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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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入窗，洒落榻上，丁月华握着娟帕的手还未粘到玉青琼，已被那人紧紧抓住腕子，再见她清明冷淡的眸色反倒松口气，“你夜里发热生出许多汗，最好把汗擦净，免得再着凉。”
并未松开手，她反而盯着丁月华微微发红的眼睛问道：“你一整夜都在？”
身体的状况不允许她不睡，可玉青琼睡得并不踏实，她已记不清这人是第几次为她擦拭额上的汗迹，睡梦里，影影绰绰，有个人一直在她身边，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些动作。
丁月华看着对方那极为认真的面孔，没办法地笑了笑：“我从家里跑出来的，实在无处可去，索性在这里呆了一夜。”
“离家出走？为什么？”
丁月华轻叹，“小事罢了，与我二哥置气。”
“你这行事确真的像大小姐了……”玉青琼听后这样说道，口气却非常和缓。
丁月华对玉青琼的性子已然明白一二分，她也不与玉青琼深究，微微向前探过身子，“你要松开手自己来吗？”
她好生尴尬，松了手，却说道：“我……伤口很痛，你……可不可以……”她有些喜欢丁月华细心的照顾，醒着又不好意思直接说自己喜欢让她擦拭，早知便不抓住她，现在还要扯个乱七八糟的幌子。
“自然可以。”话里带笑的，不知为何，丁月华见她这样温顺……没错，温顺的样子，让她心情很好。
未等她把话说完，濡湿的绢料已沾上她的鼻际，在这个角度，她看到的是丁月华垂目专注的样子，如若仔细打量，会发现丁月华有着略尖的下颌，衬着这人从骨子里流露出的倔强与固执，她若想帮谁，便一定要帮，给她一巴掌都无法动摇她的意志，这一点，玉青琼已经领教过了。
“我扶你起身可好？”丁月华发觉玉青琼看着自己若有所思的样子，停下手上动作这样问道。
“当然好，我躺得有些发闷。”她被丁月华扶着直起身，突然肩上一凉，一件白色男袍自身上滑落，而自己只穿着一件薄纱小衫，“丁姑娘……我的衣服呢？”
“抱歉……你身上伤口太多，那件衣服有些碍事，被我剪掉了。”说到这丁月华顿了顿，歉意地望向玉青琼，“昨天……我回来时你已经睡下，才自作主张剪掉的。”
“一件衣服不用在意，但、但……”玉青琼面色发窘地问道，“我要穿什么？”
这忧虑实在太明显了，让丁月华忍不住地笑弯了眼睛，“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没衣服穿的。”
玉青琼拾起床边的男袍披在肩上，遮挡住原本裸露在外的雪肤，“这件是你的？”
丁月华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啊……是的，不过那件是新衣我还未穿过，我怕你不习惯盖别人的被子。”
“丁姑娘……”玉青琼感慨良多，话到嘴边，考虑良久，“你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我……”
“换作是我，也不会喜欢，同是女子我只是更了解这些琐碎的事情。”丁月华并没有让对方把话说完，“这些都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丁月华说得并不对，别人她不清楚，至少自己不会为一个陌生人考虑这些不足挂齿的小事，玉青琼轻叹也不与之辩解，继续问道，“你想让我穿这件？可是你我的身量还是有些差别的。”
“你比我高一些，我知道。”丁月华微微蹙眉，“这儿的女人都这么高吗？”
她不知道丁月华话里的含义，只是笑道：“我祖先是塞北生人，因为血统关系自然比你们江南女子要高一些的，而且我也不是平江府人氏，你还遇见过谁这般高的？”
“那人……是个让人无法逼视的存在，好像是姓白。”丁月华只是想起之前的白衣女子，而玉青琼并非高得那么夸张，见她如此担心自己会没衣服好穿，丁月华拍拍她的手，让她稍安勿躁，“你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她不知道丁月华要从哪变出一件衣服给她，却十分相信丁月华所言，待她出门后，玉青琼只低头查看自己腹部的刀伤，并未考虑其他的事情。伤口周围泛着药香，被白布自腰间缠绕数圈，这些都是她睡着时，丁月华做的吗？看来，这位大小姐真的不简单。
正如丁月华说的，她很快就回来了，手里那件红裙玉青琼看着实在眼熟，不禁开口问道：“那件裙子……”
“你怎么下床了？”丁月华一回来，发现床榻已空，那人却在一边。
玉青琼长发如瀑，披着白锦男袍倚靠窗边，双臂交叠环胸，虽是白天，这人站在那就好似窗前升起一轮冷月。
“我只想下床走走。”
“伤口不痛吗？”
“刚才痛，现在已经不痛了。”玉青琼摸了摸发梢，有些心虚，避免丁月华继续纠结伤口的问题，她走近仔端详片刻，“这件裙子的确是我的吧？是已经被你剪掉的那件。”
丁月华展开手中长裙，水袖红纱，艳冶雅丽，的确是玉青琼昨日穿在身上的。
“我确实剪开过，只是剪得十分小心。”丁月华把衣服贴在玉青琼身上，齐肩比较着，她本来是想出去再买件新衣回来，但玉青琼一直未醒，扔她一个人在这自己安心出去这种事，她还办不到，“贴齐纫线剪裁，再缝纫回去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衣料上沾染的血迹不太好清洗，还有那些破口处也不能让你那样穿着，所以我稍稍修改了一下，你可要穿上看看？”
丁月华所言在她听来简直不可思议，但她被恳切的话语感染，决定穿上试试。男袍被交回到主人之手，手臂、肩膀再次曝露于空气中，丁月华偏了偏头不去直视，说来也怪，她为玉青琼上药时，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如今玉青琼清醒地站于面前却叫她生出羞臊之意，发似泼墨，肤如冰雪的景致似乎不应由她窥探，这真是太奇怪了。
玉青琼倒是落落大方毫不回避地在她面前换装，穿好一袭长裙后，不禁仔细检查身上每一处。在她摸到衣上裙尾突然多出来的暗红色绣花时诧异地道：“这是……”
“这是海棠，花姿潇洒极合你气质。”丁月华凑过来，和她一同打量，“我在家时，除了练剑便是绣花，绣工还是可以的，你穿出去应该不会折了身份。”
海棠刺绣，花开似锦，花朵大小不一地绣于血渍与残破处，伤势最重的下腹，那朵海棠自然开得最艳。玉青琼再次捂住那里，这次已不再为了压抑疼痛，掌下的海棠刺绣似乎有种力量，让她感觉不到自己受到的伤害，隐隐含着热气，回暖伤口。
“丁姑娘……你并不清楚我究竟是谁，却照顾我一夜，并为我做了这些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情……甚至昨晚我还跟你气恼，打了你……”玉青琼说到此不禁停顿，“你做这些让我很是羞愧，我很抱歉……”
“你还是叫我丁月华或是月华吧，我实在不适应你突然这么有礼，而且……”丁月华可没忘记，眼前这人在昨夜是如何的不客气，一觉醒来却像换了个人，她想了想突然发笑，“而且……我以为你会说，刺绣什么的真是大小姐会做的事情。”
玉青琼当然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面上羞红，更是愧疚，“你若生气，我可以让你打回来。”
她闻言笑道：“我可不是为了还你一巴掌才做这些。”
“我……”玉青琼冷傲惯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表达谢意和歉意，面色已经红透，像极了羞涩可人的少女，可玉青琼毕竟是玉王斋的主人，早已百炼成钢岂会任由自己慌乱，很快她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执起丁月华的手郑重言道：“月华，无论以后你有任何需求，我玉青琼和整个玉王斋都会为你达成所愿。”
她会因失去而恼怒，也必会为所得而感激。
玉青琼正是有仇必报，有恩必还之人。
“你这话说得太重了，”相对于玉青琼的认真，丁月华调笑道：“我若想把你卖了呢？”
“你不会。”这话玉青琼说得格外自信。
“那么玉女侠，你为我做第一件事吧。”
玉青琼意外严肃地问道：“何事？”
丁月华被她逗笑，拉着玉青琼的手至塌边，“你坐下，让我把衣领上的小口子缝好。”
昨夜光线太暗，又是一件红衣，她辨认起来着实有些费力。
“……好吧。”玉青琼抿起唇，发觉自己被丁月华耍戏了，但还是顺从地坐下纵许绣针贴近脖颈脉络，那是极其信任毫无防备的姿态。
正如丁月华所言，她的绣工十分纯熟，技艺精湛，比起玉青琼一双掌握精雕秘技的巧手也差不到哪去，很快她完成一朵小花，贴着玉青琼颊边俯下身子，拈紧衣上绣线贝齿轻咬另一端，打完不易察觉的小结，丁月华拂开额前散碎的细发，明眸闪动，展颜道：“我还不想拿把剪刀放在你颈边挑战你的底线，你的信任比任何表露歉意的言行更加有效，所以，请别再介怀，我已原谅你。”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