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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工伤鉴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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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唐元安热开了昨晚的绿豆汤,煮了两个鸡蛋,用电饼铛做了三个蔬菜饼,又将保温壶装满热水,收拾完毕,刘锦芮才刚刷完牙,他顶着一头飞翘的头发,坐在饭桌前就开吃,毫无让被照顾对象照顾自己的羞愧之意。
等到吃饱喝足,刘锦芮就像充满电的手电筒,利利索索的洗脸打湿头发,换上浅色格子衬衣薄牛仔裤,揣上钱包手机,冲唐元安挥手,走吧。
唐元安看着刘锦芮一身轻松的休闲装扮,不似前几日穿的一本正经的模样,虽然好奇也没开口问。
淮城的车七点半就到了楼下等,刘锦芮与唐元安下了楼就上车,一路往淮城赶。
刘锦芮让唐元安坐在司机后面,自己与唐元安坐后排,与前排的事主不停的沟通案情。
这是淮城一个建筑工地上的工伤案件,私人的建筑工地规模不大,管理也不正规,建筑工人都是临时由工头介绍过来,来到就干活,除了交代戴安全帽,根本谈不上培训。
受伤的就是刚来工地干活两个多月的王大壮,不知道工地堆放建筑材料的规矩,被落下来的钢筋砸了双手,据说已经完全不能动了。
如今距受伤时间超过六个月,根据鉴定机构要求的功能受限型伤情鉴定的时间期限,已经满足恢复时间,可以进行伤情鉴定了。
事主张财发是工地的分包工头,坐在前座不停的叹气,刘律师,你不知道,这半年来我垫付医药费花了十几万,现在他问我要这个数,他伸了个八,说道,八十万,他气得声音忽然抬高:死个人也赔不了这么多,听得唐元安一怔。
刘锦芮反映过来唐父是因为意外去世,皱了下眉,安抚着扶住唐元安的肩膀,张财发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立马噤声。
对张财发的说法刘锦芮不置可否,他毫不关心受伤工人的手现在能不能动、到底构成几级伤残,也不关心张财发究竟要赔多少钱,一起起案件办下来,人性的丑陋在利益面前展现的淋漓尽致,当事人,刘锦芮心中嗤笑,当面是人,这四个字是齐跃带他第一个案子时下的定义,如今在刘锦芮看来,简直是律师圣经。
微微笑笑,刘锦芮开口,张大哥,本来鉴定的事,也都是鉴定机构来进行,你找我跑这趟,能不能起作用都两说,淮城的鉴定机构我也不认识谁,你找个本地律师或许更好?
刘律师,张财发赶紧挥手,别人不行别人不行,他连说了两遍,有你老弟在,我心里就有谱,知道别人坑不了咱,别人我都信不过,成不成你来这趟,哥哥都记心里头。
张财发今年四十出头,小学二年级文化,会写的字只有三个还是自己名字,看报纸能拿反、读书连不成句,每天唯一的娱乐的就是新闻联播和相亲节目,他十六岁进城从建筑工开始干,干了十五年成为小工头,因为舍得出一把子力气,施工都是自己带头上,进度快,所以一直都能接上活,逐渐混成了分包工头,只是由于大字不识,时不时就因为合同的关系被坑上一回,所以也没攒下多少家底,四年前,经人介绍找到刘锦芮,于是一路顺风顺水的干了下去再没因合同关系吃亏,终于自己也买了辆路虎开开,刘锦芮在他看来,就两个字,贵人。
刘锦芮交代道,回头如果对方问起,你就说我们是你远房亲戚,过来帮忙的,千万别让对方知道我是律师。
呦,我也攀上个文化人当亲戚,张财发说的喜气洋洋,成,回头我就称呼你刘老弟,又交代司机,你就喊刘哥,张财发迟疑了一下,看着唐元安问道,不知这位小老弟怎么称呼?
小唐,刘锦芮不欲做过多介绍,点到为止。
张财发颇有眼色的不再追问下去,只要刘锦芮到场,他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样,管他刘锦芮带谁来,就是再来十个人,他也管的起饭。
二人就案件沟通完毕,换成刘锦芮给唐元安介绍沿途的地点和风景,只是高速路,除了看不完的树,实在也没别的风景可看。
张财发的新路虎一路疾行开到淮城,时间才九点半,离预订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鉴定人员正在给另一家进行鉴定。
对方到的也早,亲戚来了五六个,中间坐在台阶上两手悬空的就是王大壮,皮肤黝黑身材粗壮,到真是名副其实。
张财发车上愤怒的表情已全然收起,此刻笑咪咪的拿着烟招呼对方,要不要抽根烟,王大壮的家人挥挥手表示不要,张财发依旧笑眯眯的递到王大壮的侄子手上,问道:你叔现在考虑的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王大壮的侄子翻了个白眼,我们就要八十万,你怎么滴吧。
张财发听得心里呕血,心想就你小子我一个能撂倒仨,现在只是犯不上,老子有房有车,才不跟你小子计较,又继续笑眯眯的招呼王大壮:大壮,你手怎么样了,好点了没有?
王大壮也不说话,把手往前一摊,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
张财发看他半死不活煮不透的样子恨的牙痒痒,他好声好气的劝道,大壮,你凭良心说,这大半年来我待你不薄,你来我工地才干两个月,出了这事,我带你去淮城最好的医院,住院费我出,伙食费我出,出了医院还给你两万块钱在家养病,你开始要三十万,哥也认,你这要八十万是怎么个回事?
刘锦芮听完这段心里替王大壮回答上了:胃口被你养叼了呗。
张财发虽然敬刘锦芮是贵人,但刘锦芮斯斯文文的一个年轻人,张财发总觉得自己和他算不上一路人,更何况贵人也是要拿钱孝敬的,出了这事张财发就想着自己也能摆平,多少花点钱的事,结果对方胃口一路上涨,最后开口八十万,他才知道事情大发了,于是火急火燎的给刘锦芮打电话。
刘锦芮接了电话,就将张财发的心理猜的八九不离十,两人也算是好几年的交情,刘锦芮没有当场回绝,但话说的客气极了,问要不还是请本地的律师协助一下,毕竟自己人生地不熟,法医鉴定也不是专业特长,如果可以,张老板还是另择贤人。
张财发一听这话就着急了,恨不能自免一辈直接求他,刘锦芮听见他是真的急了,才又斯条慢理的说,如果可以协调好其他几个当事人,或许可以腾出一天的时间,于是一连几日,张财发天天电话不断,不停的向刘锦芮确认时间,直到鉴定前一天,刘锦芮才给了准信儿,说明天可以去。
张财发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日日琢磨夜夜想,终于反应过来,王大壮这还没处理好,自己却是又得罪个祖宗。
张财发转了一圈,在王大壮跟前碰了一鼻子灰,将香烟揣进兜,心理也是懊恼的很,灰头土脸的走到刘锦芮跟前,像被阉了的公鸡——刘锦芮的联想又发散了。
怎么样,老弟,你还有法子吗?张财发看着救命稻草。
刘锦芮刚刚不着痕迹的将几人扫视一遍,心中大概有数,于是薄唇浅浅一抿,说:可以一试。
被阉的公鸡立马又恢复了雄性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