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真神》几许先生

2、初始（一）

　　时值春天，阳光还算明媚，柳絮柔柔的飘飞，一只小手将一团柳絮轻轻抓入手中。
　　“云路，别看了，少主那儿还等着你呢。”衣着端庄的妇女回头看到小女孩呆呆的看着手中的柳絮，露出笑容，轻声催促道。
　　“娘，我们真的要去吗？”小女孩不满的嘟起嘴，小手一甩，将那可怜的柳絮丢回了空中。“当然了。”妇人牵过她的手，“你身体里是圣女的血脉，历代圣女的最高使命就是陪伴少主，这是你的荣耀啊云路。”“可是娘，我不想和你分开。”女孩子咕哝着似乎要掉眼泪了，把头埋在妇人宽大的袖间。“傻孩子，我虽然只是你的养母，也是真心疼你的，我答应你以后每月都来看你，好吗？”妇人笑着的摸了摸女孩子的头。女孩不作声，半天才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好了，走吧，前面就是了。”

　　那是云路和玄瑾正儿八经的初识。
　　春日的阳光落在宏伟的宫殿门口，穿着一身青衣的少年站在殿门前，手里拿着把纸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动，黑色的长发被绸带束起，神色因阳光明媚的照着，显得有些恹恹的，少年皮肤白皙，俊秀非凡，肩头一只灵动的白色雀鸟正伸头看她。这么大的宫殿，却只有四个人站在他身旁，恭敬的听候差遣。
　　“妾身苏氏，参见少主。”妇人松开云路的手，盈盈一拜。
　　“苏夫人平身吧。”少年眼光点过来，露出春风般的笑容，与刚才的表情全然不同却丝毫不显突兀，“阿虎。”一个戴着黑色帽子长相憨实的小厮上前两步：“少主。”
　　“把圣女带到我寝宫旁边的殿住下吧，就是近来本少主身体有些抱恙。”说着露出为难的表情来，似乎很是遗憾的摇摇头，“可能接待苏夫人不太方便，抱歉了苏夫人。”
　　说完对妇人点点头，带着笑容就转身进了殿门，虽笑意盈盈但分明是对她们似乎提不起半点兴趣。
　　“是，少主。”
　　阿虎拱了拱手，跑下了台阶，恭敬地走到云路面前，“圣女，请。”
　　八岁的云路，抬头看着妇人，眼里充满眷恋和不舍，妇人柔和的朝她笑了笑：“去吧，傻孩子，记得在这里可不能再像家里一样调皮。”她重重的点点头，在阿虎的陪伴下，朝殿门走去。在走上台阶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妇人，半晌才回过头，坚定的迈上了这陌生的台阶。
　　宫殿正堂，刚才的青衣少年正坐在椅上，腿搭着闭目喝茶，听到她进来的声音，微微抬了抬眼，又阖上了：“阿虎。”
　　“在，少主。”
　　一块白色方巾轻悠悠地朝阿虎飞来：“这小孩哭得太丑了，给她擦擦。”

　　“阿虎，再高点，我快够着了。”
　　阿虎苦着脸，催动体内不多的灵力对抗着宫殿里升空的限制，又升高了一点：“圣女，您还够不到树枝吗，阿虎快坚持不住了。”
　　云路站在他肩上，气的鼓起了腮帮子：“臭阿虎，这么点高度你都坚持不了，还怎么服侍本圣女！”
　　“我本来就不是服侍您的……”阿虎耷拉着头，没精打采的嘀咕了一句。云路在他肩上跺了一脚：“就你话多！再高点！”
　　阿虎无奈，拼了体内最后一点灵力，一下子升高不少，云路像只小猴子一样敏捷的一跳，稳稳的坐在了树枝上，阿虎肩上一轻，慢慢地飘回地面，抬头哭丧着脸：“圣女小祖宗你可小心一点别掉下来了，不然我十条命也不够赔的啊！”
　　“知道了知道了，你可真是个啰嗦老太婆。”云路欢快的声音也不能让忐忑的阿虎安心，又大声的补充了一句：“您拿到风筝了就别再动了啊，我马上恢复了灵力就来接您下来！”
　　“哎呀知道了！”
　　云路小心的抓着树枝向前移动，低头钻过一从树叶，伸手去抓那只被挂住的风筝。“咦，怎么拿不下来？”云路身子又往前一些，小手重重的拽了几下，“奇怪，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她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突然从后面跑出来朝另外一边飞速跑开，云路被猛然一吓，加上正用力的手突然没了可以对抗的力道，身子往旁边一斜，直直地从树上往地面摔了下去。
　　事情来得突然，只够她发出一声尖叫。
　　“圣女！”
　　一道青色的剑影突然而至，在她将坠落前稳稳的将她接住。
　　“别叫了，我耳朵都快聋了。”云路只感觉自己跌了下去，可一点都不疼，上方传来的声音让她小心地睁开了眼，发现自己正被人抱着，浮在半空中，怀抱的主人正是半月前接她入殿后就再没露过面的玄宗少主——玄瑾。
　　“少主……”她呆呆的，玄瑾低头看她，眼里闪过戏谑的笑意：“现在怎么不见你骂阿虎时候的神气了？”云路小脸不好意思的一红：“我……”
　　玄瑾若有所思，抱着她的手捏了捏她的屁股：“不过小屁孩就是小屁孩，连屁股都没什么肉。”
　　云路闻言没反应过来，待回过味来，眼睛一瞪，鼓起了腮帮子。
　　剑落在地上，云路从他怀里跳出来，他干净的鞋上重重的、狠狠的碾了一脚，抬头露出灿烂的笑容：“谢少主救命之恩。”
　　玄瑾先是眼睛流出些讶然来，接着毫无障碍的露出温和的笑容，抬头看着阿虎：“阿虎，宫殿里有升空限制，你擅自升空带圣女上树险些酿成大祸，谅你初犯，就罚你再次把圣女带到树上去吧，立即执行。”
　　“我不要……你……”云路笑容一僵，还来不及反抗，阿虎就已经蹲下来把她抱到肩上：“得罪了圣女，少主之命阿虎不得违抗。”“玄瑾你个大坏蛋，你……啊我不要上去！阿虎你个臭阿虎！你快放我下来！好高啊我不要上去万一又摔下来怎么办！你们怎么能够联合起来欺负我！”
　　死到临头挣扎无用。古人从不欺人。
　　“圣女，到了，您好好坐着，阿虎在下面看着您这次保证不让您再出意外了。”阿虎把她放到树枝上，恭敬地退后两步，往地面飘去。“等等，阿虎……”云路泫然欲泣，小手还在半空想拉住阿虎，听话的阿虎已经落到了地面。
　　在地上的玄瑾抬头看到她这样，露出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笑容，手里不知何时变出把扇子轻轻摇晃：“圣女心情极好精神极佳，就在树上好好地玩吧。”说完站在剑上悠悠地朝自己的寝宫飘去。
　　“臭玄瑾，死玄瑾，不就欺负我没有灵力吗，等我以后长大了，我一定要把你揍成猪，揍成狗，我我我……”精神极好心情极佳的圣女坐在树枝上碎碎的咒骂，已经全然忘了玄瑾是尊贵的少主这件事了。
　　太阳慢慢落了，夜色渐渐笼罩过来，原本还有精力咒骂玄瑾的云路此刻也变得无精打采，张望四周，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八岁的孩子一个人在这树上，即便知道阿虎就在下面看着她也忍不住害怕起来，回想起自己以前在养母家里哪受过这种待遇，委屈涌上心头，一双大眼睛就红了起来，她低下头扁起嘴，抽了抽气：“臭玄瑾……娘，我好想你……”
　　脚步声突然传来，云路寒毛一竖，猛地抬头，看见树梢上，被她恨了一天的玄瑾朝她走过来，两团蓝色的火焰漂浮在他身边照亮了此时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看到是玄瑾，云路先时松了口气，接着心里的委屈更浓，还没开口泪珠子就一连串落了下来：“臭玄瑾，你来干什么，看本圣女死没死吗？我……”
　　“什么死不死的，就罚你在这树上呆了半天，你也能死？”玄瑾没好气的白她一眼，抬脚踏在了树枝上，朝她走过来。
　　“你离我远点！我不想看见你！”云路一边哭一边挥动小手要赶他走，玄瑾有些头疼的蹲下：“别闹了，殿里向晨她们摆了筵席庆贺你九岁生辰，你不去吗？”“不去！”“那就算了。”玄瑾耸耸肩，“亏向晨她们从苏夫人那里听说你最喜欢吃绿豆糯米团，还专门给你做了不少。”“真的吗？！”云路闻言眼睛一亮，顷刻又反应过来自己变得太快，有些别扭的又挤出来些眼泪。
　　“嗯。”玄瑾点点头，“不过既然圣女不肯去，我就让她们全拿去喂狗吧。”“别……”云路下意识的开口，“我跟你走就是了……”
　　这小女娃多变的情绪逗笑了玄瑾，他走过去蹲下身，看见云路抽了抽鼻子：“可是这不代表我原谅你了……”声音弱弱的。
　　“嗯本少主其实也不怎么需要你来原谅。”“你……”“走吧。”玄瑾伸手把她从树枝上拎起来，青色的大剑从脚下浮出来，“十岁的圣女就可以修炼玄宗圣莲诀了，你这小屁孩还这个样子，成什么体统。”“啰嗦老太婆。”云路别嘴。
　　夜晚的风，一个人在树上吹很冷，可此刻玄瑾在身边，温暖包围着她，她积了一天的怨气就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感受着风从身边吹过，她小声地开口：“玄瑾，你比我大几岁呀。”“六七岁吧。”“那好奇怪啊，你就像个大人一样。”
　　玄瑾低头，桀骜的一笑：“那当然，本少主可和你这小屁孩不一样。”
　　那天，微风吹拂过他的额发，玄瑾好看的眼睛里闪动的光芒比夜晚的星星还摄人心魄，不远处是朦胧的月亮，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带着笑意，让那天刚好九岁的云路脑袋有些晕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