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天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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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将至年关之际。正月里，洁白无瑕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然后在空中飘零片刻，最后落至逸王府的院中，树梢上……铺满了庭院，压弯了枝头。
雪虽不大，但是一点点积累起来，铺了厚厚的一地。
苏烈是大齐的皇室宗亲，自然是被皇上宴请去了宫中。
傍晚时分，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皇宫里，皇帝苏泽上座，虽然过了年就已经二十岁了，但身着一身黑色的龙袍，显得无比成熟。身旁的是皇后庄以嫣，与苏泽同岁，一袭正红色的凤袍乃是正宫的象征，凤冠是纯金打造的，闪着点点金光。从开席来，从未见她一展笑颜。
值得让众人关注的是，今日年关佳节，太后却迟迟没有出现。
“三哥怎还未到？”苏泽望了望苏烈的席位，却不见人影。
“陛下别急，三哥马上就到了。”苏言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三哥有美人在怀，怕是脱不开身。
“三哥向来空闲，怎的今日偏偏就三哥缺席了？”说话的是先帝文婕妤之女——苏涵。听闻文婕妤是先帝嫔妃之中品级最高的侧室，虽说品级最高，但是开国以来，没有一位皇帝的后宫的妃嫔出现了昭仪之位。而文婕妤当年又与白妃不相上下，但是白妃却有一位皇子。苏涵年方十六，也正是该嫁人的年纪了。
“都在聊什么呢，怎么这般热闹，”苏烈带着笑声走进来，然后行了礼：“臣参见陛下。”
“三哥无需多礼，快快坐下吧。”
苏烈就坐在了苏言身旁，然后，殿中奏起了音乐，伴舞的舞姬也纷纷出场，个个身着艳丽的衣饰，貌若天仙。这些人都是从民间中挑开的最出色的舞姬与歌姬，不仅唱曲跳舞好，就连相貌也是无比出色的。
在座的许多男子看着她们，不由得对这些人议论起来。只有苏烈淡淡地笑着，时不时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哇——”只听郑夫人怀中的小皇子放声大哭起来。
“这是怎么了？”苏泽关切地问道。
郑夫人慌忙地哄着他，说道：“今天人多，淮儿应该是有些害怕，”郑夫人站起身来，“那臣妾就告退了。”
“嗯。”苏泽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郑夫人抱着皇子离开。
“话说来，这还是陛下的第一个皇子呢，可要恭喜皇上了！”苏言站起身来，端着酒杯以示祝贺。苏泽也端起酒杯，两人示意，随后将酒饮下。
苏泽话一出口，皇后的脸色倒是差了许多。她嫁给苏泽已有两年却未有一子嗣，而那郑氏不过是个去年才入宫，而如今早已成了母亲。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失落起来。她端起酒杯，猛的喝了起来。
苏泽放下酒杯，微微侧头小声说道：“皇后本该有个皇后的样子，怎能如此失礼。”
“皇上教训的是……”庄以嫣心中已是五味陈杂，心中无限悲伤。身旁的人是她的夫君啊，可是他曾理解过自己一点点？
逸王府。
“沐瑶姐姐，你看我拿什么来了！”杜若拿着两只天灯，踩着厚厚的积雪一路小跑而来。
“你慢点！”沐瑶见她这个样子，不由得急忙地跑上前去接住她。此时的沐瑶身着一身白色的狐裘，她身子虚，冬日里穿着狐裘最能防寒保暖。
“沐瑶姐姐，”杜若扬起手中的天灯，得意地对沐瑶说：“你看！”
“是天灯。”沐瑶接过来，果真是天灯，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还记得小时候最喜欢放天灯、放河灯了，还记得那个时候，萧冉总是会陪着自己一起放灯。
“是啊，我方才去街市上买的。”杜若像是邀功似的说道。
“好，就你什么都知道。”
“你去拿笔墨来。”天灯上可以写上祝愿，天灯是可以许愿的。她小时候总是会相信这些，不管真假。
“好。”杜若跑进屋子里，拿着笔墨跑了出来。
沐瑶接过笔墨，小心翼翼地在灯上写了一行字：愿君安好，此生无憾。
沐瑶希望身边的人都要快快乐乐地过着每一天，尤其是冉哥哥，在没有自己的生活中，不知道他过得究竟好不好。
“沐瑶姐姐，你写的什么啊？”杜若好奇地凑过去，问道。
“不能告诉你，告诉你愿望就不灵了。”
杜若撅起嘴巴：“我也要写。”然后拿过沐瑶手中的笔墨，写上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曾经在家里时，父母总是让她学做女红，不让她识字读书。如今遇见了沐瑶，沐瑶就像个亲姐姐一样对她，什么都教她。
天灯点上了火，两人拿着灯在空中滞留了一会，然后再将手中的灯放开。只见天灯摇摇晃晃地飞上了夜空，连同带着两人的愿望。
两人对视，皆是傻傻地笑了笑。
皇宫。
此时郑夫人早已回到了席上，方才之事她都错过了，不过她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了婢女说了自己离开后发生的事，她淡淡地看了一眼皇后，庄以嫣此时却是低着头，双颊绯红，像是喝醉了一般。
她本以为自己有了子嗣能够在宫中有一席之地，可是她却忘了，这宫中还有一位正宫皇后呢。被皇后压制着，她心中怎能不气？
这时，那群歌舞姬人中，有一个极其魅惑人心的声音传了出来，那女子唱到：“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凡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歌姬的声音婉转，如同百灵鸟一般。
在座的有人听了出来，这是楚国乡音。
端着酒杯的苏烈的手一滞，微微抬起头来看向那个歌姬，将手中的酒杯放下。还记得曾经楚歌也唱过，还是让他难忘。那歌姬仿佛也看到了他，只见那歌姬娇媚一笑，如蜻蜓点水一般跃到了苏烈的桌旁。她拿起苏烈桌上的酒壶，慢慢地想向苏烈的酒杯中倒去，嘴角带着一抹蛊惑人心的笑容。
在座的人都很吃惊。只听苏言叫到：“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没有苏烈的命令，那女子竟然直接靠近了苏烈身旁。
苏烈好像没有听到一样，笑着对歌姬说到：“你方才唱到的那是汉武帝所作的《秋风辞》，用的是楚国乡音。”
“回王爷的话，正是，”歌姬抬起头来，大胆地与苏烈对视着，说到：“奴婢听闻王爷喜欢听楚歌，所以献上一曲。”
“奴婢仰慕王爷许久，还请王爷赏个脸喝下这杯酒。”说罢，歌姬将酒杯端起递到了苏烈面前。
苏烈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看着歌姬开心地笑着。
“你叫什么名字？”苏烈问道。
“奴婢泠月。”歌姬低下头，不曾想到逸王竟然与自己交谈了许久。于是心中暗暗高兴。
“唱的好听，名字也好听，”苏烈道：“坐到本王身边来。”
“多谢王爷。”歌姬心中早已乐开了花，一曲楚歌竟博得了苏烈的欢心。
“开始吧。”苏泽见状，于是对着停下了歌舞的女子们说道。
“臣妾听闻楚歌在先秦时盛极一时，其句尾多以“思”或“矣”字做结尾，您说是吗，陛下？”说话的人是夫人赵氏，她可是皇后的心腹，总是为皇后出谋划策。
“你懂的东西倒是很多嘛……”苏泽笑了笑。
“臣妾也是略知一二，让皇上见笑了。”
苏烈一直喝着酒，这首《秋风辞》勾起了无数回忆。
人人都听说逸王苏烈从宫中带了名歌姬回到了府中。其人长相貌美，若与沐瑶相比，两人不相上下。沐瑶清丽，泠月美艳。
沐瑶披着白色的狐裘，里面一件红色的衣裙，白皙的小脸微微通红，正站在一棵梅花树下，闻着淡淡的梅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杜若，帮我采一些梅花，回去泡茶喝。”
“梅花泡茶？我还从未听说过呢。”说罢，杜若踮起脚尖伸手去采梅花。
站在屋中的苏烈看着窗外的沐瑶，美人美景，如同一幅画一般。
“好了好了，这些就够了。”沐瑶看着杜若手中的一大捧，好笑地说道。
“哦……那我先送回去。”杜若转过身，还没来得及抬头就撞到了一个人。
泠月看着眼前的杜若，又看了看沾了雪的衣裙，一腔怒火：“你这丫头眼睛长到哪里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杜若知道这是王爷带回来的那名歌姬，也不敢冒犯，于是不停地道歉。
“怎么了？”沐瑶走过来看着两人，疑惑道。
“你就是这丫头的主子吧。”泠月冷哼了一声，道。
沐瑶笑了笑，否认道：“姑娘您说错了，她不是我的丫头，她是我的妹妹。”沐瑶与杜若情同姐妹，怎么会让杜若做自己的丫头？
“你竟还敢狡辩！”泠月怒了，大声呵斥道。
“你不要仗着苏烈对你的宠爱就胡乱欺负人，我说了杜若是我的妹妹她就是，你又能怎样？”沐瑶挡在了杜若的面前。
“你这主子竟然这么护着你的丫头，真是上梁不正下梁，那好，我就先替王爷教训教训你。”泠月高高地抬起了手，冲着沐瑶打去，却不想手腕被人一把掐住。
“王爷……”泠月不想苏烈竟然出现了，一脸错愕。
“你要替本王教训谁？”苏烈看着沐瑶依旧站在那里，沐瑶眼中无畏，还紧紧地护着杜若。
还未等泠月说道，就听苏烈说：“本王想要教训的人多了去了，如今你却在这里为难两个孩子，这像什么话？”苏烈又道：“杜若不过就是弄脏了你的一件衣服罢了，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好——红月，给她黄金百两，滚出逸王府。”
“是。”
“王爷……求求您不要赶奴婢走，奴婢错了，下次不敢了，王爷求求您……”她不过就是冒犯了沐瑶而已，竟然惹得苏烈如此生气。
苏烈冷眼看着泠月被带走，眼中全是厌恶。
泠月不肯走，跑过来拽住苏烈的衣袍：“王爷饶了奴婢吧，奴婢还会唱好多曲子，以后还要唱给您听呢……求求王爷您不要敢奴婢走啊！”
见苏烈无动于衷，泠月又抓住了沐瑶：“求求你替我求求王爷吧……”
“苏烈……”沐瑶试探得问了一声。
“你若是要替他求情，我连杜若一起敢走。”苏烈话一出口，杜若就害怕地抱住了沐瑶。
“还不快带走。”苏烈懒得多看她一眼。于是对下人吩咐道。两个下人将泠月带走，她仍旧不甘心地大喊着。
“害怕了吗？”苏烈又像换了个人似的关切地问道沐瑶。
“没有……”沐瑶看着方才决绝的苏烈，再看看眼前的苏烈，想起了泠月被他无情地赶走，心有余悸。
“天冷，你身子不好，一会记得回屋。”说罢，苏烈便转身离开了。
沐瑶真不明白苏烈为何总是这样护着自己，一头雾水。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天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