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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欲加之罪 ...

  •   子夜,慕府。

      慕云清一身风尘从外面回来,命人取来替换的衣裳,目光清寒,扫过门前伫立的黑影。

      “进来说罢。”他冷厉开口。

      那黑影迅速闪进书房,快速道:“渝州接头人没等来十七舵,反而等来了官府。”

      慕云清寒眸一闪,黑衣人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皇上是否病得更重了?”慕云清沉吟半晌,没头没尾问出这一句。

      “是。”黑衣人回答,“宇文宣礼要清除异党,已经按捺不住了。”

      慕云清冷笑一声,挥手命他下去,随即又想起什么,将他叫住,“明日我会离开厉都,你小心一点,毕竟丞相千金已经知道你是林若言的暗卫。”

      “属下遵命。”

      洛鹏缓缓抬起头,闪电般飞身而出,消失在夜色。

      慕云清端立窗前,望着外面早已凋零的杏树,极其淡漠地笑了笑。

      ……

      第二天一早,宫姒锦被请回了十七舵。

      从北出城便是赤水河,船度过去就不再是大周的地界,而是北魏的边城,她确是要往江南去,出了北城就越走越远,如此一来,只能灰溜溜地绕到南城。

      晃来晃去到了天明,正武盟的人就已如人墙一半,挡住了她的路。

      宫姒锦叹息一声,举手投降。只是他们一个个面目冷凝,这氛围实在有些过于诡异了。

      刚步入十七舵,这里的气氛更加凝重,宫姒锦心生疑窦。

      “赵大哥。”正巧赵四迎面而来,见他手里攥着砍刀,其余人也都手持武器,她便笑迎上去,询问道:“怎么,今日要出门办……”

      “办事”两字还未说完,便被赵四一掌打开,宫姒锦肩头一痛,被他打翻在地。

      “别在这假惺惺!”赵四嫌恶地道。

      宫姒锦一手捂着刚刚被他击到的肩,一脸错愕地问:“赵大哥,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这个奸细难道听不懂吗?!”赵四瞪视着她,怒火中烧,“搜!”

      一声令下,宫姒锦掉落在地的包袱被十七舵的人粗暴扯开,衣裳首饰散乱一地,一个弟子举起手中搜出的物件,递到赵四面前,“副舵主,你看!”

      赵四看后,额上青筋突起,将那物件重重摔在地上,因汇了内力,纸屑纷飞,宫姒锦这才看清,是她前些日帮王二抄写的内经,王二为了报答她,便送与一本给她,只是这内经,有什么问题吗……

      “赵大哥,我……”

      “你不用装傻!”赵四恶狠狠地盯着她,眼中满是愤恨,“我十七舵受你暗算,只当是识人不善,你走吧!”

      说罢,赵四转身,不再理她,宫姒锦撑着地面站起身,上前拦住他的去路,不服气地问:“赵大哥有话请明说。”

      赵四冷笑,“还装傻?那我就提醒你,我十七舵几日前送盐镖,你可知晓?”

      宫姒锦回想起那日曾问及林若言是否送官镖运盐,当时林若言给她的是肯定的回答,便点了点头,道了声“是”。

      “那你是否也知这镖要送到渝州以东?”

      “是。”宫姒锦坦然回答,林若言是曾与她说过这句。

      “昨晚你是否整夜未归,试图潜逃,并落脚于怡红楼?”

      “是。”

      “那怡红楼背后的金主是西昌王府,别和我说你不知道!”赵四眼中布满戾气,似乎顷刻间就将取她性命。

      听到西昌王府四字,宫姒锦想起昨晚的种种,神色一软,却转瞬恢复泰然,“这我确实不知。”

      赵四冷哼一声,反问:“昨日我十七舵兄弟的镖难道不是你暗中通知官府,叫人劫的?!”

      “你什么意思?”宫姒锦顿感惊愕。

      “我什么意思你最清楚不过,慕云清本就是你夫君,你用计将我十七舵蒙在鼓里,最后使出这一招反间计。昨日你以为事成,想要脱身,却不知那慕云清比你更处心积虑,他早先你一步离开厉都,将你视为弃子!这些都是方才亲口承认的,你还有何话说!还有这个——”赵四指着地上残破的正武盟心经,步步紧逼,“如今又被我抓到你盗取我派心经,还有何可辩驳?”

      “大哥!”

      这时,王二从人群中探出,担忧地扫了一眼宫姒锦,才低声道:“大哥,这心经是我给她的……”

      赵四眼中怒火更盛,似乎当即便要爆发,宫姒锦上前扯了扯王二的衣角,俏脸含霜,扬着头朝赵四道:“你所说的暗通我并不知情,就连你盟中兄弟送镖一事我也是现在方知,我敬你一声赵大哥,你莫要听信他人,而无故冤枉了人。至于这心经,确是我偷的,当时我曾管王二索要,他碍于盟中规矩,便未给我,我气不过,便趁帮他抄写时偷偷顺走一本,此事与王二无关,你不要牵连无辜。”

      王二满脸惊错地看着她,还要辩驳,赵四眼中波光微动,审视般扫了一眼二人,便冷声将他打断,道了一句“不容再议”,携众人匆匆离开。

      待他们都走后,宫姒锦才漠然蹲下,开始收拾弄乱的行李衣物,一旁的王二看着心酸,便上来帮她,“夫人,我大哥他心急,你别怪他。”

      宫姒锦淡淡“嗯”了一声,将那本被摔得残破的心经交还给他。

      王二见她不说话,心中一急,便一股脑都说了,“夫人你别伤心,今早咱们舵的镖被人官府截了,那里面可都是私盐呐,他个龟孙,托镖之人当时是匿名,这下好了,罪名全栽在咱舵头上了,官府正要拿正武盟开刀,还不知是个啥情况,之所以怪罪到夫人头上,是因这截住咱镖的是渝州知府王川,据说是……哎!”

      宫姒锦知他何故叹息,那渝州知府王川曾是她父亲的门生,后被大哥指派到慕云清身边协助,今次他在这时候出其不意截下私盐,十七舵的人想相信她都难。

      可是怎么会是私盐呢,当初明明告诉她是官盐。

      “林舵主呢?”宫姒锦轻问,已经不愿意出来见她了吗……

      “舵主他一早听说这消息,便赶过去了。”

      是吗?

      看来正事都耽误了,早就计划今晨天一亮就要出去办事,结果却被这桩事截走,脑中似都能浮现出他阴得滴水的脸,宫姒锦叹息。

      “他也当是我告密?”

      王二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舵主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她怔忡的“哦”了一声,道:“赵、赵副舵主已经走了,你不用跟去吗?”

      刚刚赵四带着舵里一半的人出去,又都扛着刀枪,应是接了委托,看样子还是武事,林若言不在,单赵四一人,恐怕不行。

      “我不去。”王二赌气地甩了甩手,“他们轰你走,我就不去!”

      吼过之后,心中颓然,王二有些泄气,小声喃喃道:“这次任务是总舵派人传令来的,舵主本来要和我们一起去,可是出了私盐这档事,舵主要亲自去平息此事,哎……”

      宫姒锦听罢,收拾好行李,站起身,微笑着轻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道:“你在正武盟,要好好听你大哥话,我要走了。”

      王二面显急色,拽住她胳膊不放,“夫人你去哪?”

      宫姒锦低头沉吟片刻,过了一会,才抬起头,笑着哄道:“我要去找舵主解释啊,我没做过的事,总不能让他一直误会我,你说是不是?”

      听到这话,王二方才笑逐颜开,脑袋点得像个拨浪鼓一样,却仍是依依不舍,“夫人,王二一直记着你的好,这十七舵只有你从来没笑话过我傻,我知道不是夫人干的,你可一定要找舵主解释清楚啊。”

      宫姒锦点了点头,离开前,她回望曾经住过的房间,暗笑自己,当初哭着喊着要走,如今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竟还有几分舍不得。

      死林若言,坏林若言,不管信不信我,总要留下来问一问我才是啊,这样一言不发就走了,心里总是空落落的,这感觉竟不如他打她骂她来得舒服畅快,若是他痛痛快快骂她一顿,或是直截了当质疑她身份意图,她心里兴许能舒服点,如今他是走了,但却走得不明不白,竟都不管不顾她死活,当初信誓旦旦说要将她送至京城,今时今日还不是任她自生自灭……

      她没哄王二,她是真的要去渝州找那个死人,她一时一刻也等不了,别人冤枉她、责怪她,她都可以不在意,但偏偏是他,对于他的不闻不问,宫姒锦心中较劲,就进了这死胡同,偏要和他争一争理。

      到驿站买了匹上好的马,背上行囊准备出发。

      正走在街上,身后重重的马蹄声传来,宫姒锦回头,是一队兵马,看方向是要出城。

      她驱马挪步到路边,让其先行,前方高举的旗帜,洋洋洒洒地书着一个“慕”字——

      是慕云清的军队。

      旁边看热闹的百姓轻声议论着,据说镇守边关数年的慕将军将迁营到云城,似乎是临时决定,前些日子刚上报给朝廷,这不,昨日京城的信报刚一到,慕将军便动身了,而后发军队紧跟其后,今日便也起身前往云城。

      云城?

      赵四刚刚说,慕云清早她一步离开,还怀疑他们二人暗通有无,截下私盐的王川又是他的人,而今他前往正武盟总舵所在的云城,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军务,是不是与正武盟有关,这其中联系,她看不透。

      不过粗算一下,起码一直到渝州,他们都是同路,既然同在一个方向,那就跟着一起出城罢。

      虽说是一道走,宫姒锦与他们却并未有交集,大多是她走在前面,慕云清的军队步伐有序地跟在后面。都说慕将军处的精兵训练有素,果不其然,一路上未有言语,你就是在他们眼前扔把银票,恐怕他们都仍然目不斜视。

      试图搭了几次话都失败后,宫姒锦也不再上前叨扰。

      路上途径一个村子,军队需采买补给,宫姒锦独身一人轻,此前准备的粮食够用到渝州,便一路上都未停顿,打算天黑前赶到另一个小镇再落脚,却不成想,这一村一镇之间,竟相隔甚远,天已大黑,星幕初上,周遭却还是一片荒芜,前方半点人烟都没有,再回过头看身后,亦是黑不隆咚一片,毫无生气。

      宫姒锦叹息一声,想想也是,这个时间军队早该扎营生炊了,自然不会出现在她身后,看来只能再往前走走,期盼着能尽快找到个村落。

      可是不如人愿,越往前走非但没有人烟,反而更加荒凉,远处有野兽的嚎叫,不知是狼还是什么别的猛兽,总之周围绿绿幽光,叫人不寒而栗。

      忽然,就在一丈外,一只灰狼乍然高吼,呲牙俯身呈欲袭之状,宫姒锦胯下马儿受惊,长嘶一声,扬蹄将主人甩下,疯也似的扬尘而去。

      宫姒锦失声尖叫,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她抱着肩膀将自己缩得紧紧,过了许久,见周围没有动静才敢睁开眼,想必那只灰狼已经被惊马吓跑,她才长舒一口气,低头环顾了一下自己,发现身上各处都被灌木树枝割伤,衣物发饰凌乱不堪,随身的行李还在马上,如今也遗失了。宫姒锦叹息一声,有些后悔午后独自前行的决定,但是到如今,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至少不能在这林子里过夜,否则入了狼腹都犹不自知。

      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宫姒锦小心翼翼地行在林间,只是没走几步,身上愈发觉得寒冷,四周还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天色太黑,树叶又遮挡了月光,想来是身上的划伤出了血,可是……

      并没有多疼。

      这伤口应没严重到血腥弥漫的地步吧……

      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意识到周围的诡谲,一股阴寒从脚底传来,左腿如灌铅般沉重,阴鸷死沉的气息渐渐席卷,宫姒锦浑身僵硬,战战兢兢地低下头,那一幕,不由得瞪大双眼——

      她的脚腕上,扣着一只血淋淋的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欲加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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