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瓢糊涂》纳兰滟

78、出征

　　宁慧太皇太后听了皇帝南迁的消息，猛地一拍桌子：“不迁，就算羌军杀进京城，屠杀京城百姓，用弯刀架在孤的脖子，孤也坚决不南迁！”
　　子惠被吓了一跳，原以为此等静谧环境下熏陶出来的太皇太后是个安宁慈顺的老人，可...
　　子惠劝解道：“太皇太后，千万别动怒，公主也是有孝心，才为太皇太后的安危着想！”
　　宁慧却冷哼：“不用她假好心，孤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里！”
　　子惠见人捧茶来，便顺手端了伺候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南迁云州也是迫不得已，没有办法的办法，皇上现在处境艰难，太皇太后是皇上的至亲，国难当前，更应该齐心协力互相支持！”
　　太皇太后冷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递过来的茶杯，抬手就想打翻，却被子惠灵巧一躲给护住了那盏茶！
　　太皇太后发脾气不成只能作罢详细解释道：“你懂什么？你可知道京城的重要性？高祖为何选择在此建都？”
　　子惠摇摇头不客气的请教：“那就谢太皇太后赐教！”
　　太皇太后被她直爽的性子堵了一下，说道：“燕云十州依附太行山脉险峻，群山高耸险要，是南部耕地平地平原抵挡北部游牧侵犯的天然阻道，燕云十州自古以来便是边防重地，京城又是燕云十州之中最重要的城池，如果失去京城，那么燕云十州就等同于拱手让给羌国，失去了燕云十州的天堑庇护，中原虽然物产丰富土壤丰美，但又是一马平川无险可依，我朝又无良马可以抵御羌国，羌国再次称霸中原便是指日可待，中原人民就会再次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遭羌人肆意奴役侮辱成为最低等的人！”
　　子惠终于明白太皇太后的坚持了，但是她却不太赞同：“太皇太后，臣妾也曾经在羌国呆过一段时间，那里的人们还是挺好豪爽的，应该不会...”
　　宁慧却厉言阻止：“你休再胡言乱语，羌国和楚明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文明，游牧和农耕纠缠争斗了几千年，从来都不曾停止过。羌国曾经称霸一世，他们是如何对待我们的文化，如何对待我们中原人？对待中原人就跟对待猪狗一般，我们的祖先也曾经生活在痛苦毫无尊严可言的日子里，高祖就是因此揭竿而起起兵反抗！多少将士拼死流血才挣得这楚明国一百多年的安宁繁盛，如今却要毁在我们手里，孤如何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不，孤绝不做这种屈辱之事，就算是战死，孤也要陪着守城将士同生共死，哪怕要孤一把老骨头穿上盔甲，颤骨紧握弯弓，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子惠摇头叹息：“哎，这些事情都不关臣妾一个小老百姓的事情，反正能逃臣妾一定逃的！”
　　谁知宁慧却指着子惠出言骂道：“你个败家娘儿们，要不是你，我楚明早就明君治世，何苦落得宦官专权，被羌军逼在都城之下？你还想逃？你欠我们楚明的可不是简简单单三千两黄金！”宁慧话毕，突然心内一惊，不知不觉已经透露太多了！
　　子惠没听懂：“我...我...，我到底招谁惹谁了？太皇太后，臣妾就是来传个话而已，怎么就成了楚明国的债务人了，三千两黄金？东方翊？太皇太后，您认识东方翊吗？”
　　宁慧袖子一挥脸色不耐：“别跟孤讲那些东方南方的，孤不认识，总之，你和孩子必须留在京城！”
　　这个太皇太后果然是神通广大，你别看她整日吃斋念佛的，她真是什么都懂，上到国家大事，下到村妇带娃，她居然什么都清楚明白，变态得都有点跟东方翊靠齐了！
　　说完宁慧手一抬，一个老嬷嬷抱着小乐乐从门外进来走到宁慧面前，宁慧满意的点点头：“可惜啊，不是男孩！”然后一个眼神，老嬷嬷点点头，将孩子包进了后阁。
　　子惠哪里知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忙跪着求她：“太皇太后，这个孩子不是臣妾的，是人家的孩子，她也够可怜的了，父亲不管，母亲没影，就只有臣妾不忍她孤苦，将她呆在身边养着，太皇太后，臣妾是搞不明白哪里得罪您老人家了，为什么要拿一个孩子威胁臣妾呢？”
　　太皇太后喝了一口茶：“你的事情孤自然一清二楚，你以为孤就是一个双目昏花的老婆子，整日只知道敲木鱼念经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你做的好事若是有来日我必跟你细细算账，如今你只有老实呆在孤的身边，还能保你两人安全！”
　　子惠彻底糊涂了：“臣...我真是...”被一个老奶奶给绑架了，而且理由不明！
　　子惠缠着太皇太后想要得到她的一个解释，却被太皇太后冷冷拂袖：“滚开，别烦孤，孤要去念经！”
　　太皇太后往后阁去了，子惠坐在地上腹诽，都说这人一过更年期，阴阳转换，女人则是阴柔转阳刚，男人则是阳刚转阴柔，果然没错！虽然不知道这个太皇太后什么来历，为什么知道她那么多事情，但是这个太皇太后的变态和神秘莫测，跟某个人很像，完全就是个一个模子！
　　但是子惠没有时间再乱猜，因为今日魏公公点兵出征，她一定要去送行！
　　当太皇太后折返回来拿那串檀香佛珠的时候，已经没了子惠的身影，气得她直跺脚：“这丫头根本就是属兔子的，一刻都呆不住！来人，将她抓回来！”
　　但是从宫殿外传来子惠的喊声，子惠听到了太皇太后的怒吼，连连解释：“太皇太后，魏公公要领兵亲征了，十五万士兵过街场面恢弘，臣妾要赶着去看看，马上回来不会溜的！”
　　皇上在太和殿亲自将兵符交给魏公公，当子惠气喘吁吁的跑来太和殿的时候，魏公公已经带着十五万的三军浩浩荡荡出了午门，正在外城过街接受百姓的观摩，子惠只好乘上马车往前头赶去！
　　街市上还是人头攒动的，虽然有不少人往外走，但是毕竟京城里是全国商业重地，人还是很多的！
　　子惠在齐昌街东路下的马车，追上浩浩荡荡的军队，直往一行队伍中最豪华繁重的八人大轿走去，那一定是魏公公的轿辇！
　　子惠挤过拥挤的人群来到魏公公的轿辇的时候，飞扬的纱幔露出魏公公沧桑的老脸和一双炯目，子惠冲魏公公招手大喊：“魏公公，一定要凯旋归来呀！”
　　魏公公在人群中还是发现了她的声音，朝她亲切的挥挥手：“记住，有什么问题找我妻子魏万氏，我已将你的事情告诉她，她会帮你的！”
　　子惠了然点点头，看着魏公公的轿辇越走越远，子惠心里突生一阵不舍，魏公公待她确实好，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魏公公此次出征，总有点隐隐担忧！
　　直到魏公公的轿辇出了城门，军队也消失了，厚重的城门再次关上，无论是谁，谁都不能离开，谁都不能进来！
　　子惠往回走，一场战争双方死伤无数，换来的是什么？也许是百年安稳，也许是更多的钱财权势，也许是辽阔疆土！但苦的却是百姓，国家有难他们要出人，国家无难，他们要出汗。就连自由自在在草原驰骋的牧民，也为了国家，不得不应征出战！战争到底能带来什么？是文明的进步？还是权欲的陷阱？
　　耳边是不绝于耳的低泣声，那些前来为丈夫儿子亲人送行的妇人，无奈的擦拭眼泪各自散归。
　　子惠无奈摇头，毕竟有人就有战争，这一切都无可避免，非她一人所能左右，正当子惠登上马车，听到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在唤她的名字！
　　子惠回头见是春春，：“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为什么不出城去云州呢？”
　　春春哭着拉着子惠的手说：“我来给我家萧萧送行的，他主公命令他为右都督随军出行，惠呀，我好担心我家萧萧！”
　　小霞说：“夫人她一直担心老爷，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离开，老爷没办法又劝不过她！”
　　子惠拉着三人上了马车：“我现在必须留在宫里，不如你们就跟着我吧，到时候一起逃什么的，也方便大家一起！”子惠搂着春春的脑袋安慰道：“不用担心，萧镇爵他是个堂主，功夫什么的应该不会差的，说不定有他在，我们大军还能打胜仗呢！”
　　春春的眼泪滑过脸颊，自从有了孩子，春春脸上的稚气渐消慢慢蜕化成熟！
　　有魏公公的通行令，子惠在宫里来去自由，虽然名为被太皇太后威胁绑票，但是太皇太后却对她格外的优待，好吃好喝伺候，好衣好钗打扮，有人随身伺候，让子惠完全不知道太皇太后她到底想干什么？
　　还让她学宫规，学官方语言，学行走站姿！
　　后花园凉亭里，子惠头顶和肩膀各放着三个碗，身穿鲜红花纹绣蝶襦裙，双手轻抚置于腹部，一动不敢动的站着，而宁慧太皇太后则斜躺在贵妃椅上，吃着甘甜葡萄，和春春聊天打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