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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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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锦芮坐在客厅东南角的格子沙发上,正对着敞开的次卧大门,就看到阳台上晾着的衬衫洁白挺括,风一吹就呼啦啦的飘起来。
十几年前的老房子,客厅小而局促,此刻挤满了三姑六姨七叔八舅,乌泱泱的议论不休,个个都是言辞恳切有理有据,谁也不肯招揽一分:“你们不知道,我家那位高血压伴脑梗,自己都顾不周全,我们也是怕这孩子到咱家受委屈。”“孩子的奶奶刚住院,每天两头跑着送饭,再添一个实在是忙不过来。”“我家也是……”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刘锦芮心里好笑,面上正儿八经毫不动容,都不愿意招揽孩子,还召集人讨论个什么劲,他看着此次讨论的正主儿正一个人低着头坐在次卧的床上,额前的碎发微微翘起,眉眼漆黑,时不时茫茫然的抬头看下客厅。
民法上十六岁就能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刘锦芮心想,十七岁了,怎么都能自己活了,这帮子闲着没事淡操心的愿意来就算了,非要把自己这样一个老太太的表亲戚给喊上,真不该去上账,刘锦芮暗暗的想,一定是通过礼簿找到自己,下次能躲还是得躲。
一堆人你来我往争执不休,却没人敢找刘锦芮搭话,这个早就出了五服的表哥愿意过来就给了天大的面子,再加上他笔挺的裤线和光亮的皮鞋,端坐在沙发一角的姿态简直让房间都郑重了起来,不敢让人贸然触动。
刘锦芮只是犯了午后困,这个时候不管多忙他都要抽上时间睡上一觉的,十分钟就行五分钟也好,汽车后座还是楼梯拐角,他都能全然的睡一会,自己究竟为何过来呢,他心想,半眯起的眼睛模模糊糊的浮现出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形象,穿着旧式的蓝格子衬衫米色休闲裤,干干净净的眉眼,笑眯眯的递给自己两个粉白的糖团子,刘锦芮心中了然。
从下午一点一直到三点半,期间刘锦芮仰在沙发上睡过去两次,众人仍旧是一味的吵闹争执,得不出统一意见,看这争执的架势,充分论证了集权决策的必要性。
终于,连正主都沉不住气了,走到次卧门前,一字一顿的说:“我、自、己、能、过。”
此话一出,众人又七嘴八舌的接上“元安,你这孩子,我们这么多人,怎么能连你都照顾不了。”
“你打小就没有母亲,父亲又刚走,你放心,到哪我们都当自己的亲孩子待”。
“就是就是,大人讨论是大人的事,你快回屋。”
正主显然不准备放弃,话说的缓慢而用力,“真的,我自己能过。”
唐元安刚开口的时候刘锦芮就迷迷瞪瞪的醒了,等话说了两遍,就彻底清醒了过来。这群蠢货,刘锦芮心想,看看那洗的干净晾的整齐的衬衫,这孩子一个人能过。
话未落音,众人又是绝对不同意,“你这孩子,晚上摘了助听器睡觉,家里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我们怎么能放心。”
说到底,不能放任唐元安一个人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是个半聋子,连带着也是半语儿。
唐元安的聋没有什么辗转的故事,生下来的就聋,听不见声说不了话一直到12岁。13岁那年,唐父攒够了钱带着他到上海动了手术,自此带上助听器,唐元安也能朦朦胧胧听见一些声音。
好在自小唐父每日每日的教他对口型,于是现在连听带猜也能懂个八九不离十,只是夜里一摘了助听器,又成了真聋子。
难办、麻烦,刘锦芮下了四个字的评语。
难办麻烦的唐元安坚决不同意到亲戚家去住,各位亲戚又不可能长期陪着他,讨论到最后,相互妥协,每家两周出一个人,晚上过来照顾着些,这事就暂且敲定了。
看到有了定论,刘锦芮站起来揉了揉肩膀,招呼了声到时候联系我,当事人来电话,这马上就得过去,错开身推开门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