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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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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恭弥一直都住在一个“老房子”里。
当初,这间“老房子”没有“门”,也没有“窗”,只是用坚硬的“砖头”砌成的密闭空间。
没有光,黑暗一片。
不在乎任何人,也不相信任何人,只活在他一手创造的偏执的世界中。
他将自己封闭在这座“老房子”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而那个孩子的出现,就像一束带着新鲜空气的阳光,透过“砖头”间的缝隙,直直地照射进这个常年黑暗的“老房子”里。
那一刻,云雀恭弥感觉到的并非温暖,而是刺眼。
温柔的褐发,温柔的褐眸,温柔地来到自己身边,温柔地叫着自己“云雀学长”。
那么温柔的孩子,他实在应付不来。
他想伸出手掌遮住这一束突如其来的光,不料却被那绚丽的橙红色火焰吸引住双眼。
温柔的人,强大的人,变得想要触及的人。
云雀恭弥发现,自己的“老房子”里突然多了一扇窗,黑暗的屋内被照亮了一个角落,明亮的窗外站着一个人。
——泽田纲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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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事先答应过的计划,云雀恭弥在回到并盛之前要将泽田纲吉的尸体一并带走。
他在最后一个守灵的夜晚,静静地坐在了泽田纲吉的身旁。
尸体已经被装进了刻有彭格列标志的黑色棺材里。
云雀恭弥看着窗外浸泡在月光下的树影,淡淡的银白色被摇曳的树枝扯得斑驳。
——如果…泽田纲吉死了。
他转过头,盯着那口漆黑的棺材,一直都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渐渐泛起了波澜。
——如果泽田纲吉死了……
按耐不住心中的那股躁动,云雀起身,将那口棺材的棺盖用力掀开。
一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暴露在他的眼前。
彭格列的防腐技术不错,在棺材里闷了三天的百合花依旧白璧无瑕,馨香馥郁。
泽田纲吉像个睡着的孩子,静静地被成堆的百合花簇拥着,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月光透过玻璃轻轻地洒在他安详的侧脸上,带着一种绒绒的质感。
云雀恭弥皱着眉,俯下身,伸出一只手,抚上了泽田纲吉的脸。
那么冰冷,就像死了一样。
他轻轻地将手从那张冰冷的脸上移开,并握住了泽田纲吉交叉放置于胸口的一只手。
那么僵硬,就像死了一样。
他想起,自己也曾这样紧紧地握过这只手。
这只手也曾带着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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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并盛。』
冬日的清晨少有人烟,很适合一个人来街边散步。
云雀恭弥脱下别着风纪袖章的黑色学兰,披上一件灰色的风衣,悠闲地走出校门。
他踱步在结冰的街道上,云豆在头顶盘旋了一会儿后便飞去了别的地方,似乎是想去觅食。
这条路真的太安静了,静到能清楚地听见脚下传来的咯吱作响的冰碎声。
就在云雀恭弥无比享受地拐过这个街角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路中间。
——哇哦。
居然肆无忌惮地在路中间打坐呢。
他饶有兴趣地勾勾嘴角,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倒霉蛋一大清早就来破坏并盛的风纪。
那个身影渐渐变得清晰,一头乱糟糟的蓬松的褐发让云雀恭弥立刻知道了这个裹着厚重棉衣的倒霉蛋是谁了。
——泽田纲吉呦。
原本已经握在手中的双拐被云雀恭弥重新放回袖口里。
他在那只草食动物的身后停下脚步:“你坐在路中间干什么?”
……
那草食动物的身体突然僵住,然后默默地回过头,穿着厚重棉衣的身体笨拙得竟有些可爱。
“草食动物都有在雪天窝在路中间的习性吗?”他决定继续调侃眼前这个有趣的小东西。
“不不不,学长你听我解释!我……我在路中间摔倒了,地上好滑,我……我起不来……”
在对方结结巴巴并带着羞怯的语句中,云雀恭弥成功地提取出了骨干信息——这只草食动物一不小心滑倒在路边还没办法起来。
哦,真是……逊毙了!
他绕过挡在路中间的某人,脸上不由自主地摆出一个极度嫌弃的表情,然后像是什么也没看见般潇洒离开。
这只草食动物难道是在逗我不成?!
云雀恭弥翻了个白眼,想起了之前结束的指环战争,泽田纲吉额前绚丽的橙红色火焰还停留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漂亮的一战他依旧记忆犹新。
自己也是在那时真正地坚定了要与那个橙色双眸的少年一决高下的心。
可是……这是什么展开?自己想要挑战的对象居然摔倒在冰面上爬不起来?!开玩笑呢!
灰蒙蒙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雪,刺骨的寒风吹进了风衣敞开的领口,这寒意,让云雀恭弥都忍不住咬了咬牙。
那个倒霉蛋应该还坐在冰冷的路面上吧。
脚步渐渐放慢……
啊啊…怎么了?他居然在担心那只草食动物?!
心中忍不住小小地诧异了一会儿,而动作却没有停下,回头,转身,加快步伐,毫不拖泥带水。
如果那只草食动物冻坏了,就没人陪他干架了。
他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那只奇怪的草食动物见他回来,居然惊恐地用双手护住了脑袋,那窝囊的样子让云雀更加恼火。
但他还是强忍住怒气,俯下身,朝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伸出一只手:“起来,别在这影响市容!”
眼前的人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脸五雷轰顶的表情甚是夸张。
“快点!”
“是!”
然后,云雀恭弥握住了那只带着些许温热的手,将对方从地上拉起。
一种奇怪的感觉像电流一般窜过全身。
“十……十分感谢云雀学长…哎哎哎!”
还没等云雀恭弥从这奇怪的感觉中缓过神,那个倒霉蛋差点又滑倒在地。
“别跟我说这条路你自己走不过去。”云雀看着扒在路边一棵树杆上的泽田纲吉,脸上的神情可谓前所未有的丰富。
“我…大概……”
“实在不行你就死气化啊,你死气化之后不是挺厉害的吗?”他真的太想念那个强大的泽田纲吉了。
“不,我怕有人会往我头上泼水……”
“……” 云雀恭弥沉默了,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蠢很蠢。
“……好啊,那你就在这棵树上扒一天吧。” 于是转身欲走。
“云雀学长……”
没走几步,他就听见那只草食动物软下来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先前奇怪的感觉再次扑面而来。
这下云雀恭弥连自己的行动也无法理解了,他居然转过身再次向泽田纲吉伸出了手。
“真麻烦。”
温热的触感填满手心,他看见对方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手,带着红晕的脸微微地笑着。
“谢谢云雀学长!”
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了起来,在这个寒冷的冬天。
云雀恭弥还记得,他拉着泽田纲吉温热的手走过了一段不长不短的人行道,内心竟涌出了一股无法言喻的幸福感和满足感。
他是明白的。
有什么不可言喻的东西,在两人紧握的手中悄悄地变化着。
他第一次接受了来自那个孩子的温暖,并且再也没有办法抵触。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云雀恭弥已经淡忘了,只是不久前,泽田纲吉还在开玩笑时同自己提起过。
人生的变数太多太多了,那个之前还和自己谈笑风生的人,如今却躺在了这漆黑冰冷的棺材里。
——如果泽田纲吉真的死了。
云雀恭弥缓缓地放开泽田纲吉僵硬冰冷的双手,直起身子。
如果这个人真的死了,无非是他的双脚再也不配踩踏在这个世界上!
这个残酷的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砰——!
棺盖被狠狠地盖上。
可是……
为什么呢?
他弯下腰,缓缓地趴在了这个装着泽田纲吉的漆黑冰冷的棺材上。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难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