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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焱笙 冥府门前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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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府门前开满红色的侏樱祭还有一条无穷无尽的三途河。
焱夏说:当一颗孤独的心感到绝望冥府门前就开出一朵红色的侏樱祭,当冥府门前开满白色的侏樱祭地狱就会变成天堂。
他活着的唯一使命就是种守护樱祭,死守着这片殷红胜血的鬼花。
他住在冥府里。
这是一个充满夜色的庭院,不分东南西北,没有天和地,没有声音,连沙漏里的白沙也被一种神奇的力量控制着,无法倾泻一丝一毫。
他不是人,不是妖,不是仙,不是鬼,不是魔,可是却真真实实的存在于六界之内,五行之中。
他冷眼看着无数的孤魂来来往往,然而,却只是一个忠实的守护者。
我是一株侏樱祭,不知何时,我有了意识,有了思想,感觉得到守护侏樱祭的焱夏,我觉得他一定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的容貌,因为我没见过他。他也很寂寞,在冥府待了几千年也没人陪伴。
我从来没见他笑过,我想我是一个女人,等我修成人身,我就能时时刻刻陪着他,他就不会孤单了。
我常常在想,他在这里住了多久了?一千年?两千年?或者一万年?
其实我并不知道解脱对于他是什么样子,所以我期待他解脱的样子,也许那个时候他就会变成一个人,经历六道轮回,生儿育女,生老病死,七情六欲。
那我愿意和他一起变成人
可是我又害怕,怕死,怕疼,怕爱。说到底,我更愿意陪着他生生世世守着侏樱祭,不生不灭!不老不死!
冥府,是六界里一个故事。
而属于侏樱祭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那一日,冥府门来了一个男人,他说他叫亚释。
他穿着华丽的锦袍,袖口绣着金丝线边,衣领上镶满白色貂毛,五官犹如星辰皓月,刚硬笔挺,那扇浓密的睫毛下深潭一样的眼眸。
焱夏站在冥府门口看着他。
他弯下腰,指尖触上了血色的侏樱祭,又闪电般的缩回来,抬眼便对上焱夏的目光
“进来吧!”
焱夏的声音,温暖磁性,有一种暖人心的感觉。
他大步流星的跟上来,两人便一前一后的进入冥府。
“手!”
他抬起手来才发现刚才触碰侏樱祭的地方已经被烧焦,伤口上冒着森森的黑气,他这时才微微皱眉。
焱夏没说话,握住他的手,指腹触及他的伤口,才听得他嘴里发“嘶”的一声,两眼却一直盯着计时的沙漏。。
再松开,他的伤口的位置已经恢复成完整光洁的皮肤。
焱夏淡淡开口道“在这个奇异的空间里,连时间都是凝固的”
院子里的摆设很简单,没有侏樱祭,没有桌椅,没有屋顶,只有一块栖息的大石头。
他安静的站在那里,好似一尊塑像。
良久,焱夏缓缓开口“你是谁?”
“我叫亚释”
亚释开口了,他说“听说地狱里有一种花叫侏樱祭,色如血泪,味如黄连,状如樱花,让人起死回生,忘却生生世世,抛弃前尘旧梦,解爱情刻骨毒,解仇恨相思的恨。”
他默然,人把冥府都称作地狱,可是他不是鬼,这是神告诉他的,可是他又是游离在三界之外的一种存在。
“我想要侏樱祭!!”
他声音带着帝王般的威严,让人难以抗拒。
“你可以带走侏樱祭,但是你可知侏樱祭的代价?”
“愿闻其详”
“人们都道侏樱祭让人起死回生,忘却生生世世,抛弃前尘旧梦,解爱情刻骨毒,解仇恨相思的恨。却不知侏樱祭代价残忍至极,用你的血肉作肥,灌溉滋养剩下的侏樱祭,无法往生,魂飞魄散,生生世世都囚禁在这冥府门前。”
他眼神还是如同一汪深潭,不过迟迟都没说话。
焱夏微微转过脸去,讪笑着问他“你怕了?”
“怕?哈哈,有何可怕?”
焱夏诧异的回头,正对上他满眼坚毅的眸子。
“自然是怕守在无声无人无时间的冥府,永生与寂寞为伴”
他望着冥府永恒的夜空,叹道:
“七情六欲总是凡人的羁绊,我倒是宁可永生寂寞!”
焱夏总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残忍的人,拆散了一对有情人,困于无尽的自责,后悔中,于是便把亚释和岚姬的故事讲给我听。
姑且只是说我吧,偌大的一片侏樱祭,我不知道除了我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有了意识,有了思想的花灵。
“哎”我微微发出一声叹息
“是谁!!”焱夏突然变得警惕起来。
果然,我也感觉到了,在这个寂静的世界里发出了除了焱夏之外的声音。
一声叹息
不对!!!!这是我!!!
我努力的清清嗓子,轻声的叫出他的名字“焱夏~~”
“是谁?”这次说话的时候他把眼神慢慢移到我所在的方向。我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一团亮光在慢慢扩散。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我身体里开始蔓延,渐渐的,我感觉我的身体在生长,接着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在发光。在一片大红色的光晕里,我看见我有了身体,有了手脚,还有柔亮的长发,我有些惊喜,天神终于听到我的愿望了。
我终于化成人形了!!!
我终于可以以人形的姿态站在他的身边,陪他未来无数个日日夜夜。
我终于看到我思慕已久的焱夏。
站在侏樱祭丛中的男子,冠面如玉,眉飞入鬓,高冠广袖,丰神俊朗,嘴角微微上扬,不染丝毫世间的浊气,深邃的眼眸也是难见的澄澈,如日光般光芒四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看见焱夏的脸上冒出一丝惊喜,不过很快他红着脸转过身去。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也不敢动,任凭冥府的沙石咯得我屁股生疼,生怕任何细微的动作打破这美妙的沉静。
他褪下外衫,只剩下贴身的夹衣,单手用力向后一抛,他的外衫便罩满我全身,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看着他。
他侧目看我
“你是谁?”
我满脸茫然的看着他,呆呆的摇摇头。
“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听到这句,猛地抬起头盯着我的脸,待了半响,眼神黯淡下来。
“焱夏?”
“嗯?”他抬起头来,笑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黯然低下头去,喃喃道“我没有名字”
我的确没有名字,我在冥府里待了很久很久,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话,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的名字,我不在意,仿佛这些东西在我的生命里一文不值。
他慢慢走过来,将我打横抱起
“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好吗?”
我抬头望着他,眼神里充满期待、
“我姓焱,你随我姓。从今以后你就叫焱笙”
“焱笙???”我努力的想了这两个字,不过既然是焱夏取的,自然是好名字,随即笑道:“好,从今以后我就叫焱笙”
从我的角度,我能看见他优美的下巴线条和喉结。
“焱笙?”
“嗯?”
“你从什么时开始有意识,能听到我讲话的?”
我深深的思考了一下很严肃的说“很久了,用你的时间算大概几千年了吧!”
他对耳垂很薄很好看,我不自觉的就伸手触碰他的耳垂。,刚才触碰到的时候,他耳根迅速红了。
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哦!”
我只得悻悻的收回手。
他把我放在冥府里面的大石头上,便出去了,隔了一会儿进来,手里多了一套衣服。
“把衣服换上,一个姑娘家家,一直穿着我的衣服也不合适”
“对啊,确实不合适,太大了”
说罢,他背转身走了出去。
而他的一举一动那都那么优雅,令人迷醉。
我穿好衣服出来,看见焱夏正在三途河边打水,他把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沾着水珠。
“焱夏!!”
他转头过来看我,脸上露出笑意。
“你在干嘛?”
“打水灌溉侏樱祭”
“那干嘛不用法术,多累啊!”
“要是都用法术干完了,那闲着岂不是很无聊”
我点点头,正预备回答,却看到一个面无表情的飘渺虚影慢慢从远处走过来,由远及近,直奔我们而来。
“啊~~~~~”我一声怪叫“他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没有脚?”我咬着手指,惊得往后一跳。
“找不到路的幽魂而已,你是花灵不用怕他”
听到焱夏这么说我才放心下来。“我法术比他厉害吧?”
“嗯!”
而后我便缠着他,让他给我分析我的出处。
他问我前世是什么样子。
我摇摇头“我有记忆以来的事就是在冥府门前听你说话。那你说亚释会不会几千年以后以我这样 ,以一种新的形态出现啊?”
“不可能,应该是哪里出错了,或者是不知名的灵气窜到你身上才会出现你被妖化的情况```”
他还没说完,我还是很愤怒的打断他的话“焱夏!!!我才不是被妖化呢!!!”
“是诅咒!!”他一震,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完全不是平日的神色。
“什么诅咒”我被他的反应吓倒,说话也有点磕磕盼盼。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正色道“没什么”说罢,他迈步走进冥府。
日子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过着,亘古不变的都是同样的风景。
我们都没说话的时候,冥府安静得可怕,偶尔有幽魂从三途河边经过,他们毫无表情的脸会朝这里看一眼,然后也幽幽走开,不会多做停留。
这个便是我和焱夏唯一有变化的风景,这些幽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着装或多或少的有变化,穿着褴褛的大致是些贫苦人,穿着华丽都是达官显贵或富豪之家。
可是没有幽魂的时候焱夏也这样望着三途河发呆,一坐就是很久很久。久得我都快忘记时间了。
“焱夏?你在看什么?没有幽魂经过啊”
“我在发呆”
“发呆?就是什么都不想吗?”
“是啊!”
“你发呆的样子好好看,那我发呆的样子也一定很好看,我也发呆好了”
说完,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坐在石头上,望着三途河的方向。
焱夏却笑起来,伸手揉揉我的头发。
“焱夏,三途河的那边是什么?”
“三途河无边无际,也许那边是神界吧!”
“你想去神界吗?”
“我不知道”
“那你在这里呆了多久了啊?”
“侏樱祭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落开三番,六千年了吧”
我听到其中一个重要的句子,插嘴重复道“花叶永不相见?”
“是,永生永世不相见”他顿了一下。
“为什么要花叶永不相见,是不是太残忍了”
,他笑笑,并没有反驳我,而是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我拖着腮,望着他认真的样子。
很多年以前,有两个很相爱的人,男的在出外办事的时候不幸遇难了,他来到三途河边,看见满眼的血红,心里哀伤无比,舍不得自己离妻子而去。他跌跌撞撞的来到孟婆这里,喝下孟婆汤前,他说:“人都要忘情,我偏不忘,轮回后,我要去找我的妻子。”
男人的妻子得知他的死讯后,悲痛绝伦,几度寻死都被男子的家人救了下来,最后女子答应不再轻生,但是要终生守寡。
轮回后,这男子的相貌气质均已完全变了,有一天他出现在女子守寡门前,可是女子一看见他,眼泪就哗哗的流了下来,她说了一句:“你来找我了。”便昏倒在地。男子一看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女人倒在自己面前,赶忙吓的逃离了那个地方。
后来这个女的重病不起,一命呜呼了。女子来到地府,自愿不转世离开,于是被孟婆便安排给彼岸花锄草,其实本无草可锄,但是女子的眼里满岸是草,锄了又生,永远锄不完,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二十年后,孟婆把她带到轮回门前,终于看见他走过来了,他走到她和孟婆面前,孟婆把忘情水递给他,他拿起就要喝,女子急了,说:“你忘了你说的话吗?”男子看了她一眼,把手中碗里的水一饮而尽,接着走进了轮回门。
“这故事里的男子不会是你吧?”
“是不是我有什么重要,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人界?人界是什么样子?”
“人界有白天和黑夜,有四季变换,还有各种各样的街市,有热闹又繁华,远远没有冥界的寂寥”
“那你去过人界吗?”
“自然是去过的”
“好啊好呀,我们一起去人界吧?
他只是笑笑,并没有作答。
我们不吃不喝不睡觉,有话说的时候,便说话,没话说的时候,他发呆我看着他发呆,外面的世界时间在流逝,可是冥府没有变化,万年如一日,亘古不变的侏樱祭和三途河。
却也不觉得枯燥。
“焱笙”
“嗯?”
“长期呆在冥府,你无聊吗?”
我摇摇头看着他“不无聊啊!不是有你在吗?”
“那你想去人界吗?”
“你想去吗?”
“我?”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转头笑笑,并不作答。
我看他没反应,便兀自说道“我跟着你啊,你要一直呆在冥府,我就在冥府,要是你去人界,我就去人界,你要是修成仙了,我也会跟去了”
“你如何能跟得了,我们相差几千年的道行”
“那你等我几千年啊不要被其他漂亮的小仙女拐走了”
“小丫头片子,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啊”他轻笑出声,快速的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我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给吓到,要知道,除了刚刚化作人形,他抱我进冥府之后再也没有主动动手动脚。
他看见我的表情,微笑而满载宠溺的目光几乎要把我淹没掉“焱笙,你怎么了”
他的眼神看得我心像打鼓一样,咚咚咚,咚咚咚,弄得我更加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突然,一阵剧晃,一个惊天的巨雷落在冥府面前。
霎时间,空气中出现无数冰凝细小的水结晶狂风中犹如水杯剧荡,四周的侏樱祭像水中倒影般摇曳变形。
我惊呼“焱夏~~”
而他则一把捉住我的手腕,他一改平日里温暖和煦的笑容,脸上像覆盖了一层冰霜,兀自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什么?”
他顾不上回答我的话,双手合十,结出一个法印指向我,立刻出现一个淡金色的光圈把我罩住,而焱夏却被又一个巨大的惊雷击中。
噗的吐出一口鲜血,滴滴落在赤红的侏樱祭上,很快便被侏樱祭的花叶吸收了
“焱夏!!!!”我瞪大眼睛看着突如其来的这一切,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见焱夏身上沾满他自己的鲜血,我心疼得厉害,用力拍打着光圈想出去帮他。
“雷神!放了她吧,她什么都不懂,她一定不会像诅咒里说的那样!”
又是一记惊雷击中焱夏的腹部,整个人被击跪在地上,满身是血。
“焱夏!!!!”我哭喊着想扑过去,奈何却冲不破那道透明的的光墙。慢慢的周围我光线越来越亮,照得我眩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