟李哥在社会上混，可进看守所是头一次，人生地不熟的，这一个多月都没抽上口烟，您看您那半只？支支吾吾的说不下去。

　　刘锦芮立眼，棕褐色的瞳仁像两把刀扫了过去：知道错了吗？

　　错了，刘律师，哥哥，我知道错了，我就觉得人多没人看见，包放在凳子上没人看着，加上酒喝得有点多就把包藏怀里给偷走了，说着说着二十五六的大小伙子捂着脸哭了起来，谁想着能有这么多钱，我还听说，我这金额刑期上限是十年。

　　刘锦芮看到对面的嫌疑人知道怕了，站起身来隔着铁栅栏将烟递过去，小伙子捏着烟尾狠狠地抽上一口，缓缓的吐出，享受短暂的抽烟时刻。

　　十年倒也判不到，早两年，你这数额起点就是十年，算你命好，刘锦芮说话毫不客气，话说的落地生根：大致的刑期单看数额，你也没有自首立功的情节，大约在五年到六年之间，知道这一年差在哪里吗？

　　哪里小伙子抬起头，像只没有方向的苍蝇。

　　苍蝇倒不是贬义词，刘锦芮对人的感觉常常会变成物的拟态化，比如，夏天常见的苍蝇对着透明的玻璃窗毫无方向的撞来撞去，现在的嫌疑人，就让人颇有这种感觉，忍不住的就连上线，当然蜜蜂也会没方向的撞来撞去，可你看看对方，刺不是刚刚被刘锦芮给拔了吗？

　　差在三个地方，我只说一遍，你记住了，刘锦芮不急不躁的说：认罪态度，退赔退赃，缴纳罚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吗？

　　知道知道，我一定认罪，嫌疑人想了想，又说，钱和手表都让公安收走了，我一分也没花。就是罚金，我父母都是下岗工人，这还没到退休年龄，一个做保洁一个当保安，两个人一个月才能挣个两千来块钱，家里没钱缴罚金。

　　你自己呢？刘锦芮当然知道这句就是白问。

　　我弄点钱都花了，没攒下来钱，他忍不住摸摸鼻子，还欠了外账七千。

　　刘锦芮继续面无表情，像一座成精的雕塑：生活不易还胡混，现在知道厉害了？

　　知道也晚了，说着小混混又想哭了。

　　好自为之吧，刘锦芮收拾东西就准备离开，临走问了句：还需要我捎话给谁吗？

　　帮我告诉我父母，我在这都挺好，还有我女朋友，我把号码写给您，帮我跟她说我得蹲好几年，让她遇见合适的就走吧，也别等我了。

　　小混混一边写着一边掉眼泪。

　　聚散离合，往往一念之间，如果当初邪念不起，今日怎会离别已定？

　　刘锦笍毫无同情心的收走纸笔，又抽出几颗烟递到对方手上，交代道：回去交给牢头，自己也好过点，而后出了讯问室。

　　刘锦芮让唐元安坐副驾，把包扔后座，上车锁上门开始往新城区赶，因为还算没出城，所以感觉副驾也算安全，不然换连蒙带猜的唐元安坐后座，一路上两人连句话也甭说了。

　　唐元安有些好奇的坐在副驾，左右看看摸摸，唐家一直没买车，出门一般是坐公交，偶尔才打车，唐元安并没有几次坐小汽车出行的机会。

　　你摸的那是空调开关，这是自动空调，你左右拧温度就会变化，自己调着合适的来，刘锦芮如今已经不配合唐元安听懂的速度，就按着自己习惯的说话方式来，听不懂就再说一遍，一直放慢语速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唐元安左右拧拧，又调回原来的温度，接着摸向副驾的遮阳板。

　　是遮阳板，没事，你打开看看。

　　唐元安翻开遮阳板，发现里面有镜子，还有个开关，向右掰了一下，原来是镜灯，唐元安为汽车的精妙设计感叹不已，真是有意思。

　　刘锦芮看着唐元安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刚想说等高中毕业就可以去考驾照，忽然想到唐元安的听力障碍，于是改口道，晚上回家，我给你介绍下车的构造。

　　好，唐元安立刻就同意。

　　这才有点小孩样，刘锦芮暂时表示满意。

　　刘锦芮带着唐元安登记身份证过安检，唐父为了出行买火车票方便，早早的就为唐元安办好了身份证，如今使用起来方便许多。

　　进了法庭，刘锦芮让唐元安坐到右边第二排的角落，让他坐好别说话，就开始忙活自己的事。

　　呦，刘律师今天带人来了啊，书记员打趣到。

　　亲戚家的小孩，暑假出来长长见识，刘锦芮边说边走向公诉人席。

　　陈检，刘锦芮低声说，工作做好了，认罪。

　　公诉人一点头，笑了，好，谢谢刘律师了。

　　这是我该做的，刘锦芮开口，还请量刑建议的时候手下留情。

　　好说，公诉人的情绪轻松起来，问法官，二十分钟搞定？

　　你们两家不多说，十分钟我也能开完，王法官坐在庭上笑道，这小子一直不认罪，被你教训老实了？

　　谈不上教训，帮他分析利弊罢了，年轻人在看守所被老油条一撺掇，就不知道怎么是好了。刘锦芮这话说的极漂亮，冲散了法检两家对小混混誓死抵赖的恶气。

　　话正说着，嫌疑人的家属也陆续进了法庭，老实巴交的一对中年人，穿着破旧的凉鞋，刘锦芮立刻止住话头坐上辩护席，一副与法检三方对立的模样。

　　不像某些无良律师故意在法庭上当着当事人的面和法官攀交情，刘锦芮做的是当着面没交情，越是关系好，越不能给对方带来困扰。

　　庭审开的极顺利，小伙子进了法庭见到父母就开始哭，认罪，赃物也已经扣缴，就是出罚金有困难。

　　庭审结束后，刘锦芮带着唐元安出了法院，坐进车内给李福志打了个电话，把庭审情况说了下，那边问清楚法院要的罚金数和期限，没表态就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