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瓢糊涂》纳兰滟

77、战前相托

　　太和殿
　　新正帝正在眉头紧皱成川，额间直冒豆大汗珠，盯着手里的紧急奏报：“魏公公，这可如何是好？羌军兵分三路南下，东边辽凉，西边甘州，中路昆古尔带兵已屯在城外百里地，他们太过分了，真是欺人太甚！”
　　魏公公躬身道：“皇上请放心，这次小臣亲自带兵去征伐羌军，一定将这些蛮夷驱赶出境！”
　　新正帝问道：“魏公公，可有胜算？”
　　魏公公叹息：“皇上，羌军铁骑面前，我军确实没多大胜算，好在有前几位先帝的积累，我国国库尚且充盈，我军的神机营还未出动，神机营是我军的秘密武器，只要他们一出动，小臣保证羌军一定被打得仓皇逃窜！”
　　新正帝擦擦汗：“是吗？可朕还是担心，万一...”
　　魏公公微微别过脸，不敢直视新正帝：“皇上，要是小臣这次出师不利，未能传捷报的话，皇上，您最好听从大臣们的建议考虑一下南迁，去云州别都，那里是高祖兴兵起家之地，曾经高祖打算在云州建都！云州北靠大山，南面广袤平原，水网发达，皇上可以先在云州扎稳脚跟，屯田练兵，等到兵精粮足的时候，再图收复大业！羌军这次汹汹来犯，是借我朝不与其通商贸易的借口，其实早有人来报，羌国图尔坎旗主昆古尔早有侵略我朝的野心，怪小臣当初没有留意，以为他们只是每年正常的冬季劫掠以保安身，却不知他们一早就计划好了，想要一举吞并我们中原，如今借机大肆侵犯，打到京城门口来了，是小臣顾虑不周导致国本动摇，让皇上担惊忧虑，小臣死罪！”
　　新正帝离开龙椅扶起魏公公，声泪俱下语气诚恳道：“魏公公，休再言矣，朕相信魏公公是我朝忠臣义将，朕等你凯旋归来，朕将三大营神机营、三千营、五军营三大京军十五万全数交给你了，一切调配听你指挥，务必要替朕荡平敌寇，保住江山社稷，保卫京城，以安天下万民，使百姓免遭战火荼毒生灵涂炭呀！魏公公大恩，朕必为魏公公立庙颂德，让后世子孙皆感恩魏公公力挽狂澜拯救国难！”一番言语慷慨激昂，确实让魏公公产生雄心壮志了，新正帝知道战事来得太迅猛，一切都还没准备，就已经撼动社稷了，皇上虽然有心但也不得不臣服于现实，他并无所依，如今只有靠魏公公和他手下的人了，曾经痛恨到想要将他们全都凌迟五马分尸的地步，如今却因为战争不得不依赖这些人！
　　皇帝亲自下令立庙颂德？还是对一个太监？这等荣耀可不是谁都能有的，这种例子更是闻所未闻，魏公公激动万分，顿时胸腔充盈浩然正气：“皇上如此厚爱，小臣铭感五内，小臣定当为皇上为社稷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魏公公从太和殿出来的时候，却见余子惠在一蹦一蹦的踩着宫殿前的青玉石板跳格子，这时候了只有她敢玩！
　　魏公公朝子惠招招手，子惠也见到他了，笑呵呵的跑过去问道：“魏公公，你总算出来了，皇上答应让你出兵了吗？”
　　魏公公点头：“你这孩子，这都是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玩？你不是说要去找太后和太皇太后的吗？有功夫在这里跳格子，还不抓紧时间睡睡？”
　　子惠挠挠脑袋苦闷的说：“太后下了命令，不许人家打扰她睡觉，我得等到早上，现在这种情况我哪里睡得着，魏公公，您不也是？这么晚了还进宫找皇上商议国家大事吗？这么为国家操劳，真是伟大呀！”
　　魏公公听她这么随意一赞哈哈大笑：“哈哈哈，人家一提起魏怀，都在骂大奸臣大贪官老不死死太监盗国贼，更难听的都有，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我伟大，这可是天下奇闻呀！”
　　子惠乖巧笑笑：“那魏公公你以后别再贪不就行了嘛，功过相抵，名利双收了，也不枉这一世啦！”
　　魏公公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眼圈微红：“孩子，你不知道，什么叫形势所逼，等你爬到我这个位置，不贪都不行，尝过权利的味道的人就会想要更多，你只能不断往上爬，否则就被别人取代！”
　　子惠摇摇头：“魏公公，权势有好也有坏，就跟金钱一样，有好也有坏，好坏不在权势和金钱，而在使用它们的人的手里，像您一样，你有权势可以拿来图财，也可以拿来做好事保家卫国的！”
　　魏公公闻言微微一怔，继而将目光望向远空，缓缓吐言：“余子惠，为何我不早一点认识你！”为何不在他为权势走火入魔的时候能听到她浅浅一言！
　　子惠却酣畅一笑：“那是因为我穿晚了呗！”
　　魏公公望着子惠纯纯如碧湖水的笑容，继而突然下了决定，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印玺交给子惠：“孩子，这个金印是金龙门的主公印玺，我现在交给你，以后金龙门就全听你的了！”
　　子惠嫌烫手还给魏公公：“魏公公呀，我这里有公主印淑良夫人印，太多了，我不要，好重的！”拿印好拿呀？这身上的责任该有多重！
　　魏公公看了看手里的印玺说：“魏公公明天就要带兵御敌了，生死未卜，战场事态变化多端，万一魏公公抵挡不住强敌，也只有以死告慰苍生，金龙门是我处心积虑经营多年的情报组织，一共三万五千门众，他们个个武功精良，纪律严明，就算不取情报当士兵用，也是以一当百的精兵强团，我这么多年来受贿的银两也都藏在金龙门，这些我都给你了。魏公公虽然权势滔天家缠万贯，但是也是孤家寡人一个，有个挂名妻子，但是却不真心相陪，有个妹妹却是个水性杨花，惯得妹夫也是好色成性，东方翊这小子虽然是个角色，但是太玄乎了。魏公公没有人可以相信，但相信你。万一魏公公有个三长两短，这三万金龙门，也可以护你们安全回到云州！”
　　子惠听着魏公公的语气好像很不妥，摇头拒绝：“魏公公，你不能有事，楚明国还需要你，我会在京城等着魏公公你凯旋归来的，这个印玺你拿着，为了三万门众，怎么样你都要回来！”
　　魏公公笑笑，知道她的心思，也难为了这个小姑娘，小小年纪却如此剔透！魏公公最终还是没为难她收下，这个信息也让子惠明白了，魏公公的为人，虽然他是个公公，虽然做了很多坏事，但是真的一点都不猥琐，反而现在看来有点萌萌的！有谁能一边贪一边爱国？有谁被捕兽夹连续夹了三次还能对放陷阱的坦诚相待？这都一群奇葩！
　　初夏夜色微凉，群星闪耀，明天是个晴天，应该也会为这个被羌军铁骑震撼得摇摇欲坠的楚明社稷带来好消息吧！
　　魏公公离开之后，子惠见皇帝也没休息，就试着找人通报一下，没想到皇帝居然肯见她一介村姑，子惠交代了公主的话，皇帝点头道：“难为姐姐出嫁了，还一直记挂担忧朕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要是她能替朕劝得驸马相助，楚明就安全了，虽然南迁云州是不得已之计，但却与魏公公的建议不谋而合，明日我就通知太后！”
　　子惠赶紧补上：“还有太皇太后！”
　　皇帝明显愣了一下眼眸闪过异样光芒，却还是点头：“是的，还有太皇太后！只是可惜了，驸马不肯原谅朕，听说驸马和姐姐也在云州，要是当面求之，驸马一定会帮忙的！”
　　子惠顿时一片鄙视眼前这个身穿龙袍却胆小如鼠的皇帝，怎么就想着一定能去云州了？外面还有十五万兵马准备为他拼死守护，他就想着要割土南迁？还要跟一个驸马低声下气，算什么？
　　因为是皇上，子惠不敢造次！子惠叹息转移到更懦弱的话题上：“皇上，要是前往云州，往哪里出城？”
　　皇帝却立马回答：“从东边的朝阳门出去，按照姐姐信上说的，只要装成逃难百姓，羌军很难发现，到时候到津口乘船延澄海顺风南下不出一个时辰便可到云州海滨富阳镇！”
　　逃亡路线确实挺好，连乘坐什么都算清了，子惠点点头：“皇上考虑得十分周道呀！”
　　皇上扬起笑脸，略微得意：“那是当然，太后这边由朕详说便可，你将朕的计划转告太皇太后！”
　　子惠也没多想，毕竟是皇上吩咐，只好点头行礼告退了！
　　她是万万没想到，这皇帝就是个坑货呀，他们姐弟两都是一个德行，要有好事也轮不到她！
　　尚宫安排了子惠在坤宁宫的后偏殿暂作休息，匆匆休息了三个时辰不到，子惠便被人叫醒随人进了西北角的慈宁宫，坐在她面前的是童颜鹤发的精神老妇，这就是传说中的太皇太后，只见她双手捻着一串檀香佛珠，身穿暗灰色襦裙，发髻整齐却只别着一根翡翠祥云玉簪，宫里四处弥漫着一阵让人心神安宁的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