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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梦回第七山(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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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城缓缓抬头,看见不远处,一个蓝袍少年踏空而来,踩着迷途海湛蓝的湖水,却丝毫不沾染水汽,手里一把纸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是翩翩仙人之姿。他如深潭一般的眼眸动了动,面上却没有露出意外之色,似乎早料到了,却见两人遥遥望着,却是一模一样的俊秀面容,只是蓝袍的少年唇角微微勾着,而白衣的却是沉静如水,这一幕看着颇为诡异。云儿在他旁边,露出迷茫,呆呆的看着那少年。
蓝袍少年走到几人面前,停下,手里扇子一收发出轻微的声响,对着师傅拱手一拜:“谢前辈助晚辈感悟之恩。”
师傅摆摆手:“什么恩不恩的,这心炼之关你过了便是过了,还谢我这造劫人作甚。”少年挑挑眉:“造劫人?前辈这心炼之关不仅未为难晚辈,反而用自身之力展开凡尘助晚辈感悟,哪来的造劫?造化倒差不多,不过就是不知前辈为何如此。”“故人之托罢了。”“故人?可是我师尊玄林?”师傅摇头不语。
见他不说,少年也便不再追问,眼神转向茫然的云儿,拿着扇子在手心敲了敲,无奈:“云路,还傻站在那儿干什么?”云儿被他声音一唤,眼中迷茫渐渐散去,露出清明来,可惜下一刻这清明就变成了泪眼模糊,跑着扑进少年怀里,头埋在他衣袖间小声呜咽颇为委屈:“臭玄瑾,你怎么现在才来,我还以为你死掉了呢……”少年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这丫头,怎么就晓得天天咒本少主死。”女孩子瞪着水汽朦胧的大眼睛,捂着吃痛的额头扁着嘴看他,少年脸上还是漫不经心的笑容,眼里却不自觉的露出些柔和来,手放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不过你这次很勇敢,表现的很好。”
这边瑾城,亦或说是玄瑾此次来这心炼之关的意识幻化之体,对着师傅一拜,闭眼就要虚化回玄瑾体内,在他身体已经完全透明快消失时,突然转头,声音缥缈:“师傅,我一直想问,我梦中那个女子,是谁,你,又是谁……”
话未说完,他已化作光芒,尽数涌入了玄瑾体内,最后那句话飘入玄瑾耳中,他眼眸深了深,却没接着问下去。对面的师傅哈哈一笑。
“能在这看见你,老夫很开心,老夫崇信真人,乃是上古仙界之人。”崇信真人大袖一挥,“我其实只是众神之战后崇信真人一缕残留的神念,蒙帝尊之恩苟延残喘,今日能见到你,大愿已了,便将我最后仅存的仙元赠你,以疗你真实世界的躯体中的伤势,再助你修为更上一层楼。”
“前辈你何必如此!”玄瑾脸色一变,欲要出言阻止,一道极致的白芒突然从崇信体内闪现,四周迷途海的景色在这白芒中寸寸模糊,那白芒尽数朝他涌来,他眼睁睁的看着那白芒进入他身体,感受到那白芒在他体内游走一圈,滋养起他的灵力来,其中灵力磅礴非常,迷途海随着白芒的逐渐消失开始扭曲,四周的景色分明是要破灭的前兆,而崇信真人身体也模糊起来,遥遥的对他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声音中分明充满了欣慰:“靠你了……帝尊……”
他的话语跟着风飘到玄瑾耳中,迷途树在这空间破灭的狂风中剧烈颤动,晶莹剔透的碧蓝树叶四处飞舞,似在悼念这上古之神最后的神念的消亡,而他话语内容同时也激起了玄瑾眼中深深的困惑。
在他出神之时,咔咔之声四起,空间猛然破裂,化作碎片四卷,云路吓得躲进了他怀里,待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后,才怯怯的探出脑袋。
周围一片黑暗,只有前方一个光团发出柔和的光芒,里面一个古朴的指环静静的躺着。却是心炼之关已破,他们的意识重回了三炼塔内。
“玄瑾,这儿……玄瑾?”云路转头看到他,大惊失色,“玄瑾你怎么了?!”
玄瑾呆呆的站在那儿,眼里无意识的,竟滴下两滴清泪来。他此刻眼中所见却不是三炼塔之景,而是他在梦中惯看之景。
玄瑾此人,在外界名声颇为风流,年纪虽不大,但好美人好佳茶,是翩翩少年的风姿,其实内里却是极孤寂的人,也因此平日笑容温和里常带着对万物的不经心,事事都入不了他的眼,自然他梦里也是空茫一片,可此次心炼,他的梦境里竟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让他心神俱震,他的意识体所问其实也是他想问的,他想知道这个身影,是谁。
那身影此刻在心炼空间破灭的瞬间竟又出现了。那女子背对着他,一身飘然的青纱裙,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刻着看不清花纹的银镯,抬手理了理长发。他分明未见过这个背影,可却感到仿似刻入灵魂的熟悉,那熟悉中带着难以言说的阵阵让他战栗的痛楚,让他眼中毫无知觉的落下眼泪。
“阿瑾,别哭……”温柔的声音回荡在他心神之中,带着叹息,“我无法见你,你走吧……”
“你是谁?”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怜惜身边人……”答非所问。
一阵撕裂感从身体传来,转瞬而逝,再回过神,他所见的,已经是三炼塔了,方才一幕仿似幻觉,云路紧张的看着他:“玄瑾你怎么哭了,你是不是伤还没好还疼?”
他沉默的摇摇头,心神俱震,连开口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了。
见他没精神的样子,云路越发紧张起来,又绕着他转了一圈查看了他的伤势,小脸紧张的苍白,踮起了脚,小手抚上他的脸庞,轻轻的抹掉他脸上方才无意识中落下的泪水,笨拙的开口:“玄瑾……别哭。”他愣愣的看着她,直看的小姑娘原本苍白的脸庞腾起了红晕,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睛,缩回了自己的手。他看她这个样子,不由觉得好笑,心里也因她刚才稚嫩的动作变得异常柔和,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更是从未有的温和:“我没事了,走吧,去拿这次的战利品。”说完牵过她的手,朝那团光芒走去。
“这是什么指环,是很厉害的法宝吗?”云路好奇的攀着他的衣袖问道。
“我也不知道,师尊只吩咐我来取,没有告诉我是什么东西。”玄瑾认真的端详了那指环半晌,突然开口,“云路,手伸出来。”
“恩怎么了?”云路迷迷糊糊的照办了,玄瑾看着女孩子白嫩的手指头,皱起眉,一道细微的灵力从她食指那里一划,挤出一滴鲜血,女孩子有些吃痛的龇龇牙,玄瑾松开她的手,专注的用灵力包裹住那鲜血,虽不看她,但声音还是柔和着:“疼吗?”云路有些茫然的看了看他专注的侧脸,缩回手,把食指放进嘴里,声音含糊:“不疼。”“恩,真乖。”玄瑾虽没看她,声音里却带了安抚的笑意,那滴鲜血在灵力的包裹下慢悠悠的朝指环飞去。
“玄瑾……”云路木讷的开口。“嗯?”“你是不是伤还没好啊?”“我不是说了我伤……”“可是你今天好奇怪。”云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一点都不凶我,还对我特别好……”玄瑾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悠远的唔了一声:“看来你比较喜欢我对你凶点。”“没有没有。”云路慌忙摆手,一张小脸急的通红,“我还是觉得你刚才那样比较好,就是你对我这么好,我有点做梦一样的感觉……”
玄瑾哑然失笑,心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虐待她了才会让他语气不过对她就温和了些就招致她这么大的反应,正要开口,那滴鲜血上的灵力一撤,直直的掉落在了指环上,还不待二人反应过来,指环就发出了璀璨的光芒,刹那间将周围的黑暗照亮,整个三炼塔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这分明是要崩塌的前兆。
玄瑾面色一沉,将云路裹进自己怀中,右手往指环处一抓,竟毫无阻碍的就将那指环抓入自己手中没有感受到丝毫反抗,他还不及诧异,眼前景色蓦然一变,再次被扯入幻境中。
玄瑾回想自己以往的十多余年经历,入幻境的次数加起来也不及今日多。
这次的幻境是在一处深山中。
日头晒着,蝉鸣让人心烦,几栋小木屋围成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中一处树荫下,一个男子正在摇椅上乘凉,手里拿着一卷书,闲闲的看着。本是悠闲的日子,被一个女子追赶母鸡的杂乱的脚步声扰了意境。
“师傅!你还不来看看阿香!她都几天没下蛋了是不是生病了!”穿着青色衣服的女孩子梳着少女的发髻,眉目如画,但此刻如画的眉目一团糟,灰尘沾的到处都是。
“大弟子,不可强人所难,阿香既然不想下蛋,你便饶过她罢。”男子懒懒的将书翻了个页,把一只脚搭在了另一只脚上。
“可是师傅没说过不可强鸡所难吧!”青色衣服的女孩子气的瞪眼,“况且阿香再不下蛋,明天师傅的早膳就只有清粥了,若师傅不介意我自然也不介意,我这就饶了阿香!”
男子闻言换上严肃的表情,放下书坐起来:“罢了,你把阿香捉来让为师看看,不下蛋确实是个大问题,为师自然不是个贪嘴的,但是修道之人,一草一木尚需怜惜,何况陪伴我师徒二人这么久的阿香。”
男女二人坐在一起研究那母鸡去了,云路在他怀里看着,玄瑾皱起眉,这二人他未见过,虽眉眼间似乎有些熟悉但更多的是陌生,且气息是全然陌生的,断不可能是他认识的人,却不知这指环为何要将他们二人拉入这个幻境,莫非这二人中有一人是这指环原来的主人不成?
不多时,男子似乎是施了法,让女孩子把那母鸡放走了,男子复又躺下,女子坐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揩汗,愤愤不平,男子看了眼太阳,突然开口:“大弟子,你说人为什么活着。”“师傅都不知道的我怎么知道。”女孩子瞥他一眼。男子低低笑了,手里的书卷递给她:“用这书打打扇吧。”女孩子忙不迭接过给自己扇起来,男子看了她一眼:“我是让你给为师打扇……罢了。你看,大弟子,为师觉得人这一生啊,就是为了来晒晒太阳,再看看沿途这景色多明亮,人生在世难逃一死,终有一天会消失在这世上,可是你自己知道啊,你知道你来到了这世上,来晒了晒太阳,还看到了沿途景色多明亮。”女孩子面不改色拍马屁:“师傅说的真好,若现在有纸笔,弟子一定记下来。”男子一挑眉,不知从哪摸出来了纸笔:“给你。”女孩子面如死灰。
幻觉到此处又无理由的停止了,正如毫无理由的开始一样,四周景物停顿下来慢慢模糊消失,二人回过神来,正被一团柔和的光芒包围着,正是玄瑾手中指环发出的柔光,外面的阳光照过来,让云路难受的眨眨眼,玄瑾这才发现二人已经出了三炼塔,正站在三炼塔出现的那小山岭前,看来是这指环让他们躲过了三炼塔的崩塌,带他们到了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