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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拜师学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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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僵硬了多久,大概在她头脑空白时,心跳都已停止了。终于脑子转开后,竟然是上下牙开始打颤,欲哭无泪一声大喊,只是在她还没喊出声时,就已经被那只手拽倒,“扑通”一声,跌倒在草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还没来得及吐出嘴里的泥巴,便有一个重量缓缓慢慢地爬上她的身,冰冷而又骨瘦如柴的手指按在她的嘴上,女子虚弱无力的声音在她耳边吹响。
“救我……”
“呜……”
宫姒锦被捂着嘴,只能“呜呜”地呻吟,内心的恐惧袭来,用力推翻身上压着的人,不,也许是鬼!
猛地站起来,借着微弱的光,她才看清,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已经被她整个撞翻,宫姒锦想也未想,拔腿便跑。
约莫跑出了几十步,她才稍稍镇定,忽的想起临跑前的那一眼,那人仰躺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有呼吸……
是了,呼吸!死人怎么会有呼吸呢?
那个人没死,她还活着,满身是血,受了重伤!
就这么走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这般犹豫了一瞬,宫姒锦便决然转身,迅速跑回了原处。
那人还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似乎被她刚刚那个翻身,撞得晕厥,宫姒锦不敢耽搁,赶忙蹲下身给她检查,才发现这个女人已经满身是伤,腰上肩上有两处比较深的伤口,看样子是刀剑之类的利器所创,这伤口不停地流血,旧的血还没干,就又被新涌出的血冲掉,这样下去,恐怕会失血而亡。
宫姒锦忙私下搜索,摸着黑在附近树根处挖了几株猫蓟,她小的时候跟三哥偷跑出去玩,摔伤流血时,三哥都会拿着个给她止血。
她将花叶碾碎,覆在那人伤口处,又撕下身上衣裙,撕成一条一条的,给她包扎好,都忙完已经是一身泥汗,这时,那人悠悠醒转。
宫姒锦见她睁开眼睛,心中一喜,身子探前,问道:“你好点了吗?要喝水吗?我去给你找水……”
刚要起身,女子轻轻拽住她的胳膊,一双冷眸凝视远处,手臂颤颤巍巍地抬起,朝前指去。
……
宫姒锦用了吃奶的劲,才找到那女子再次昏厥前,手指的山洞。
最先闻到一阵异香,似花似果,迷醉得很。
她将那女子一路拖过来,早已气喘吁吁,这全都收拾完,天也将破晓,宫姒锦倒地刚要呼呼大睡,却被洞穴深处一抹黑影惊醒。
她使劲揉了揉眼,又定睛看得仔细,山洞最深处,一袭黑衣的老者贴壁端坐,花白的长发散乱在身后,头低低垂着,脸色苍白如纸,虽然毫无生气,却触目庄严,布满细纹的脸让人猛地惊艳。宫姒锦惊诧地望着,旋即想起,那重伤女子昏迷前,曾提及“师父”二字。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那老者像个瓷画的人一样,一动不动,洞外一抹微风拂入,吹动她干枯的发丝,即便狼狈如斯,宫姒锦仍被她气质所震慑,煞白而苍老的容颜,却像有一股魔力一般,勾抓着她心魂。
手指不自觉地伸到她鼻端,游丝般的气息抚过指尖,她轻轻松了一口气,不过顷刻,老者双眼猛地睁开,血红的眸子恶狠狠地瞪着她,瞳孔猩红刻在苍白的容颜上,触目惊心。
内力迸发,四周的暗流压得她喘不过气,满天枯叶凝在半空,半百白黑的长发飘荡而起,气流飞转,形成一个黑洞般的漩涡,似要将她吸入,永不复生。直到此刻,宫姒锦心中才生出一阵窒息欲死的惊觉,无穷无尽的恐惧爬满心窝,拼了全力挣扎,手脚却动不了分毫。
生死间,一个停滞,索命的手瞬间干枯,长长的指甲掐进她的肉里,但她却能感知那手主人的无力与苍凉。
爆发后的老者颓然倒地,宫姒锦离她不足半步,先于她坠地前,将她扶住。
她不知,明明刚才只差分毫,她就可取她性命,但她还是控制不住,想要救她。
宫姒锦轻手将她揽住,疑惑于她身子之轻,仿若鸿羽。
“婆婆……”
那老者猩眸微颤,却神色无波,不动不破,宫姒锦这才看出,她已失明。
“婆婆,你疼吗?”纤纤手指拂过她的眼,她心疼地问。
无光的瞳孔猛地一缩,血红似褪去些许,老者忽的拽过她的手,从指尖到手掌摸了一遍,又从手掌摸回指间,随后牵过她另一只手,同样摸了数遍,神色渐渐转惊。
老者的手毫无顾忌,顺着她的手掌,将手臂、胸、腰、胯骨、大腿、小腿、脚尽数摸了一遍,然后示意她将她扶到石壁处,有着石壁的支撑,她方可有力坐稳。依旧是摸骨,老者坐下后,又将她的后颈、背、臀、脚腕一一摸过,等她回转过身,已见老者脸上由惊/变喜,大笑数声,虽声音粗哑,却偏偏摄人心魄。
“哈哈哈!好!太好!我柳扶风寻了多年的奇骨,竟在临死前得偿所愿了!哈哈哈!”老者仰天长笑,随即语气稍温,向她问道:“姑娘,你叫什么?”
宫姒锦被她摸得有些发怔,刚刚对她的那点莫名崇拜已荡然无存,此时被放下,她缩抱着肩膀,防备地看着那老者,却只字不发。
“有骨气!”老者大笑三声,随即面向她,命令道:“跪下!”
宫姒锦一愣,还未反应过来,膝盖窝便被什么东西击中,腿一软,直直跪在了老者面前,此时昨晚她救下的女子已醒,撑着手臂半坐起来,目光清冷望着她处,道:“师父让你跪下,你便跪下。”
宫姒锦心中火起,这师徒二人这般霸道,她昨晚费了好大劲救下她,结果这个女人刚一醒来就一副死人脸;还有这个老者,一上来差点把她掐死,她以德报怨,反而二话不说就让她跪下,她自幼娇惯在丞相府,膝下只跪天地君亲师,怎会轻易跪个陌生人。
刚要站起打骂这对师徒,那老者枯藤般的手已摸上她的手背,指甲轻轻一点,虎口处微痛,一粒朱砂雕刻入肤。
“你做什么?!”宫姒锦大惊,吃痛叫道,想收回手,却被老者抓得牢牢,一点挣脱不开。
“入门是晚了点,但好在骨骼精奇,还可后天补救。”老者像听闻不到她的反抗,旁若无人地说着,随即唤来后面那女子,吩咐她道:“婉清,教她心法。”
被唤作“婉清”的女子沉声道“是”,起身抚着受伤的肩,走到她身边,朝宫姒锦冷声质问,“还不给师父磕头吗?”
宫姒锦犹如痴呆,这是……跟她说话?呆呆愣愣转过头,一脸茫然看向那女子,“什么……”
“磕头!”那女子声色俱寒,语意不容辩驳。
再转头看那老者,面色泰然,只一双眼眸红得瘆人,宫姒锦勃然大怒,一甩手尥蹶子,气道:“欺人太甚!我堂堂好人家的女儿,凭什么给你们这一对老乞丐小乞丐下跪磕头,我救了你们的性命,你们却恩将仇报,别说磕头,你们现在就是当场死在我面前,我也要见死不救,大不了就当了这恶人!”
“欺师叛祖,留有何用!”那女子脸色更寒,一双凤眸若三九寒冰,拇指内力提起,腰间长剑出鞘,锋芒摄眼,女子手法奇快,转瞬之间长剑已携风架在她颈间。
宫姒锦吓得一呆,眸子不由瞪大,刚刚那女子若收势不住,她已身首异处,她不敢再多说,因已看清那剑上蒙蔽的一层猩红,只不知这剑上凝干了多少人的血,才能这般厚重。
欺师叛祖?!
她宫姒锦何以担得起这等罪名……
气得浑身颤抖,眼泪在框子里打转,却告诉自己要忍住,扬着头,丝毫没有服软磕头的意思,她心想,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死也不能让别人瞧了笑话。
“婉清,收剑。”老者悠悠开口,温声命令道。
那女子毫不违背,当即归剑入鞘,唇齿间却不屑嗤声,“愚蠢。”
宫姒锦狠狠瞪了她一眼,但听老者开口说道:“本尊在你手上种了朱信,你就是我听香榭门人,那位是你师姐文婉清,你去向她讨个第一重心法罢,时间不多,你须得天黑前融会贯通。”
直到此时宫姒锦方才明了,这老者竟收了她作徒弟,她心头大震,自己曾是幻想有朝一日能习得一身武功,可那念头全是朝着找个正八经的师父,一步一步的学而前进的,全然不是今日这番景象:一个双目失明状若疯癫的老太,非礼她一遍后,便莫名成了她师父;还有个恩将仇报,寒面冷酷的师姐,这是造了什么孽,天知道她惹了哪路神仙,这一年都事事不顺……
不等她反抗,文婉清已单手将她提起,拽到洞外,言说她师父要静心修养,切不可打扰。
宫姒锦心思飞转,忍啊,先忍忍,叫几句师父师姐罢了,还能学到武功,又不是什么坏事,但是只一点:磕头肯定不行。
那位师姐虽性子冷漠,但她师父交代的事情却办得负责。仔仔细细地颂了一遍心经,语速稍快,寥寥五十字,宫姒锦重复时,背错了十次,师姐面色如常,只是嘴里迸出的话却更加冰冷。
“我只再念一遍,之后每错一次,便吃我一掌,直到全部背对。”
宫姒锦打了个寒战,第二遍一处不错,文婉清满意地点点头,说了声“去练罢”,将她打发到一旁,自己席地而坐,闭目开始运功疗伤。
宫姒锦瑟缩缩地给她腾出一块地,心中却是不忿,她救人,结果把自己搭了进去,想跑只怕跑不掉,万一被人抓回去,就得是一顿毒打,与其如此,不如先老老实实地听话,之后再见机行事罢。
哎。
心中叹息,悲凉悲凉,落到这种田地,也怪不得别人。她转脸看着那师姐发呆,倒是长得清秀,只是性格太冷。
似乎意识到有人注目,文婉清猛地睁眼,对上她来不及闪躲的明眸,便寒脸问道:“发什么呆?还不去练功!”
宫姒锦猝不及防,脸色讪讪,心中一念闪过,轻说:“你们……呸,师姐我有个问题。”
文婉清冷然看着她。
宫姒锦继续道:“师姐,你们……呸,咱们是什么门派啊?”
“听香榭。”
“很厉害吗?”继续试探。
文婉清脸上闪过一丝傲然,“自然。”
“那婆婆……呸,师父她老人家可是门中长老?”
“是掌门。”
宫姒锦一听,这可不得了,原来是一派掌门,虽然没听说过听香榭的名头,但即便是小门小派,掌门的功力也不可小觑。
“师父师姐怎么这般狼狈?可是有大帮派追杀?”宫姒锦问。
这话似乎触碰雷区,文婉清脸色青白,眯着一双凤眸溢满恨意。
“我听香榭,便是中原最强大门派。”文婉清眸色渐深,虔诚而傲岸地道出这句,便又重新阖了目,不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