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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沧月遗尘(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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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这难得的悠闲中过了一年,他估摸着剑道宗的人也该走了,打算再过几月就开始修回自己的修为,待修回后就寻个好地方闭关,待再精进些,就重回剑道宗。
不过世事难料,仅两三天,沧月国就进了备战状态,原本闲的发慌的女皇和大将军突然就忙得脚不沾地,再没空来叨扰他了,又过了半月,十多天不见的月子言晚上突然又来了他住处,脸上的冷峻较以往更甚。当时已入了秋,天气虽然仍热着,但较往昔已凉了不少,灯笼昏暗的光芒下月子言站在门廊上看着他,王清杉侧身:“将军要进来喝口茶吗?”“不了。”月子言摇摇头,踌躇了一会儿,突然迈步朝他走过来,月子言本就比他身量高些,此刻猝不及防自己就被月子言揽进了怀里。
王清杉有些郁结,不知道此刻自己是待着不动好还是推开好还是趁机吃个豆腐好,不动罢,还是不动罢。
“明天和邻国就要开战了。”
“嗯。”
“我是大将军,要亲自上阵。”
“嗯。”
“你好好照顾自己。”
“嗯。”
“等我回来。”
“……”
他无言,看见月子言没得到他的回应松开了他,不解的看着他,在他深沉的目光里,他看着月子言面色渐渐灰败下去,一直亮着的眼睛也暗淡了下来,半晌颓然的垂下眼,脚下有些紊乱的离开了他的院子,离开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他摇摇头。
该来的离别,其实不必说出口。
修为修回来着实很快,月子言出征两月后他开始重新修炼,仅半年就把一身修为全修了回来,甚至还精进了些,期间月海棠来看过他几次,不过开战五个月后听说前线战事吃紧,月海棠披帅亲自上阵御驾亲征,自己的院子里一日较一日冷清了下去,修为修回来后又过了一个月,一个清爽的清晨,他将院里的一切拾掇好,用了法术将院里和房里一切自己留下的痕迹都清除掉了,慢慢的走出了将军府,临走前没忘给小军医留了两本不像样的画本。
出征一年后,月子言负重伤的消息传开来,彼时他正巧出关,下山打算打点酒喝,思量着朋友一场,怀揣着自己也有些弄不明白的心情去了战场,无声无息的进了将军的帐篷。
帐篷里一片安静,不知道人都去了哪了,估计也是怕吵着这受了重伤的将军。床榻上果然躺着那个人,上身裸着,用白色纱带细细包扎的伤口正往外渗血,染红了纱带,他走过去,伸手一探,不出意料入手的额头处一片火热,他打量了那人伤口半天,离心脉也不过只偏了一点,确实是重伤,搞不好一条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修道者不可扰凡间事,为了你我就小破这戒条一下罢,就是可惜了我刚修得不久的新修为了……”他心里暗叹着,蹲下身,手指上灵泽弥漫,点了月子言身上几个重要的穴位,灵泽入了进去,月子言那条触目惊心的伤口没多久就开始慢慢停止了渗血,同时王清杉脸色也逐渐苍白起来,咬咬牙手上灵泽更加浓重,往月子言体内涌去,直到看见他脸色渐渐没这么衰败,显出些活人的血色来,手上灵泽才慢慢消失,王清杉舒了口气,嘴角溢出鲜血来。
修道者不可扰凡间事,这是天道定下的规矩,一旦破戒就要承受天道的惩罚,对修道者来说最大的惩罚就是降低修为,他破这戒不算彻底,只是救了一个人,所以修为降的不算很多,但还是负了内伤。
“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命,从此以后你我算两不相欠了。”他叹口气,站起来转身欲走,床榻上突然传来沙哑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受伤了,来看看你。”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叹口气回答道。
“京城这么远你也来了?”后面那人傻傻的问,“是海棠放你进来的?”
他不知道怎么回,只能默默点点头。
“你转过身来。”
他依言转身,看见那人已经坐了起来,有些懊恼:“才给你弄好的伤口你坐起来干什么,万一又给扯开了我不是亏了。”
月子言闻言笑了:“这伤口是你给我包扎的?手法倒是很细致。”
他摇头不语,月子言拍拍旁边的床榻:“你坐下来罢,隔太远了我怕我说话你听不见。”
他本来打算走的,听月子言有气无力的声音又心下不忍,鬼使神差的走过去坐了下来,嘴里说着:“我坐坐就走了,战场上刀枪不长眼我可还想多活几天。”
月子言伸手,温热的指腹抚过他嘴角,看见月子言的眼睛里柔和的一塌糊涂,轻声问他:“这血哪来的?是你的还是沾上的我的?”
真是漂亮的眼睛。王清杉脑中来回的闪现这句话,心里竟蓦然生出招架不住的感觉,想退后些拉开两人的距离,身子却动弹不得,木木的开口:“我的。”
“谁伤的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杀了他。”月子言的声音带了凉意,皱着眉看他。
王清杉无可奈何的拿下月子言放在自己脸上的手:“你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想杀了谁,还是好好养伤罢。”
手却被月子言反握住,他就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秀面庞露出和孩子一样天真又温柔的笑容来:“刚刚睁眼看见是你,虽然你是要走了,但我还是以为自己是在梦里,现在知道是真的了,我很高兴。”
看得出来你很高兴。他心里嘀咕着,点点头含糊的嗯了一声,心绪复杂的自己都辨认不清楚。
月子言低头,埋在他颈项间,轻轻的叹息一声:“我很想你。”
他还是有些木木的:“将军你说话也未免太坦率了些……”
“你给我的玉佩我一直好好放着,没有摔坏。”
“……那是将军你擅自拿去的不是我给你的。”
“昨天打仗的时候它差点掉了,我伸手去捞,没料到被箭给射中了,不过因祸得福今天就见到了你,上天果然不让我白白受伤。”
王清杉倒吸一口气:“你竟是因为这个受伤的?”
月子言低低的笑了,开口道:“你今天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月子言抬起头来瞅着他:“说不出来,没有平时说话那么果断了,嗯……有些呆?”
王清杉怔怔的看着他,半晌才轻声开口:“将军,不知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嗯?”
“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王清杉看见被自己赞扬的那双眼睛突然璀璨的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一只温热的手温柔的抚上自己的面庞,月子言柔和的亲吻上来,他有些郁结自己是该不动呢还是该趁机吃点豆腐呢还是该推开呢,吃点豆腐罢,还是吃点豆腐罢。
是一个绵长又温柔的吻,月子言在他唇间低语:“我的眼睛,也许是因为看见了你。”王清杉心里轰隆隆一声巨响,这个坦率又老实的将军原来是这么会调情的一个人吗?真是看错他了。这么想着他主动攀上月子言,由他把自己揽进怀里。
一个吻完了,王清杉才惊觉自己来这不是为了来偷荤的,拍拍月子言的手:“我先走了。”“将军府你还住着吗?”月子言偏头看他。
“没有住了。”
“我就知道。”月子言垂下眼,“要不是我受伤,你是不是打算再也不见我了?”
“是有这个打算。”
月子言不说话,颓然的垂下头。
“好了我得走了。”王清杉道,心想等会儿海棠进来了他可真是长一万张嘴都说不清楚自己怎么来的。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在一起吗?”月子言瞅着他。
王清杉无言,月子言拉过他的手轻轻的在他手心印下一个吻:“我说我喜欢你,是认真的。”说完顿了一下,接着道,“我知道你见过很多人,可能对我这种没什么经验的人没有兴趣,但是我是认真的,这一年我经常想起你来,我……你是在脸红吗?”月子言放下他的手抬起头来一看他,挑眉,话锋一转。
王清杉窘迫异常,自觉自己活了这么几十年从来没有比这更窘迫的时候,咳了一声:“我走了。”尾音还没沾地,已经急急的站起来朝帐帘走去。
身后传来月子言带着笑意的声音:“你在将军府等我回来罢。”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想的倒美,嘴上却很没有出息的嗯了一声,等嗯完了才发觉出来自己干了什么,心里跌足连连叹息,风一样走出了这个让他窘迫的帐篷。
留下年轻的将军怔怔的看着烛火,轻声低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