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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恶果循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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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恶果循环
秦穆英自割皮受伤后,高烧不退三天之久,三天之后醒来,重伤后的皮肉已经长得差不多了,原来在她昏睡之时,化名无名子的大司命已经为她换过一次药了,之后大司命又来了三次,直到秦穆英的伤口完全长好,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说来也巧,或许上天在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秦穆英在回皇城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中年妇人,那妇人衣衫褴褛,带着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秦穆英遇到母子俩时,这个妇人因为饥饿昏倒在了路边,路上的人围住了母子俩,议论纷纷,秦穆英以为是出了事,挤进人群,才发现是个饿晕的妇人,她扶起妇人,用随身酒壶中的酒水倒在妇人的嘴上,妇人稍稍转醒,一看秦穆英穿着官服,忙拉起身边的孩子,跪在秦穆英脚边,高喊‘请官爷为民做主’,秦穆英一时愕然,等问清了才知道两母子是为了伸冤告状才从幽州一路来到了龙城,秦穆英带着两人找到了葛云飞,与葛云飞商议后,葛云飞暂时安顿了两母子,秦穆英进皇城向李计蒙说明了此事。
世间事就是如此之巧合,这边李计蒙刚刚同羽文成说罢四十万两黄金之事,而这边,上天就给他送来了一个要挟羽文成的好机会,李计蒙大喜过望,拍案大笑,他拍了拍秦穆英的肩膀,“穆英啊穆英,你真是孤的福将,。”
秦穆英没有听懂李计蒙所说的福将是为何,明明是为民请命的事,哪里来的福气?她也没多说什么,想要请命下去,“殿下,下官先去巡视营房了,告退。”
“先别急着走。”李计蒙拉住了秦穆英的手臂,铁一样的手正抓住秦穆英的伤口上,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这样大力的抓着仍然感觉疼痛,秦穆英不禁抽气,李计蒙仍然抓住秦穆英不放,“有段时间未见到穆英了,听人说穆英受伤了,也不知道伤的重不重?”
“殿下。”秦穆英忍痛说道:“多谢殿下关心,穆英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这时李计蒙才松开了手,“那就好,穆英多注意休息。”李计蒙又说:“穆英与谁同住?”
听到他这样问,秦穆英有些诧异,不知道他怎么想起问这样的话,“现在和家仆住在一起。”
“哦,上次听辛夷说起了有个年轻男子与你同住,还以为穆英已经和谁成亲了。”
秦穆英连忙说:“那是我的一个朋友,现在暂时住在我家。”
李计蒙听了点了点头,“穆英若是想要与人成亲,可与孤一说,孤为你包一份礼金。”
“谢殿下。”秦穆英拱手行了个军礼。
“正巧还有一事劳烦穆英,今日是莯山和曹氏归宁的日子,你带几个人为他们护驾,也显得孤重视。”
秦穆英得令说道:“是殿下。”
李莯山和曹氏大婚的时候秦穆英正在养伤,并没有亲眼看到两人大婚时的景象,据秦婶说大婚时龙城的百姓都出门围观,迎亲的车队极为气派,莯山公子骑着高头大马,神武非常。
秦穆英听秦婶这么说,一时不知怎么接话,因为她亲眼看过李莯山父子如何狼狈,也知道这场婚事是如何的荒唐,所以她无法为李莯山婚礼的气派感到一丝欣喜,只觉得再气派的婚礼也只不过是一出闹剧。
秦穆英带着三十人为曹氏归宁的车队护驾,她骑马在队伍前,夫妻二人的马车在队伍中,前后皆是禁卫,路上的百姓纷纷议论莯山公子的排场。秦穆英回头望了望夫妻二人同乘的马车,从纱帐间的缝隙透出两个人相敬如宾的身影,那绝不是夫妻该有的亲密,两人正襟危坐,与其说是夫妻,更不如说是相互对峙的对手。
到了广阳侯府,侯府门前早有奴仆恭候在门前,马车停了,一旁的仆人搬来马凳,搀扶莯山公子与曹氏下车,秦穆英翻身下马,跟着引路的仆人进了广阳侯府,这是她第一次进广阳侯府,第一任广阳侯是军功显赫的大将,到了这一代广阳侯是世袭的第三代了,广阳侯的大名也从威风赫赫变成了一般的侯爷而已,饶是这样,世代广阳侯积累的财富仍然十分雄厚,而且又是封地在了距离龙城不远的县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广阳侯府自然也是修建的十分气派。
广阳侯和夫人在家庙等待夫妻二人,曹氏带着黑色的面纱,进了家庙,广阳侯不禁皱眉,“宣娥,摘了面纱再跪拜先祖。”
曹氏也不多说话,摘到了蒙面的面纱,露出被火烧伤的面容,恭敬的在先祖的排位前磕了三个响头,秦穆英在家庙外,隔着一段距离看到了曹氏的脸,传闻中所说的无盐之色也只是为了顾及广阳侯的面子而已,曹氏真实的面容着实让秦穆英倒吸了一口气,让秦穆英不禁想,李莯山日夜对着这样一张脸,心里是不是会害怕?那曹氏的面容比厉鬼也不差了。
李莯山对曹氏的面容已经见怪不怪,他也一起跪下,对着牌位恭敬的磕了头,新婚之夜曹氏所说的话让他不得不警惕,今天的曹氏看上去平静顺从,谁又知道她内心真实的想法呢。
拜了先祖,广阳侯的家宴就开席了,秦穆英被邀请一同赴席,广阳侯对秦穆英十分尊敬,不仅请秦穆英坐在了上宾位置,还吩咐仆人为秦穆英布菜倒酒,十分恭敬,秦穆英知道广阳侯是对她的都尉身份恭敬,她也就客客气气的接受了广阳侯的好意。
这家宴一点也不像其他家庭的家宴一样热闹,在座的几人都安安静静的吃菜喝酒,谁也不说话,广阳侯的两个儿子陪坐在一旁,都不说话,闷头喝酒,李莯山拘谨的坐在席上,这样的氛围让他无从适应,坐立难安。
曹氏打破了僵局,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对在座的人说道:“这次回家带了几件礼物,想与母亲分享,母亲可否同我一起先去厢房?”
李莯山听到这话,顿时一个激灵,他慌忙看向曹氏,用眼神示意曹氏不要轻举妄为,曹氏对他笑了笑,仍然向广阳侯夫人发出邀请:“都是些女人家的东西,不好拿出来给大家看,母亲还是同我一起去厢房看吧。”
广阳侯夫人点点头,“宣娥有心了,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两个人一同退了席,李莯山心里焦急,他拿不准曹宣娥是真的有礼物送给广阳侯夫人,还是会有妄为之举,坐在他对面的秦穆英看出了他的焦急,或许是多年禁卫的警觉,秦穆英也觉察出了不寻常的气氛,她向广阳侯说道:“我也十分好奇夫人带回的都是什么礼物,同是女儿家我看看应该也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也去看一看。”
秦穆英出了门,让仆人带路去找两位夫人,一路曲曲折折,竟是到了曹宣娥原本的闺房,那一栋独门独院的小楼中;秦穆英第一次见到这样格局的小楼,白色围墙,黑色瓦当,似楼似塔,院中的树木皆是秀丽的梅花,她问带路的仆人,“这小楼真是别具特色,是出自哪位工匠的巧手?”
仆人答道:“这是按照我家小姐画的图纸修建的。”
“你家小姐真是聪慧啊。”秦穆英看着小楼感叹道。
“我家小姐和别人家的闺秀不一样,她十分喜爱研究木工,若是生为男子,一定是比公输班更胜一筹的工匠。”
秦穆英听了一笑,不生为男子也一样比公输班更胜一筹。
进了小院,院中园林风景更是雅观,粉色、白色的梅花簇拥在小楼周围,更显小楼别致,秦穆英还没有来得及欣赏这别致风景,从门内传出了巨大的声响,房内被从内打开,侍女们慌忙从门内跑出来,惊呼:“不好了!”
秦穆英加紧脚步到了门口,房内的景象让她一惊,停了进门的脚步,房间内,巨大的镂刻屏风倒在了地上,广阳侯夫人面朝下摔倒在屏风上,曹宣娥踩住广阳侯夫人肩膀,任凭广阳侯夫人狼狈挣扎也无法起身,而此时曹宣娥竟然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刀,高高举起正要刺向广阳侯夫人!
“住手!”秦穆英大喝一声,“把你手里的刀放下!”
“滚出去!别多管闲事!”曹宣娥大声对秦穆英喊道,手中的刀抵住了广阳侯夫人的脖子,“你往前走一步,我就割她一刀!”曹宣娥的脸扭曲变形,复仇的快感冲垮了理智,原本她想要一刀让广阳侯夫人毙命,但是当她看到广阳侯夫人狼狈不堪的在地上挣扎时,她改变主意了,她要让这个女人知道被折磨是什么滋味,她要让这个平日里端庄高贵的女人用最丑陋的面容死去,让她后悔当初将自己踹倒。
“你冷静冷静,那是你母亲,不管你们有什么仇恨,都不能杀人!”秦穆英不敢跨进门,赴宴时她将佩刀留在了马上,此时她手无寸铁,不敢贸然行事。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是个狗屁!还我的母亲?她就是个蛆虫!我杀她算杀人?哈哈哈哈哈!”曹宣娥疯狂的叫嚷着,她手中的刀在广阳侯夫人的脖子上留下了血痕,血珠从伤口上渗出,染红了刀刃,曹宣娥看着刀上的血入迷,她像是陷入回忆,“秦都尉你问问这个蛆虫,她是怎么虐待我的?她害我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秦穆英不知这两人的恩怨,从曹宣娥因杀意而泛红的眼睛中,秦穆英猜想是不是广阳侯夫人曾经虐待过曹宣娥,又或者,曹宣娥脸上的烧伤和广阳侯夫人有关系?
广阳侯和李莯山也听到了这边的消息,急忙忙赶到了这里,广阳侯两个儿子也到了小院里,这两个人都不是广阳侯夫人的儿子,全都作壁上观,不管最后是广阳侯夫人被杀,还是曹宣娥被抓了,又不会牵扯到他们的实际利益,掺和进这趟浑水中对他们也没有任何好处。
李莯山挡在了广阳侯身前,广阳侯望了房内一眼,心乱如麻,“宣娥,放下刀吧,我这些年对不起你,你愿意把我千刀万剐我都随你,你放下刀,有什么冲着我来。”说罢广阳侯要挤开李莯山和秦穆英,自己跑到屋里,李莯山忙拦住他,“侯爷危险,你且退后,我试试看说服宣娥。”
秦穆英同李莯山一同拦住广阳侯,他俩拦的吃力,广阳侯仍要向屋内闯,秦穆英对站在一旁的两个公子说:“快把广阳侯拦住,别进来添乱!”
两人听了抱住广阳侯,将广阳侯带到了一旁的石阶上,广阳侯还是上了年纪,挣脱不开了。
没了广阳侯的添乱,李莯山缓了缓语气,对曹宣娥说:“这就是你说的报仇?”
曹宣娥笑了笑:“我正用刀割我的仇人,随时可以要了她的命!”
“那你觉得她体会到了你的痛苦吗?”李莯山接着问。
曹宣娥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广阳侯夫人,她哭的脸上的粉已经花了,头上的发簪也掉落了满地,这一刻恐怕是她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候了吧?但是她所受到的这些,和当初曹宣娥倒进火盆的那一刻相比,又算的了什么?“她没有体会到我的痛苦!没有!”曹宣娥气急举起了刀,她想一刀扎进仇人的胸膛。
“你杀了她,你受的伤就能好吗?!”李莯山的一句话,将曹宣娥拉回了现实,“你杀了她,只会让你越陷越深,你打算一辈子都纠缠在仇恨里吗?”
“不然呢?难道她害了我,就能逍遥自在了吗?”
李莯山叹了口气,“你说过她是老鼠,何必与一只老鼠纠缠不清,你又何苦因为一只老鼠赔上一辈子,你打算和这只老鼠同归于尽吗?”
曹宣娥看着广阳侯夫人的脸,那张脸已经不是二十年前年轻的脸了,这张脸已经有了深深的皱纹,她已经毁了自己的上半生,难道下半生也要因为她而毁了吗?
曹宣娥将刀抵住广阳侯夫人的脸,“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广阳侯夫人已经哭不出声音,曹宣娥一直一脚踩着她的肩,另一条腿半跪着用膝盖压着她的背,长时间被踩着,呼气都困难,她狼狈的摇了摇头,曹宣娥的刀刃割入了她的皮肤,“你竟然不知道我恨你?”
听到这话,广阳侯夫人又连忙点头,“我错了……我错了宣娥……你饶了我吧!”
曹宣娥手中的刀割破了广阳侯夫人的脸,她把刀抽了出来,横握在手上,“李莯山,我曾问过你心中是否有恨,我再问你一次,你是心中否有恨?”
她的目光锐利,像是能看穿李莯山的心一般,李莯山缓缓吸了一口气,他沉下声音,说道:“我心中当然有恨,我恨有人让我受辱,我恨有人摆布我的命运。”
“那你。”曹宣娥问他:“想不想报仇?”
李莯山回答她:“我当然想报仇,但是我不想因为报仇而成为和我仇人一样的人。”
曹宣娥听了这话,笑了,“你比我聪明。”她站起身,挪开了踩着广阳侯夫人的脚,“我放过你了。”曹宣娥随手将刀扎入木质的屏风上,走向了秦穆英,“秦都尉,带我回去吧,你们赢了。”
秦穆英看了看李莯山,李莯山对她点了点头,“劳烦秦都尉照顾宣娥。”
曹宣娥擦了擦手上沾的血,由秦穆英带着走出了小楼,李莯山走进房里,看了看广阳侯夫人的伤势,广阳侯夫人被伤的不轻,已经是半死,仆人们随着他进来,围在一旁不敢说话,李莯山叹了口气,“派个人去找大夫,剩下的扶着夫人回去罢。”
仆人们得令扶着广阳侯夫人出了房门,留李莯山一人在房内,李莯山环视四周的狼狈景象,又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也不知曹宣娥是否能真的放下心中的仇恨,想了又想,李莯山走出了这栋小楼;
北风吹起了小楼满树梅花,纷飞的花瓣迷惑了人的眼,曹宣娥反复问他想不想报仇,其实也是曹宣娥在反复问自己是否要报仇,她终究还是下不去手的;种恶因,结恶果,当初广阳侯夫人将曹宣娥推入火盆时,是否想到了日后会遭遇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