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真神》几许先生

3、初始（二）

　　向晨是青云殿的侍女，青云殿虽大但人确实少的可怜，只有他们四个常在的仆人，他们的一切都是为这个宫殿的主人玄瑾而存在。
　　少主每天早上吐纳半个时辰后，就会在花园里，吩咐她泡上一杯茶，静静的坐在摇椅上，看一个上午的书，中午就把书盖在脸上小憩一会儿，晚上用完饭会在竹园里练剑和修炼，每天都是这样，周而复始，规律的不像个少年人。
　　第一次见到少主，她刚到玄宗本家一年，八岁的少主还是个孩子，穿着和他的身材相比过分宽大的衣袍，常常偷偷跑进厨房偷吃才做的桂花饼，粉雕玉琢的小孩子模样让她顿生怜爱。小时候的少主玩心很重，青云殿没有哪棵树他没有爬上去过。
　　少主十岁那年，宗主来了，带着少主出去了半年，在一个深夜宗主携着少主归来，吩咐她烧水让少主沐浴，她看着少主，才十岁的孩子，全身是伤。此后少主变得不再贪玩，每天都在修炼，她亲眼看着少主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变成了如今玄宗同龄人中修为最高的天之骄子。
　　今年的春天，突然宗族内传来消息，说侍奉少主直至成年的圣女将住入青云殿，让他们好生接待。玄宗男子二十一岁算成年，这个女孩子将会陪伴他们的少主六七年之久。
　　这算是个奇怪的女孩子，半点没有寻常女孩有的文静，常缠着阿虎玩耍，把可怜的阿虎烦的晚上偶尔都会做噩梦。偶尔她会一个人撑着腮帮子坐在亭上看着天发呆，脑袋不知道想些什么东西，每天中午会准时来厨房报道吃东西。最奇怪的还是，自从她九岁生辰后，就变得和少主越来越亲近，经常会晚上跑到少主的寝宫，缠着要少主陪她睡觉，虽然让她如愿的次数少的可怜，但也当得起锲而不舍几个字。

　　夏天的夜晚，蝉鸣浩大，整个青云殿都在黑暗之中，一盏油灯下，玄瑾正要合上手中的书，一阵弱弱的敲门声传来：“玄瑾……”
　　玄瑾一阵气闷，没好气的开口：“我睡了。”
　　“你开开门嘛，今天是鬼节，以往都是娘陪我睡的，我一个人害怕，不敢睡……”
　　玄瑾扶额，思索了一会儿，无可奈何走到门前打开门，才到他胸口的小女孩，抬头眼泪汪汪的看着他，看他开门乖巧的用头蹭过来撒娇。玄瑾面色一黑，伸手把她的头推远一点：“这都是第几次了，没门，回你的寝宫去自己睡觉。”
　　“为什么呀，你不喜欢和我一起睡吗？”云路可怜的瞅着他。
　　“我为什么要喜欢和你一起睡……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可你不也就比我大六岁！”
　　“那也比你大六岁，回去自己睡觉！”
　　“不要，除非你今天杀了我！今天是鬼节！一个人怎么睡得着！”
　　玄瑾头痛异常，倒真的很想杀了她……看他这样，云路一毛腰，溜进了房间，快步钻进了薄被，只露出一个小脑袋以示乖巧。
　　玄瑾无可奈何的叹口气，没好气的白她一眼，吹熄了灯，睡在了她旁边。她从薄被里挪进了他怀抱，满足地吸了口气：“玄瑾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玄瑾推了推她的头示意她离自己远点，小姑娘倒凑的更近了。
　　“要是知道这味道每天都要把你这个小屁孩招来，我倒宁愿自己臭点。”
　　她嘻嘻一笑，小手抓住他白色的外衫，也不管他的臭脸色，闭上眼睛慢慢沉入了梦乡。只要和他一起睡觉，经常来她梦里烦扰她的不同的陌生女人也会消失不见，让她格外心安，希望能一直在他怀里睡下去。

　　今晚，又似乎和往常与玄瑾一起睡的夜晚不一样。
　　本不应该出现的梦境又出现了。
　　四周是一片茫然的雾气，只有一条石子路清晰可见，云路茫然的走在这条小路上，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前面突然传来一个女人若有若无的歌唱声，那声音仿若有魔力，吸引她不自主的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阵光突然刺透了雾气，再多走几步，眼前出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碧绿繁茂的树林，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淌，阳光落在上面翻起波光荡漾，一个女子穿着白色纱裙，哼着不知名的歌曲。
　　“姐姐，这是哪儿？”云路跑过去。
　　“这儿……让姐姐想想，大概是你的梦里吧。”女子笑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梦里？”
　　“对，梦里。”
　　“啊，好像是。”云路笑起来，“可是姐姐你和我以前梦里的女人好像不太一样。”
　　“以前的女人？怎么不一样了？”
　　“恩，我的梦里出现过好多不一样的女人。”云路咧嘴，“可是她们都蒙着脸，只会说‘不要相信玄什么的’，没有人跟我聊天，可姐姐你不仅没遮住脸，还会跟我聊天。”
　　像仙女一样的姐姐微微一笑：“她们是在说，不要相信玄城，对吗？”
　　云路点点头。
　　姐姐放下在她头上的手：“姐姐为什么不遮面……”
　　四周景物忽然一变，树木变成了枯林，清澈的溪水变成了肮脏的泥沼，这个如花一样的姐姐突然变成了森森白骨，云路吓得倒退几步，拔腿就跑，身后传来那女子叹息一样的呢喃：“时间到了……答应我……不要相信玄城……至少……”

　　“云路，云路。”玄瑾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梦，她睁开眼，看见玄瑾皱着好看的眉：“怎么了？你刚才在发抖，做噩梦了？”“嗯。”云路往他怀里钻，有些茫然，“很可怕的梦。”
　　“没事了，只是梦。”玄瑾顿了顿，忍住要推开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睡吧。”
　　“玄瑾。”“嗯？”“你认识，嗯，玄城吗？”她趴在他怀里，抬头看他。玄瑾摇摇头：“不认识，姓玄，是本家的嫡系吗？怎么，是你哪个要好的玩伴？”“不是。”云路甩甩头，“没事。”
　　“那睡吧。”玄瑾道，“明天开始我会代表本家拜访第七山，你身为圣女也要跟着去，接下来的时间会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