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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以履作樽 ...

  •   在家昏睡一天的秦穆英在清晨早早起床,天还未大亮,深蓝色的天空仍然闪烁着点点星光,她换上新的官服,从自己的厢房里出来,凤阙正立在庭院中央,抬头仰望着天空。
      “凤阙怎么起的这么早?”秦穆英整了整衣袖,走到他身边。
      “早啊穆英,不知怎么就睡不着了,出来看看。”凤阙笑着看她,“你的头发还没有梳好,坐下,我替你梳一梳。”
      “不用了吧?”秦穆英不好意思笑了笑,凤阙不理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了走廊的栏杆上,解开她匆匆梳理的发髻,用手指捋顺她的头发。
      “昨天烧焦的头发还没有剪掉吗?你等等我。”凤阙从屋里拿了剪刀,他仔细的挑出秦穆英被烧焦的头发,用剪刀剪掉被烧焦的部分,秦穆英低着头,她又紧张又羞涩,双手手指抓着外袍。
      “好了。”凤阙利落的盘起秦穆英的头发,为她挽好发髻,系上发带,“你总是梳男人的发髻,其实你梳女子的发髻更漂亮。”
      “是吗?”秦穆英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她猜应该会和平时不大一样,“谢谢你凤阙。”她拿起刀,“我走了。”
      “路上小心。”凤阙坐在廊下,笑着目送秦穆英走出家门。
      金内侍看天色已擦亮,进宣室殿唤李计蒙起床。
      被叫醒的李计蒙起身穿衣,三个宫女在他左右伺候他更衣,“今日是上朝日?”
      “是啊殿下,我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就进来了。”金内侍在屏风后说道。
      和李计蒙同寝的羽文夫人也被吵醒了,她紧紧裹着被子,倒不是因为羞涩,而是担心被李计蒙看到身上拔鳞后的伤口。
      昨夜羽文夫人在手腕、脚腕系上长长的丝绸带子,她让内侍熄灭宣誓殿内一半灯火,在昏暗中起舞,期望以夜色掩盖身上的伤,这一招果然奏效,李计蒙只顾得欣赏她的舞姿,没有看到她身上的伤。
      李计蒙穿好衣服,对羽文说:“孤去上朝,你醒了就回去吧。”
      “是。”羽文轻声答道,她听见今日是上朝日,忙说道:“殿下,今日妾身父亲可会到皇城来?”
      “今日九卿都会到,怎么?”
      羽文低下头,好像一幅伤心样,“妾身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父亲了。”
      李计蒙蹲下神,抚摸她的侧脸,“孤安排你们俩个见一面。”
      羽文大喜过望,扑到李计蒙怀里,“谢殿下。”
      前殿中,九卿端坐在大殿上,几只老狐狸面面相窥,互不言语,心中各怀鬼胎,丞相王治居首位,他已年逾古稀,头发、胡须皆成雪白,身形也比年轻时佝偻了一些,倒还算提拔,他挺着腰杆闭目养神,旁人的目光也不敢在他身上多做停留。
      李计蒙身着黑色蟒袍大步走入前殿,金内侍跟在他身后也进了前殿。
      九卿纷纷向他稽首,李计蒙拱手还礼,他雅坐于塌,以王治领头,向他通报最近的政务。
      散朝后,金内侍拦住了要走的羽文成,“少府大人,羽文夫人说很想见您一面。”
      “念儿想要见我?”羽文成脸上犹豫不决,想了想还是和金内侍说:“劳烦内侍带路。”
      金内侍让一个小内侍领着羽文成到了羽文夫人的崎乐殿,羽文夫人端坐在殿内,等候着羽文成到来。
      羽文成踏入殿内,羽文夫人款款走到他面前,缓缓行礼,“见过父亲。”
      “你今日找我来有什么事?”羽文成不理会她那一套,直奔主题。
      羽文夫人的笑颜定格在脸上,“如果我说是女儿思念父亲,你可相信?”
      “你不用给我假惺惺,有什么事直说。”羽文成不耐烦的背过手,一幅高高在上的模样。
      “请父亲移步内室。”羽文夫人在前领路,两人到了内厢房,宫女布好茶具后出了房门。
      两个人隔案而坐,羽文夫人解开缠绕在手腕上的丝带,伸出伤痕累累的胳膊,“我想请父亲为我寻找一名巫医。”
      “你这是怎么搞的?”羽文成皱着眉看羽文夫人手上的伤口,心痛万分。
      羽文夫人挽了挽衣袖,露出胳膊上新长出的鳞片,“在宫中有人对我下巫毒,近来我身上开始长出这样的细小鳞片,一定是有人要害我,父亲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了,请务必为我找到一名巫医,医治好这巫毒。”
      “你怎么就确定这是巫毒?不要以为和你母亲学了几年巫术就真的通晓什么了,我会为你找大夫治病。”
      “父亲!”羽文夫人情绪激动的低声吼道:“这一定是巫毒,大夫不可能治好!你是我的父亲,难道就不能为我做点什么吗?”
      “你?!”羽文成想要拍桌和她对峙,但看到那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他便哑口无言了,羽文夫人长得极像她的母亲,在羽文夫人生母过世后,她随王太后进了皇城,羽文成和她就很少见面,父女间已经有些陌生了,而这是羽文夫人这些年以来第一次央求他办事。
      “念儿,我是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巫术的,你母亲就是因为痴迷巫术才会短命。”羽文成强咽下泪水,他不愿在女儿面前失态,“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你生病了,我也痛在心上,你和我出皇城吧,我会找天下名医医治你。”
      “我不能出皇城,现在的局势有利于我,我很有可能成为皇后,父亲你看,苏月已经半死了,黄夫人这么多年才给殿下生了一个残疾儿子,而殿下又不宠爱其他人,他现在独宠我,殿下很快就会立后,我是最佳的皇后人选,进皇城十年,这是我离皇后位置最近的一次,我不能轻言放弃。”羽文夫人对皇后宝座的执念已经病入膏肓,她日思夜想的皇后桂冠好像只距离她一步之遥。
      羽文成叹了一口气,“哎,念儿……”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你要我怎么办?”
      “为我找巫医治病吧父亲,求求你了。”
      “我尽力而为。”羽文成偷偷擦掉眼角的泪水,“念儿在宫中你要自己保重,父亲老了,不知还能保护你多久,你自己万事小心。”
      “父亲莫说这样的话。”羽文夫人听到父亲愿意为自己找巫医治病,笑容灿烂,“我做了皇后,我们羽文家势必会成为龙城第一大的家族,到时候,就让我来保护你。”
      这边羽文夫人做着皇后的美梦,这边有人为保命做着挣扎。
      鸶鹭殿的内侍急急忙忙找到金内侍,向他通报了一则不得了的消息,金内侍听了大吃一惊,他连忙进前殿,同李计蒙说了此事。
      “你说什么?越王醒了?”李计蒙正在前殿议事,一队风尘仆仆旅人模样的人正向李计蒙通报事宜。
      金内侍示意他小声点,“越王不止醒了,越王疯了,正在水池里玩水呢。”
      “这越王玩的是哪一出?”李计蒙思索一番,“我得过去看看,你准备准备,我等会去鸶鹭殿看看他这是要干什么。”
      “是。”金内侍得命退出殿内。
      “刚才说到哪里了?”李计蒙坐正身形,他看向跪在地上的人,“你刚才说你们到了哪里?”
      “回将军,我们走到了玉门关。”
      李计蒙面前的案上立着一个一尺半的木匣,木匣外包裹的破包袱布被铺在案上,木匣立在包袱布上,也显得满是风尘,“才走到玉门关就回来了?”
      “将军,真是一言难尽,到了玉门关,李甲等人就伺机偷取木匣,幸好我发现的早,我们几个带着木匣一路逃了回来。”那人一脸苦相,看来一路上吃了不少苦。
      “是有谁泄露了木匣里是什么吗?”李计蒙半眯上眼睛,他担心这木匣中的秘密被人知道。
      “下官也不知道。”
      李计蒙点了点头,“好了,你们先下去休息吧,这一路辛苦了,去领赏吧。”
      “谢将军。”
      李计蒙抚摸着木匣,这木匣中装着的是他不愿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也是他未来的希望,他叹了口气,重新用包袱布包上木匣,叫来内侍,送到了大司命的角宿殿。
      解决了这一事,李计蒙带着金内侍、秦穆英到了越王父子暂住的鸶鹭殿。
      一进到鸶鹭殿,殿内气氛就十分诡异,内侍、宫女看到李计蒙前来慌乱的跪在了地上,殿内站着数十名羽林禁卫,在殿内围成一圈,这是越王发疯之后秦穆英安排进鸶鹭殿的,她在李计蒙之前知道了越王苏醒并且发疯的消息,事先安排了禁卫。
      在殿内的天井中有一个不算很大的荷花水池,夏天在水池中开着几株淡雅的荷花,也算是一出风景,这寒冬天气自然是没有荷花,只有一池的淤泥,而此时越王正在这泥巴水里玩耍的欢快。
      李计蒙到了天井,眼前的情景让他不禁皱起眉头,近六十的越王好像孩童一般站在满是淤泥的水池中,用鞋子盛着泥水浇在自己头上,看到有人到来,用鞋盛了水,举到头顶,对李计蒙说,“来来来!喝酒!”
      “他这是怎么了?”李计蒙轻声问身边的金内侍。
      “回殿下,据说越王醒了就开始发疯,砸了鸶鹭殿,还把自己的儿子砸伤了。”
      李计蒙心想这滑头的越王也不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了,“金内侍,脱下一只鞋递给他。”
      “这?”金内侍疑惑的看着李计蒙,李计蒙挑眉,金内侍连忙脱掉一只鞋,递给了水里的越王。
      “越王,孤赏给你一只金酒樽,你可以用这金酒樽喝酒了。”李计蒙蹲下身,和越王平视,笑着对越王说出这番话。
      金内侍的鞋绣着一圈金线,鞋头翘起,好像真的是一个金酒樽,越王接过鞋,像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傻笑起来,他乐呵呵的拿着鞋盛了满满一鞋膛的水,‘咕咚咕咚’大口喝起来,喝罢高喊:“好酒!好酒!”
      “哈哈哈!”李计蒙大笑着站起身,“他是真疯了!”
      在旁边的金内侍也随着他笑起来,而秦穆英则退后两步,不禁锁紧眉头,昔日那个慈眉善目的越王今日站在泥水里用鞋盛泥水饮用,说出去谁都不会相信吧?若这真的是越王为了保命演出的一出戏,也未免太入戏了,难道越王真的疯了?
      这时额头缠着纱布的李莯山跌跌撞撞的从内室跑出来,跪在了李计蒙面前,“莯山不知殿下前来,有失远迎,请多恕罪。”
      “无妨无妨,莯山你的额头是怎么?”李计蒙扶起李莯山,关切的询问他的伤情。
      李莯山低下头,回答李计蒙:“我自己不小心撞到的。”
      “莯山受苦了,快把越王扶出来吧。”李计蒙让李莯山去水里扶出越王,而不是让一旁的禁卫或者内侍扶出越王,可见他确实是想要羞辱这对父子。
      “是。”李莯山没有任何怨言,他跳进了泥水中,从越王手里夺下了鞋,抱起沉重的越王,越王被夺了玩具,摔摔打打的撒起泼,他对着李莯山劈头盖脸一顿摔打,李莯山顿时满脸泥汤,在一旁看着的李计蒙面露微笑,好像看着十分有趣的喜剧。
      李莯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越王从水池里救出来,本身就十分肥胖的越王穿着厚重的棉袍,棉袍浸水之后就更沉了,父子二人狼狈的趴在池子边,李莯山半跪在地脱去了越王带着泥的外袍,擦了擦越王脸上的泥。
      “让殿下见笑了。”李莯山跪在了李计蒙面前。
      “莯山真是孝子,照顾好越王吧,孤先走了。”
      “是,恭送殿下。”李莯山始终不卑不亢,脸上也不见喜怒。
      李计蒙和金内侍走出鸶鹭殿,秦穆英留了下来,她奉命看好越王,不让越王再出差池。
      李计蒙走后,李莯山从地上站了起来,今日之辱让他深刻的认识到了李计蒙的冷血无情,从这一刻开始,这个少年便开始了脱胎换骨的成长。
      越王从水池里出来神志仍然不清明,在地上连滚带爬,李莯山扶起他,他抱牢自己的父亲,越王兴许是折腾累了,靠在李莯山身上不再挣扎。
      秦穆英在两个人身后看着,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对殿内的禁卫说,“撤出来吧,守在殿外即可。”
      “是。”禁卫齐声答道,纷纷撤出鸶鹭殿。
      或许这样可以让两父子有些许休息的时间,这也是秦穆英唯一能做的了。
      夜幕里,李计蒙和大司命一同坐在角宿殿庭院中,在两人面前摆着那一只木匣。
      大司命修长透着青色的手指按下木匣暗扣,轻轻开启木匣,木匣内装着一座通体白色的象牙雕骨塔,骨塔共有九层,每一层留有一门,在月色下显出清冷之色。
      李计蒙看到骨塔完好,一颗悬着的心落地,“孤原本以为收集十万魂魄已是不易之事,没想到送骨塔到昆仑才是难上加难。”
      “确实,人性本就贪婪,谁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本心,拥有骨塔就等同于拥有一国的军力,谁能抵御住这样的诱惑呢?”大司命把骨塔捧在手心,他玩味的看着骨塔,“能够找出一个信得过的人真是困难,将军可有什么人选吗?”
      李计蒙眉头紧锁,他左右思索,实在是不知道有谁能信得过,“目前还没有什么好的人选。”
      “在下倒是有个人选。”大司命放下骨塔,面具下的脸充满玩味的笑,“将军觉得秦穆英如何?”
      “秦穆英?”李计蒙听到这个名字吃了一惊,他从不把秦穆英放在眼里,自然从没有想到过让秦穆英带着骨塔到昆仑。
      “正是秦穆英,秦穆英是秦家之后,对王位上的人绝对服从,更重要的是秦穆英这人耿直到愚笨,除了她实在是没有第二个人选了。”
      “让孤再想想,此事非同小可。”李计蒙陷入深思,这骨塔是他在西域都护府时,在镇压盗匪的路上从西王母庙中得到的,路过西王母庙中歇脚时,西王母托梦给李计蒙,收集十万魂魄进骨塔,便可以带着骨塔从昆仑山上求得长生的法器。
      长生对任何一个凡人来说都是无穷的诱惑,李计蒙本来将信将疑,但是他遇到了在庙中的大司命,大司命在李计蒙面前,用骨塔吸纳了被李计蒙杀死的盗匪们的魂魄,这一幕深深震撼了李计蒙,大司命自称是侍奉在西王母座下的使徒,自愿帮助李计蒙,如果李计蒙不愿帮助西王母收集魂魄也无所谓,他可以带着骨塔等下一个自愿者。
      李计蒙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大司命,他愿意为西王母收集十万魂魄进骨塔,集齐十万魂魄后,李计蒙会出力送骨塔到昆仑山,这一转眼就是十年,十年来李计蒙不停征战,终于集齐了十万魂魄,而今他只需要想办法送骨塔到昆仑山即可了,只差一步,他就能获得长生。
      他也曾请求大司命送骨塔,大司命一口回绝了他,称如果是大司命送到昆仑山,无法显出李计蒙的诚意,只有李计蒙自己送去,或者差人送去,才能打动西王母。
      如今李计蒙身处帝位,自然不能自己亲自送骨塔到昆仑山,只能派出心腹带着李计蒙的诚意和西王母换取长生的法器,这个人必须完全忠诚,绝无二心,意志坚定不受骨塔诱惑,难道秦穆英真的就是唯一的人选了吗?李计蒙不敢确定,他还是对秦穆英有疑虑。
      大司命看出他的疑虑,“有机会在下去会会秦穆英,你等在下的好消息。”
      李计蒙抬头看着大司命带着面具的脸,分辨不出大司命这话的真假,“好吧,只能如此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以履作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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