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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念之间——成魔还是成佛 彻底残了. ...

  •   赤壁一战,曹军败了,而且是出乎意料的惨败。不过曹操那家伙果然是个绝世枭雄,居然凭着他那不足一千之众硬是冲出了联军的重重包围,直逃至华容道。于是我边领着兵对他围追堵截边很悲哀的想,也许老天还是注定了这老贼不该命绝于此吧。
      孔明在战役结束后不久就离开了江东。感情的事再纠结毕竟还是不及主公重要,玄德公一句“军师助我”就把他召去了江夏,甚至连道别都没来得及。不过他总归是惦记着瑾哥哥的,临行前留了封书信给我写下了瑾哥哥该用的药方,还千叮咛万嘱咐的说只要公瑾大人不再受伤病也就不会恶化下去了。于是我忍不住回信笑他多此一举,且不说瑾哥哥麾下精兵数千,光是凭他这一身武艺自保已是绰绰有余了。我跟他一起在战场上也混了十多年了,还从未见过他哪次是被敌方武将给伤着的。
      “公主殿下!”身后副将的一声吼总算唤回了我的魂儿,“此处离我军主力已远,我们是否在此驻足稍待呢?”
      “驻足吗……”我眯起眼望着远处那抹若隐若现的紫色身影,再点点身边不足十数人的亲卫队,嘴角划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不,我们抄小道,往东南追!”
      “是!”副将领了命下去传达,我则一扬手臂策马飞奔。曹操啊曹操,你若是命绝于我孙尚香之手,不知会是何种表情呢?
      “来者何人?休伤我家主公!”眼看着就要追上那道紫色身影了,突然被斜里杀出的一个武将拦住了去路。那武将抡着镰刀(默…其实是黄龙钩镰刀的简称…)朝我斜劈横砍,转瞬间已过了七招。我冷哼一声反手拉弓上弦,靠,敢挡姑奶奶的路,姑奶奶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箭猪的死法!
      “小心!”箭羽离弦的同时身后也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就见一个偷袭未遂的士兵倒在我的马前。呃,冲太猛了。我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后向那个帮我解围的人抱了抱拳:“尚香多谢这位将军相助了。”
      那人还在挥剑清着杂兵,听到我的声音方才回过身来还礼:“原来是尚香公主,在下失礼了。”
      我浅笑着与他四目相对,于是——
      一、眼、万、年。
      眼前的这个男人显然已经不再年轻了,但长相却还算得上英俊。不同于大哥的英气逼人与瑾哥哥的俊逸无双,他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平静祥和的温润气质,温润得——让人窒息。
      我突然觉得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耐不住好奇看了他一眼,而也就是这一眼,让我从此万劫不复。
      爱上了,就是万劫不复。
      “公主殿下?”那人发现了我的异样,面有忧色的伸手扶我,“是不是被伤到哪里了?”
      我没法应他的话。心脏剧烈的跳动甚至带来一阵阵眩晕感,我只怕自己一开口心脏就会从嘴里跳出来。我只能全身僵硬的愣在那里任由他将我搀下马安置在一旁,好在他的碰触让我并不讨厌。
      “主公!”清朗的声音唤回了我的理智也打破了这种多少有点尴尬的气氛,平静了一下呼吸后我环顾四周,镰刀男(吼!都说了是黄龙钩镰刀!)早已不知去向,而那边一个蓝衣白袍的俊朗武将正翻身下马跪在了那人面前,“云未能拦得曹贼,罪该万死!”
      “子龙何出此言?快快请起。”那人扶起蓝衣武将神色依旧平静温柔,“曹贼奸诈,本就令人防不胜防。况且前方还有翼德云长他们埋伏,相信不会再出闪失的。”
      “刘备殿下……”
      !!!我清楚的听见了那蓝衣武将的话险些站立不稳,向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抬头望着那个因我的奇怪举动而露出些诧异表情的温润男子,缓缓开口吐出一句话:“豫州牧——刘备刘玄德殿下……”
      “正是在下。不知公主殿下有何见教呢?”刘备弯起嘴角对我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我又退了好几步,终于惨笑着摇了摇头。孔明啊孔明,你好生厉害!我果然是——栽在你家主公手里了啊……
      “大哥!子龙!”僵持间又一个样貌粗犷的彪形大汉朝刘备奔来,还没下马嘴里已然嚷嚷开了,“曹贼脱出重围,已朝着二哥的方向去了!”
      “贤弟,辛苦了。”刘备上前亲自迎那大汉下了马,转身又对我抱歉的笑笑,“舍弟张翼德,让公主殿下见笑了。”
      那大汉倒也不拘礼,冲我抱了抱拳后咧嘴露出了一口白牙:“久闻孙吴的尚香公主乃人中龙凤,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张将军谬赞了。江陵一役后张将军的武勇之名早已遍传天下,试问那个一声喝退曹军吼断桥的燕人张翼德又有谁人不晓呢?”我回了礼,语气虽是笑着心中却没来由的升起一种不祥之兆。
      照理来说,不应该啊……
      “公主殿下!”话音还在几里之外人影已然闪到我面前,看清后却见是甘宁支着霸海在那里气喘连连,“都,都,都督大人他,他,中箭了……”
      “什么?!”
      “报——”刚反应过来甘宁的话又见一个绿衣传令兵翻跪在刘备面前,“关,关二爷他,碍于昔日恩情,将曹操放归魏营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甘宁,老实说,瑾哥哥他——到底是怎么中箭的?”赶回军营后才发现事情的严峻性,瑾哥哥始终昏迷不醒,而军医也颇为忧心地说伤口总是止不了血。但即便如此,我仍不相信瑾哥哥会被他人所伤。
      “老实说,老实说的话——”甘宁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我耳边,“都督大人他是自己撞上去的!我亲眼看见,曹仁的箭羽脱弦的时候,他根本躲也未躲,而是闭了眼等着那箭扎到自己身上去的!”
      我心下一惊,难道瑾哥哥他竟是——
      “报——”外面突然乱成一片,传令兵也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曹仁亲自督军来袭,已然攻到我军营下了!”
      “欺、人、太、甚!”怒火“噌”的一下窜了上来,我转身就吼,“来人!备马!”
      “再传令下去,整顿三军,准备迎战。”有人从我手边抽走了缰绳,然后跨上马背气定神闲的吩咐道,“甘宁从左翼包抄,凌统向右翼突围,韩当随我一同正面迎击曹军。”
      “瑾哥哥!”我这才回过神来,忙上前拦住了马,“你还带着伤呢!快回营去啊!”
      “尚香,不碍事的。”瑾哥哥对我浅浅一笑,“守营的事,就拜托了。”
      语毕,他竟一扬马鞭就给冲了出去。
      我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曹仁显然没有料到几个时辰前才被他重伤的瑾哥哥居然还能再出现在战场上,半信半疑的僵了好久后总算是想起来该要撤军的,结果硬是被瑾哥哥削去一半的人头后才仓惶退回魏营。后来小凌子跟我说,他那天在战场上见到了修罗。明明是看着古锭刀起落间那么多的人头伴着血花被抛在身后的,他却丝毫不为动容,甚至还笑得媚色横生。若不是他认得那人就是都督大人,他怕是早已和那些魏军一样,连魂都要丢了的。
      我听了他的话只是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瑾哥哥你又何苦强撑…….还是你怕——自己终会撑不住了,所以想再尽这最后一次力呢……
      回到建业后,瑾哥哥的身体越发的差了。二哥虽说免去了他每日上朝的重负,但他还是不可抑制的日渐衰弱下去。兰香说,这些天总在夜里听见瑾哥哥撕心裂肺的剧咳,然后早上醒来看到满屋满地的猩红,也就跟着一起撕心裂肺。
      对于他的痛苦束手无策的我们,也就只有撕心裂肺。
      二哥不止一次的跟我提起过孔明,现在他身在武陵本离建业也不远,若是说吴侯有请想必他也不敢不从。他想要孔明再救救瑾哥哥,即使是拿城池来换他也在所不惜。毕竟城池没了瑾哥哥还可以帮他夺回来,但瑾哥哥若是不在了,孙吴举目无人。
      我每次都找理由推脱搪塞,同时每次都把孔明寄给我的书信偷偷烧掉。
      我不敢告诉二哥,孔明在所有回信中都只写了四个字——无、力、回、天。
      是,无力回天。现在连他天若宫的人都毫无办法了啊!身为凡人的我们又能怎么办?
      瑾哥哥……又能怎么办……
      一日朝堂之下的闲聊,二哥又问起了瑾哥哥的事。我本能的想逃,却又怕掩饰得太过被二哥看出什么端倪来,一时呆住无所适从。
      “主公。”鲁肃总算及时进来替我解了围,“豫州牧求见。”
      “快请。”二哥赶紧摆上了正襟危坐的姿势,然后我就见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自殿外信步走来,见到我后微微一愣,接着就露出了那个熟悉的温和笑容。
      突然间觉得呼吸困难。
      二哥和他一起谈了很久,我坐在他们身边乖巧得无以复加,却是一句都没听进去。脑中乱七八糟的不知在转些什么,直转得人昏昏沉沉。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刘备的眼神,他望向我的时候眼中明显是闪着异样的光彩的,好象——大哥……
      大哥在望着瑾哥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尚香?尚香!”二哥不得已拔高了声音终于唤回了我的魂,我惊醒过来四周望望,刘备不知什么时候告辞了,大殿中只剩了我和颇为苦恼的二哥,“刚才刘豫州说的——你怎么看?”
      “刘豫州?他——他刚才说什么了?”我还有点跟不上趟,结结巴巴的问二哥。
      二哥叹口气敲了敲桌上的地图:“赤壁一役后,刘备已收了武陵,长沙,零陵,桂阳四郡,现在他又以江南四郡地少,不能安民为由,要向我借这南郡啊……”
      “南郡!难道他竟是想以此来制荆州?”我惊了,猛地站起身来只觉得一阵眩晕。对呀,我怎么给忘了,荆州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得荆州者半天下,何况刘备他本也是胸怀大志的人中英杰,这荆州他怎能不想要,这天下——他怎能不想要……
      孔明说的对,感情的事再纠结,终还是及不上家国大义来得重要。刘备,再怎么说他终不是我孙吴之人,我与他——注定殊途……
      “你觉得——这南郡我们借是不借?”二哥又问,表情依旧很是辛苦。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莫名其妙的钝痛,摇摇头沉声道:“不能借,绝不能借。王兄你不是不知道刘豫州的用意,他开口——怕是有借无还啊……”
      “不,这南郡——我们得借。”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绝对熟悉的声音,我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见二哥匆忙的迎了过去:“公瑾你怎么来了?你大病未愈,该在家里好好养病才是。”
      “身为吴将,理应为主公分忧。瑜的身体已无大碍了,多谢主公关心。”瑾哥哥稳稳的朝二哥跪了下去,“这南郡,我们不仅要借,而且是非借不可。”
      “哦?那公瑾且说说你这‘非借不可’的原因?”二哥终于将眉头舒展开来,因为他知道一旦瑾哥哥开口,那么再大的困境都会迎刃而解。
      瑾哥哥嘴角挂上了一抹淡淡的笑:“刘备以枭雄之姿,兼有虎熊之将,必非久屈于人用者。臣以为,应以这荆州之地将其困于我东吴,多其美女玩物,已娱其耳目,并分其身边诸将,各置一方,然后,我们便可寻以合适时机——”
      瑾哥哥忽的一滞,抬手想去堵嘴却硬是没能堵住,于是便见大股的鲜血伴随着他一阵猛过一阵的剧咳从嘴角溢出,瞬间已染红了整片衣襟。
      二哥显然没有料到瑾哥哥的病已经严重到了如此地步,又惊又惧的愣在那里竟是连军医都忘了唤。
      还好瑾哥哥自己有够镇静,生生忍了咳后抹去嘴边血迹对二哥虚弱一笑:“臣万死,让主公受惊了。”
      “公瑾……”二哥叹了口气想上前去扶他,手却停在半空中没有再动,“别再勉强自己了,你这样子——我对大哥也没法交代啊……”
      瑾哥哥似是没有听见二哥的话,只是在那里自顾自的进言:“虽然我们这么做实有违道义,但豫州牧刘备——必除之而快。赤壁之后,曹贼已然退守北方不敢来犯,若此时再除刘氏,则我孙吴半立天下之势,指日可待矣。”
      “江东已是主公的江东,这天下也必将成为主公的天下。而瑜——”瑾哥哥突然恭恭敬敬的朝二哥行了个大礼,“自当助主公成此大业。”
      “公瑾快快请起。”二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暗喜,终于上前搀起了瑾哥哥,“此事——还望公瑾与孤慢慢道来。”
      瑾哥哥嘴角又划出了那个冰冷的笑容,我只觉得自己连心都被他冻得透凉。
      神情恍惚的徘徊在殿外的回廊上,却碰到了此刻最不该碰到的人。我目光苍白的望着他依旧温润的笑容,连哭都哭不出来。
      “公主殿下脸色不佳。是身体不适么?”那人嘴角泛着好看的笑纹,柔声问我。
      我摇了摇头,本想咬牙忘却却还是问出了那个最不该问的问题:“玄德大人到底是为什么——要再回来这江东呢?”
      那人一怔,微微侧过脸避开了我的眼神:“备有私情,或许不当讲……”
      “玄德大人但说无妨,尚香——不会介意的。”心再次凉了一截,果然,道不同则……
      “被之所以再来江东,是因为想再看看公主殿下的家乡——和公主殿下的。”那人语气犹豫着缓缓道,声音虽不大但还是直直击中了我的心房。
      他说——什么?眩晕感又一次袭来,我扶着廊边雕栏勉强站稳,抬头望着那个男人几乎说不出话来。
      “备唐突了,还望公主殿下莫要见怪。”那人笑得多少哀伤,拜别我后转身离开,竟连背影都显得寂寞。
      我想笑,但嘴角尚未抿起却是先行掉下泪来。
      为什么,是这句呢。为什么,居然是这句呢……
      本来该开心的,不是么?可是你要我怎么办?难道为了这句话,我就要背叛我的国家,我的亲人,我的瑾哥哥么……
      我终于信了孔明的话,命中注定的事,躲都躲不过的。
      既然这一切都是命,那不如——认了吧。我草草拭去泪痕,匆匆朝自己的寝宫走去。
      对不起二哥,对不起瑾哥哥,如果你们定要杀他,那这个人,我救定了。
      请原谅,尚香的任性吧……
      甘露寺。地处山腰而四周又树木葱茏,我当然明白瑾哥哥他们约刘备在这里见面是什么用意。逆着光稍稍转眼就可以看到树丛中箭矢尖上闪过的微茫,怕是刘备一出这寺门,立刻就会被万箭穿心吧。
      毕竟我孙吴坐拥江东六郡,想对付一个已是兵颓马衰的小小刘备,易如反掌。
      我立在寺门前浅浅一笑,反手从容不迫的推开了那扇门。
      阳光瞬间洒满了大雄宝殿的每一个角落,孔明刘备他们最先回过头来,然后立即愣住了。我又笑了,理了理发鬓后信步向前,全然不顾殿中诸人惊艳讶异的眼神。我自知孙家女儿是独具美貌的,点绛唇,扫蛾眉,再配上这一身绚红如血的嫁衣,足够倾倒众生。瑾哥哥不是要行美人计么?你看尚香这样——可合你意?
      缓步轻移到二哥面前,望着他犹有些吃惊的面容兀自轻笑中。行了礼后突然屈膝直直的朝他跪了下去:“皇兄,尚香但求皇兄将尚香赐婚与豫州牧刘备刘玄德殿下,还望皇兄应允。”
      “尚香你说什么?!”瑾哥哥惊呼出声,我仍充耳不闻。抬头望着二哥眼神坚定不移:“尚香想嫁与玄德殿下为妻,还望二哥应允。”
      于是甘露寺一会,生生被我扭转乾坤。最终在二哥颇有些失措的表情中,我牵着刘备的手信步离开大雄宝殿。望着殿外那几百弓箭手个个惊疑不解的眼神,我犹笑得从容。但是手心确还是给逼出一层冷汗来,又湿又冷直透骨。
      荒谬,果然是荒谬的事实。堂堂孙吴公主居然嫁与一个没落的皇叔为妻,更何况,这个男人还大我三十多岁。
      但是——抬头望见他始终如一的温润眼神,我却还是低下头去飞红了脸颊。
      他喜欢我,我亦然。两情相悦本是这世间最难求之事,尚香既以得此,不后悔了。
      即便注定此生要背叛二哥,背叛孙吴,甚至于背叛瑾哥哥,尚香亦是——不后悔了……
      四月间,我十年来第一次到了大哥的坟前。零落的桃花瓣随风飘了满天满眼,而透过那纷纷扬扬的花雨,我毫不意外的看见了那个人的身影。
      “瑾哥哥。”我轻唤,走过去帮他拂下肩头的花瓣。
      他回身见是我倒也不惊讶,只是浅浅的道一句:“尚香,你终于来了。”
      “明天就要离开孙吴了,再怎么样——也要来跟大哥道个别。”我走到大哥坟前,也不管石碑上“长沙桓王”几个字刺得我眼生疼。
      瑾哥哥微微笑了,跟我一起并肩立在大哥坟前,一时无言。
      “瑾哥哥你——就真的不恨我么?”良久,我终于开口问,却又几乎没有勇气听完瑾哥哥的回答。
      “那诸葛孔明曾说过,天命都是不可逆的,现在我信了。”瑾哥哥摇摇头带出浅浅的一阵低咳,“再说,只要尚香你觉得幸福,怎样都好。”
      我抬头望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研磨着嘴唇想说出“谢谢”二字,却在开口之前先红了眼眶。
      “傻孩子……”瑾哥哥轻叹着递了手帕过来,“不管去了哪里,你始终都是我们孙吴的尚香,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你受欺负的。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啊。”
      “瑾哥哥!”我推开他的手帕突然一头扎进他怀里,泪水瞬间湿透了他的半边衣襟。
      “尚香?”他微微愣了愣,随即抬手轻轻抚上我的发际,“怎么哭了啊。不是都说了么?别担心,没事的啊。”
      我用力摇了摇头,用力抱紧了他语声哽咽:“对不起……对不起……孙吴欠你的太多了,尚香欠你的也太多了……尚香不知道要怎么还……所以,对不起……”
      “尚香你说什么呢!我——”
      “就算尚香求求你!尚香求求你好么?别再撑下去可……别再了……孙吴已经足够强大了,尚香也已经长大了。所以孙吴和尚香都会好好的,瑾哥哥……可以放心了……”
      “所以瑾哥哥……不用再撑下去了。去找大哥吧!他已经等了你十年了,难道你就真的忍心让他再等下去么?”
      “尚……香……”突如其来的疼让他猛然间抽紧了手指,我慢慢的松开了他,静静的看着鲜血从他的胸前大股涌出。反手抽离匕首,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终于被我的动作带走。不会痛,终于再也——不会痛了……
      “瑾哥哥……再见了……”我最后握过他的手,然后拿起那坛沉埋的二十五年的女儿红在大哥坟前砸了个粉碎,“大哥,我把瑾哥哥送来找你,你终于——不用再孤独了……”
      狂风骤起,花瓣被风翻卷着翩跹起舞,迷乱了我的泪眼,瑾哥哥嘴角那抹浅笑,以及风中那个——模糊的声音……
      公瑾我带走了!尚香,保重…….
      大哥,保重……
      婚礼当天,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直排出了十里长。二哥亲自送我到建业城外,望我良久后终于哀哀一声叹:“还会回来么?”
      “会回来!我可是孙家的尚香啊!”我应得斩钉截铁,心下却犹是凄然。只怕是下次再见……就已是沙场为敌了啊……
      叹归叹,终还是要蒙上喜帕踏上北上的马车。一路上沿着长江蜿蜒的走,蜿蜒的走,也如这江水般凄然的,一走,再不回头……
      “停车!”不知走了多久,前面迎亲的赵云突然喊了停。我正在疑惑间却是被人彬彬有礼的请下了马车,“公主,过了这里就不再是江东的地界了。公主不妨下车——再做停留。”
      “多谢赵将军如此体贴。”我掀帘下车,却惊异的发现四周除了赵云和一匹马之外,早已空无一人。
      “公主殿下!”赵云突然“扑通”一声朝我跪了下来,“骑这马回孙吴去吧,切不要——再回来了……”
      “赵将军?”
      “事已至此,云只有实情相告。”赵云抬起头来毫不回避的望着我,“主公心怀天下,所以自是不会满足于这小小的南郡。唯有怀江东而拥西蜀,方能与北方曹贼相抗。公主此番若是嫁与我主,必将成为我主要挟吴主之质子。到时自……云虽愚忠,但亦不愿伤害无辜。所以还望公主殿下——尽早回国去吧……切莫在回来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清了,眼前恍恍惚惚的闪过许多,好像是这十几年来的戎马,又好像是那个人温润如玉的笑颜。爹,娘,大哥,瑾哥哥,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等再次回过神来时,我已是身立在江岸边的一块悬石上。而赵云正一脸惊惧的望着我。
      “赵将军……”幽然开口,我竟自己在嘴角勾起笑来,“你说,你家主公对我——到底有没有过真心呢?”
      “……”赵云默然。我便又笑,笑得连自己的脸颊都透湿了却还是不自知。
      “他也是在骗我的,对不对……”转身望着苍苍茫茫的江水,心更苍茫,“爹这样,大哥这样,如今连他也这样,却都是为什么呢…..”
      “尚香已不是孙吴的尚香了,如今亦不是玄德大人的妻子了…...”我转身望着那位年轻俊逸的将军兀自笑个不停,“赵将军你说,这样的尚香——还能回哪里去?又该怎么——回去呢?”
      脚步突然一乱,身后的嫁衣披散开来在风中开成一朵炫丽的彩霞.。只一秒,就永远的沉入了这片苍茫之中。
      “公主殿下——”
      水好冷……真的好冷……比心……还要冷……
      (尾声)
      公元222年,蜀吴夷陵之战,蜀军惨败。
      公元223年,刘备病死白帝城。
      “尚香姐,仇已经报了,你可以安心了……”孙吴建业城外,凌统跪在哪个不知名的孤坟前喃喃低语,手里还握着半枝桃花。
      风过,带起他腰间的铃铛一阵清脆的乱响,渐响……渐远……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一念之间——成魔还是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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