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江翰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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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阙在秦家歇了一日，转日便是江都尉下葬的日子，秦穆英起了个大早，收拾停当便自己一个人去了江家。
江家的府邸离秦穆英家隔着半个都城，秦穆英也不急，走走停停了一个上午才走到江家，这一路满是黑衣军，相比前几日的混乱，现在街上算是安宁些了，百姓也陆陆续续的从家门走出，市集上的商贩开始售卖货品，城门不再封锁，人们通过检查便可出入城门。
江家门前挂着白色布幔，仆人进进出出，中夏人注重丧葬，他们视死如生，认为死亡是换了一个地方生活，他们希望人死后的生活也能像在世一样，甚至要比在世时更好，所以十分注重陪葬，江家门口排着两辆马车，马车上都是陪葬的物品，有生活用品，也有江都尉生前最爱的兵器。
秦穆英走进江家，江家仆人连忙迎上来，领着秦穆英进了府。
一个少年模样的人身穿白色麻衣，披着头发迎了出来，这人看上去十七八岁，一脸稚嫩。
来人向秦穆英深深弯腰揖拜“在下江翰桥，拜见秦校尉。”
江翰桥是江都尉独子，江都尉四十岁得子，十分宝贝这个儿子，平日娇生惯养，江翰桥已是弱冠之年，仍是少年人的形象。
江翰桥接着说道：“秦校尉对江家大恩大德，翰桥没齿难忘，如日后有秦校尉有用得到江家的地方，尽快开口，翰桥定会竭尽所能。”
秦穆英没有作答，反倒问起了江夫人：“不知道江夫人可好，我先去拜见江夫人吧。”
“家母这几日头疼的旧疾犯了，现在在屋内休息，秦校尉稍等我去通报家母。”
秦穆英拦下了要走的江翰桥：“不必了，夫人不舒服就好好休息休息吧，江都尉现在停灵在哪里？”
“棺椁已经装上灵车，灵堂设在了东厅。”
“那我去灵堂祭拜吧。”
江翰桥领着秦穆英到了灵堂，秦穆英双膝跪地，两手相击，向江都尉灵位稽首跪拜，额头点地，秦穆英心中向江都尉默念：“愿江都尉安息，如若有灵，就庇佑龙城吧。”
拜完江都尉，秦穆英走出灵堂，问江翰桥：“江都尉将要安葬在何处？”
“父亲临终遗愿想要葬在江家祖坟。”
秦穆英想了想龙城附近应该没有江姓的祖坟，“是葬在龙城外吗？”
江翰桥说道：“江家祖坟在江南，我要带着父亲回江南。”
秦穆英不禁叹口气，“江南路途遥远，这一路上必定辛苦啊。”秦穆英看了看江翰桥，她总觉得这个少年无法完成如此艰巨的任务。
江翰桥笑笑：“无妨，只要完成父亲遗愿，这点辛苦不算什么，况且这一路上有仆人陪同，不会有事的。”
秦穆英点点头，又问道：“你父亲走后，江家只剩下你一个男丁了，你还要照顾好你母亲，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江翰桥答道：“我现在在太学学习，以后学成想要入仕途。”
秦穆英语气低沉：“你可知你父亲因何而死？”
江翰桥想了想，说道：“父亲在世时要我勤学，学成之后入仕途，以学识造福天下，我想要完成父亲的愿望。”他顿了顿，又说：“九王并不是针对我父亲，朝堂如此之大，天下如此广阔，我想九王应该也不是个小心眼的人。”
秦穆英心中骂道这人真是愚不可教，“你也知道天下广阔，又何必拘泥于朝堂，朝堂现在已经不是你父亲当值时的朝堂了，等到局势安定，你快带着你母亲离开龙城吧。”
不等江翰桥回答，秦穆英摇了摇头，“你被你父母保护的太好了，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暗涌，我说的话你听得懂也好，听不懂也好，都要记住保护好家人，懂了吗？”
江翰桥被她说的唬住了，喏声回答：“懂…懂得了。”
秦穆英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懂了，转身离开了江家。
秦穆英徒步走回家已经接近暮色，还没进家门就看到巷口和家门口站着几个黑衣军的士兵，她本能的想逃跑，但一想到家中还有秦叔秦婶和凤阙，自己跑的轻松，他们可就处境艰难了。
黑衣军也看到了她，纷纷对秦穆英拱手，秦穆英壮着胆走进小巷，家门大开，门口，院中站着三个穿赭红色官服的内侍省内侍，秦叔秦婶在旁边站着，他两人脸色紧张，看到秦穆英回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领头的内侍向秦穆英行礼：“秦校尉，下官带来九王口谕，九王邀您到皇城内一叙。”
“九王？九王找我何事？”
“恭喜秦校尉，你要升官了。”内侍笑盈盈的看着秦穆英，秦穆英只觉得他皮笑肉不笑，看着十分渗人。
“九王可说了让我何时进皇城？”
内侍眼睛转了转，“九王没说什么时候，择日不如撞日，秦校尉方便的话现在就随下官进皇城吧。”
秦穆英点点头，对秦叔说：“秦叔，你帮我把鸿胪牵来吧，我随内侍进皇城。”鸿胪是秦穆英父亲的坐骑，父亲去世后，秦穆英就一直骑这匹马。
秦叔牵来鸿胪马，内侍看见马大笑两声：“哈哈，秦校尉你这马果真是匹好马，对得起鸿胪这名字。”
鸿胪通体枣红，鼻腔喷出白气，高高大大颇有风采，秦穆英知道内侍是暗嘲秦家给马起了一个典客（相当于今外交官）的旧称，“先父少时立志做鸿胪官，所以给自己的马起了这个名字。”
内侍摸了摸鸿胪的脖子，马撇开脖子，从鼻腔中喷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内侍忙躲到一旁。
秦穆英牵过鸿胪，顺着毛摸了摸鸿胪的脖子，对内侍说：“走吧。”
内侍躬身比划了一个请，秦穆英一行人出了巷口，纷纷上马奔向皇城。
秦穆英随内侍进了第一道城门，有人拦住他们，向内侍通报：“金内侍，九王在西南望楼等着秦校尉呢，九王吩咐我秦校尉进了城门便去西南望楼。”
秦穆英下马，随着官兵上了城墙；皇城有八个望楼，东南西北四角各一个大望楼，另外在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各设小望楼，站在望楼上可以望见龙城各处，羽林士兵每日把守望楼，遥望八方，保卫皇城安全，秦穆英进了城门，却没有看到羽林，只看到黑衣军把守着城门。
她上了城墙，向城内望了望，城内仍是一片寂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爬上了望楼，望楼内四角各站了一个黑衣军，望楼看台上站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此人身材高大，秦穆英只看到他的背影也感觉到这人的气势十分强势，秦穆英看到他不免有种畏惧感，她手心出汗，向前行进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金内侍向此人通报：“九王，秦校尉到了。”
被称为九王的人缓缓转过身，一对鹰一样的眼睛看向秦穆英。
秦穆英连忙单膝对下向他行军礼，“下官参见九王。”
九王笑了笑：“秦穆英？起来吧，来本王身边，同我一同欣赏欣赏龙城风光。”
秦穆英此时抬起头看向九王，九王身材十分高大，臂膀宽广，两眼如鹰，在暗处时仿佛是一只野兽随时可以撕裂胆怯的猎物。
秦穆英缓步走到他身边，从望楼上望下去，此时黄昏天将天空染成昏黄色，太阳在地平面上将人间的一切照耀的金黄灿烂，龙城的百姓奔走在街间巷尾，仿佛一幅金线织绣的人间画卷。
九王手扶着围栏，问秦穆英：“你看着底下的人像什么？”
秦穆英想人就是人，还能像什么？一时不知怎么作答。
九王也没有等她回答，他自问自答道：“这天下间的人就好像是蝼蚁一样，大风大火都可以将这些蝼蚁打垮，来一个巨人，一个指头下去就可以把这些蝼蚁都捏死，得有个人来保护他们，他们才能维持现在这种庸庸碌碌的生活。”
九王停了停，看向秦穆英，说道：“你觉得李穆道可是那个保护他们的人？”
九王所说的李穆道便是文德帝的本名，“下官认为……”秦穆英支吾着，生怕一个不小心的回答就招来蝼蚁一般的命运。
“你秦家世代忠君，我不为难你了，葛云飞和我说了你，你说过，秦家只忠于在位者，你很聪明，只有强者才应该是中夏的在位者，李穆道倚靠外戚，软弱无能，更可笑的是他居然信佛，哈哈，你说李穆道这样的人适合做帝王吗？我看他更应该做个和尚。”九王拍拍围栏，“他现在可以安心的皈依佛门了，我让大司命作法，将李穆道的魂魄锁在白马寺，保证他世世代代为僧。”
此时秦穆英想到了秦叔所说的坊间传闻，看来九王斩首文德帝的目的在此。
九王接着说：“我到了龙城人手匮乏，要重建守城军，就要以黑衣军填充羽林和虎贲，虎贲可用葛云飞做都尉，羽林却没有好人选，不知穆英意下如何。”
秦穆英说道：“我年纪太小，可怕不能服众。”
“无妨，秦家的威名天下无人不晓，我只封你做都尉，实在屈才，如果不是祖训秦家不做高官，我一定封你做将军。”
秦穆英再次单膝跪下：“下官就拜谢九王信任。”
九王大笑：“识时务者为俊杰，穆英你就是这俊杰中的俊杰，大司命在挑选登基吉日，到时我再正式下旨册封，在此之前你先进皇城整顿羽林。”
秦穆英答道：“谨遵九王。”
冬天的天色总是黑的很早，秦穆英下了城墙后天已经完全黑了，她骑上鸿胪，离开了皇城。
九王在望楼上看着她骑马离去的身影，夜色中的鸿胪在一片黑暗中奔驰而过，像一道暗红色的朱砂划过夜幕。
九王叫来内侍，问道：“这几日可查明后宫女眷？”
金内侍答道：“皇帝……瞧我这嘴。”金内侍打打自己的嘴巴：“昏君李穆道共有一个皇后，两个夫人，掖庭中有十个美人，另有一千宫女。”
“两个夫人？除了琼州公主还有一个是谁？”
“另外一个夫人是羽文夫人，她的父亲就是少府羽文成。”
“少府？我在边关时听闻过羽文成，此人贪腐无度，就好像是这腐肉上最大的一条蛆虫，不知道他这个女儿是什么样，走吧，领我去看看这个羽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江翰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