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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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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夜幕低垂,宋星河才带着队友们准备回宿舍吃晚饭休息,没想到经过休息室时,殷羡和萧灵曦还在里面,连张景宁、谢梦生和高晴也在,正在嗑瓜子说是非。万荣就是这一点好,是非永远都在大庭广众下说,连大门也不会关上,反正公司的人听完都当是笑料,大家都当这些艺人在发酒疯。
高晴眼尖,见到他们经过,便喊了一声:「你们吃晚饭了吗?」
「晴姐,」宋星河乖巧地应了一声,「现在打算回宿舍做饭,你们还不回家吗?」
高晴笑眯眯说:「在这儿聊聊天,跟老友聚旧,前阵子宿舍才停电,还不如在这里凉快一点,我们这里有吃的,一起吧。」前阵子闹出来的小小丑闻根本影响不了高晴,她依然活得很好,脸色白里透红,容貌秀丽滋润,眉宇间点着柔和亲切,都是自小学昆曲培养出来的古典气质,用钱买不了,能够稳坐国内女演员的第一把交椅,高晴确有她的本事。
据官方说法,高晴是被人陷害,然而宋星河他们几个私下讨论过,总觉得没那麽简单,可是,都不是他们该管的事情。
潘夜凉进去时,想着还是该关上门,天晓得前辈们会说甚麽惊天动地的事情,若是被有心人听到的话,估计会连累他们。
「你们要开演唱会吗?」自从停电那天之後,张景宁跟这几个很红的唱歌小孩子才熟稔一点,偶尔在电梯遇上也会说上几句话。
柳道非回答说:「暑假开始演唱会,因为也快放榜了,得准备上大学的事情。」
高晴示意他们坐下来,一起吃晚饭。宋星河看了一眼外卖盒上的名字,一品楼的外卖,有饭有菜有肉有汤,连点心也有,摆得整整齐齐,色香味俱全,这几个人果然是有钱。
萧灵曦笑说:「高考放榜,多年轻的名词呀!我都忘了放榜时做甚麽了。」
谢梦生想起那时一边拍戏一边上学的苦日子,「当年还在北京拍戏,录取通知书是公司替我们去领的,我连自己考过高考都忘了。」有时真想问自己这麽拼命拍戏,到底为了甚麽?明明家里也不缺钱。
张景宁连忙说:「对对对!真是一场恶梦。」
穆雨时听着他们说以前的事情,觉得很新鲜,原来前辈也有这样的经验。
原本穿着军装的殷羡换了一身平常打扮,穿着红黑格子衬衫和黑色长裤,显得分外年轻,也减了些戾气,手上拿着半满的酒杯,慢悠悠开口道:「结果是谁拿到通知书之後,二话不说就逃出片场,直奔大学,没想到居然要军训一个月,又灰头土脸地回去拍戏呢?」
萧灵曦哈哈大笑,谢梦生一脸尴尬唐皇,没想到多年之前的事情殷羡还记住。其他人也笑而不语。
柳道非问:「怎样逃出片场?」演员身边不是有很多工作人员吗?
殷羡看了一眼柳道非,笑说:「首先,你要会躲,然後有钱,能拿到证件就更加好了,现在证件还是放在财务部吗?」
一听到殷羡这样说,张景宁就知道他的想法,「当然不是在财务部了,都被你偷过一回,老板他们能不精明一点吗?好像放了在秘书那边。」
偷过一回?柳道非听着他们的对话,好像以前殷羡还在公司时就做过一些坏事。「为甚麽……你们要偷证件?」
殷羡说:「因为我们想去旅游,但公司扣住我们的证件,结果我就去偷证件,没想到他们随便搁在抽屉里,拿到手之後,我还把员工合同也顺便偷出来,公司怕我们跳槽,连夜跟我们签了新合同。」其实他只是觉得合同很有趣,所以才拿出来看一下,没想到全公司艺人的合同都能轻松拿到手。
A WAX五人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听错,殷羡居然把偷东西说得如此云淡风清,果然是一位奇人。
柳道非又问:「你是怎样进去财务部?」
殷羡笑说:「把门撬开就行了,以前没有高科技,容易得很。」
萧灵曦插话说:「现在公司都搞甚麽电子密码锁了,一碰就会自动报警。」
殷羡说:「这种电子东西更好对付,黑了它就行了。」他在部队里也有听做科技那块的人说过,不过跟他无关,听完就算。
宋星河忽然觉得殷羡真是一个做特种部队的人才,居然敢偷万荣的东西,可是转念一想,以殷羡的家世背景,没在离开之前,把万荣闹到翻天覆地已经是仁至义尽。想起来,万荣真是厉害,招回来的艺人都是有大靠山,轻易不能得罪。
殷羡问:「你们的证件也在经理人手上吗?」
曲满楼连忙回答说:「嗯嗯,要出门时才还给我们。」害得他都没法跟妈妈妹妹出去旅游,不过他也没有时间,寒暑假都用来开演唱会了。
殷羡说:「跟以前的做法一模一样,你们就不会反抗经理人吗?五对一,怎样看也是你们的赢面大。」
张景宁忍不住笑了出来,「阿羡,这是杜云琛用过的招数。」
一提起一哥,连潘夜凉的精神也上来了,追问道:「他对经理人做了甚麽?」
高晴指着A WAX五人,开玩笑说:「杜云琛跟他们怎会一样呢?人家有徐总监罩着,在公司横着走也没事。」
说起万荣货真价实的一哥杜云琛,连宋星河也不得不写一个字:服。杜云琛家里本来是开银行,衣食无忧,但杜家接连投资失利,一夜之间从豪门变成一无所有,杜云琛的祖父母受不住刺激先後去世,母亲离婚再嫁,父亲也变得疯疯癫癫,当时的杜云琛只有十三岁,靠着一点社会补助上学读书,最穷困时还要去拾破烂和露宿街头,这种经历换作是一般人,精神早就崩溃了,偏偏杜云琛能够咬紧牙关撑下来,还好他考上重点中学,刚好同班同学叫徐安之,无心插柳下成为万荣的一哥。他的故事传奇得连编剧也写不出来,小时候享尽荣华富贵,长大之後凭自己的努力又创了一番事业,就以杜云琛的故事最悲情。杜云琛的父亲在他成名不久就因病离世,然後杜云琛的母亲突然开记者会指责杜云琛不孝,没有尽力照顾亲生母亲,现在杜云琛留在美国发展,日子舒畅得很,才不管国内的小事,这真是峰回路转的剧情。
难怪万荣的王牌编剧叶秋说,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故事。
谢梦生遥想往事,不由得说:「连徐总监也不放在眼里的艺人,怎会理会经理人呢?那时云琛的经理人好像是赵姐吧,赵姐那脾气又是火爆霸道,见云琛刚入行,甚麽都不懂,管教得可严格了,云琛不是善男信女,便跟赵姐斗起来,还躲在敦煌,死活不回来工作,赵姐去跟徐总监告状,殊不知徐总监和云琛统一战线,後来赵姐就回家带孩子了。」这件事当时在公司内部闹得太凶了,连唐老太爷也出山询问事情进展,能成为公认一哥的艺人只有他而已。
殷羡补充几句:「云琛偷证件和存款卡比我更厉害,不留痕迹,果然是在街头混过的人。」虽然身为人民子弟兵的他这样形容杜云琛有点不厚道。
柳道非忽然觉得……前辈们来公司是做小偷吧!
萧灵曦笑说:「徐总监应该觉得带你们很容易,都这麽听话和努力。」
潘夜凉撇了撇嘴,他倒不觉得自己听话,只是身边有宋星河,不得不配合公司。
殷羡向张景宁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边也有一个不省心的人。」
张景宁的同性恋传闻闹得满城风雨,但他本人却满不在乎,该做甚麽就做甚麽。那倒是,张景宁也是不缺钱的主儿。
宋星河望向张景宁,却想像不到殷羡下一句话居然是───「你怎会这麽失败被人拍到?不是坚持了好几年了吗?」
张景宁冷哼道:「一时失察。」
殷羡说:「我在部队听到这个新闻时,做梦也笑出来,千年道行一朝散,亏你和老段行走江湖多年,都说多行不义必自毙。」
张景宁翻了一个大白眼,也懒得理会殷羡的讽刺,反正他们太熟了,熟得可以胡说八道。外人看殷羡是上校,张景宁看他就是一个斯文败类,同样地,殷羡看张景宁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男人,才不是名校生和大明星。
柳道非和宋星河交换了一眼神,原来张景宁真是同性恋,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曲满楼和穆雨时差点噎不下嘴里的排骨。
谢梦生笑说:「你也很不孝顺长辈,妈妈生病不回家,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你爸跟你拼了老命。」
一听到别人提起他的父母,殷羡立即变了脸色,「长辈?现在年龄大就是长辈吗?湖里的王八还上千岁了。」
萧灵曦惋惜地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何况是生你养你的父母呢?」
殷羡瞪了她一眼,「他们爽了二十秒,难为我活了三十年。」
穆雨时喝着微温的老鸭汤,听着前辈说往事,原来生在小康之家也有好处,就是没这麽多烦心事。
很明显殷家跟萧家有交情,萧灵曦继续说:「你都三十岁了,叔叔阿姨也六十岁了,大家各自退一步就好,何必撕破脸呢?」潜台词是他们怎样也会比你早死,在表面上顺他们的意就好。
殷羡冷笑一声,「你真是有心了,这麽爱护我的父母,要不做他们的养女,结婚生子,替我承欢膝下,我就没这个兴趣做孝子。」
如果自己真要顺父母的心意结婚生子,哪天跟妻子过不下去了,还要顺着他们的意凑合过日子吗?人的出生已经不能由自己控制,现在连婚姻都不能自己掌控了,殷羡断不会让自己掉进了无底洞,他自会找一条出路。
一条与殷家截然不同的路。
殷羡只有两天假期,聊完天之後就回去军区,待他离开之後,谢梦生才慢条斯理说起殷羡在万荣的往事。
「本来殷羡被安排上军校,半路上见到万荣招考演员,刚好他不想去军校,便来了拍戏,他爸爸找不着他,差点把北京城都翻了,就是没想到万荣在搞演员封闭训练,愣是没人知道殷羡的真正身份,啊,萧灵曦知道的,不过她也是瞒着家里人出来的,待到电视剧播出时,已经为时已晚,殷司令直接上来万荣抢人,唉,结果一个出色的演员变了保家卫国的士兵,可惜,三年能出一个状元,十年出不了戏子。」
谢梦生说得惋惜,宋星河也有同感。殷羡不当明星,实在浪费他的才华。
「所以殷大少了不起,能屈能伸,有了假期也不回家,就来上海找我们玩耍,这些年他都没回殷家了,早些年殷羡的父亲病重,想让他回家一趟,部队那边都批假了,他说,死了就死了,尘归尘土归土。」
宋星河问:「因为他不能留在万荣吗?」
萧灵曦补上一段:「嗯,後来殷司令也跟殷羡翻脸了,说不认他这不肖孙儿,殷羡一不做二不休,弄了一个什麽断绝关系的通知书,殷家四代单传就这麽一个孩子,也不晓得殷羡何时回去看一看他的爷爷,殷司令当年可威风,现在也七八十岁老人家,满身勋章又如何?还不如有个孙子在身边嘘寒问暖。」萧家和殷家也有交情,知道一些内情,萧灵曦的父母都在背後嘲笑殷家得不偿失,把孩子送上战场有甚麽好?还不如做艺人,起码安全得多,连宋家的孩子也做歌手。
高晴问:「原来他们还没和好吗?我以为关系早就缓过来。」殷家的事情在上流圈是秘密,但在他们这帮人口中只是一宗旧闻,毕竟当年殷父来万荣要人时,他们全都在旁边看着,後来殷羡进了军校,一步一步往上爬时,他们还跟殷羡见面吃饭,高晴敢对天发毒誓,殷司令对殷羡的了解,尚不如他们这群人。
张景宁说:「你以为殷羡不记仇吗?他跟我们好而已。」
听完殷羡的故事已是晚上十二点,回到宿舍,柳道非和宋星河却失眠了。
「道非,你还没睡吧?」听着柳道非翻身的声音,宋星河就知道柳道非没睡下来。
「没睡。」柳道非还在想殷羡的事情。
宋星河叹说:「不晓得哪一天我爸妈会把我抓回家呢?」他和殷羡的家庭背景接近,而祖父和父亲一向不喜欢他在这一行工作。「要是他们真的要你回家,你会怎样做?」
「反抗。」柳道非十三岁就离家自力更生,相信靠自己的本事,一定能造出一番事业。这几年除了回南京老家之外,他已没与父母有联系。
「难不成你可以断了所有亲戚关系吗?」宋星河皱着眉说,中国人就是这一点麻烦,身边的三大姑八大姨好像收了钱一样,不停烦着你要说大道理。
「可以的,只要我下定决心。」反正他现在也跟无亲无故差不多,祖父母不晓得能不能多活几年。「我就只有你们四个朋友了。」
青春如流水,匆匆而过,如果活着的代价是走父母安排的路,柳道非也不稀罕这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