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吐露 北平城内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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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城内风声四起，说顾家颓势已定，现在只好拉下脸皮来打点各个新驻的军阀，否则就会面临无生意可做的境地。
这原也是在我预料之内的，所以我听手下的人报告说顾家被说得多难听，倒也没有太大的意外。毕竟，有这么一个好机会，竞争对手是不可能放过的。
道上传言大厦将倾，传的越真，狐狸尾巴才会露得越快。
“小姐。”胡叔照例给我送来早茶，等我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才跟我说：“郑军官今天传了城里最有威信的古董铺子的老板去验货。”神色里很是有点慌乱。
“赵老爷子？”
“正是。”
“这么个主儿都能请出山，看来郑军官的确爱这汝窑青瓷。也对，毕竟世存一件，怀疑也是应该的。”
“小姐，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啊。这郑军官开了个头儿，往后只怕就收不住了，这郑军官那里还好说，是您亲自打点的，不会有假。这底下的堂口不听调遣往别的些个小军阀那里送的货可是半真半假。”
“再说，像郑军官这样的大军阀向来不会轻举妄动，可是地方得势的军官野心勃勃最是凶恶难当啊。”
“胡叔，”我笑笑，“凶恶难当，不是正好替咱们除去这些碍眼的人么？”
清理堂口，自家人撕破了脸皮可不好，借刀杀人才为上策。
胡叔点点头，看那神色似乎还是很担心。
我心里忽然一暖。胡叔自小跟着爷爷，现如今又跟着我，年纪也大了，却还是为顾家尽心竭力，这份感情的深厚，不是旁人能比的。在这个满城皆轻蔑顾家轻蔑我的时候，能给我唯一一份温暖的，就只剩下这个顾家最后的老人了。
无论如何，他老人家应该得善终的。
早饭过后，我照例到书房处理了很久的事务，账目还需再次核对，各堂口的生意也要亲自把关，这段时间处理往常这些棘手的问题其实算是少有的顺利，这当然得归功于地下各堂口的人放松了警惕。
看过最后一本账目，桌上忽然被放上一般冒着袅袅香气的桂花酥。
有点惊讶地抬头，却发现了让我意想不到的人。
我皱紧了眉头，道：“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刚看到丫头们给你送点心，我就顺便拿来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好点了点头。
“尝尝看？”上官誉半低着头，神色是我从没见过的温柔。
他都这样说，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拿起糕点咬了一口，温软香甜，带着清淡的花香。
“好吃吗？”
“还好。”我敷衍地点点头，觉得这样的气氛，很不正常又很不自在。“有事吗？”
他点点头，优雅地坐在一边座椅上，“听说顾家最近情势不太好。”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说。”
他的话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上官家是北平城里顾家最大的对手，我相信即使表面和和气气风平浪静，没有一家不想独大。上官誉如今如此直白地表达出帮忙的意向，实在让我惊讶。
“别多想，我们合作，难道不是共赢？”
能够合作当然是共赢，但是现在和上官家合作却会破坏我原本的计划，我只好摇摇头，“这原本是家事，还是顾家自己内部解决为好。上次核对账本上官少爷旁听已经是坏了规矩，多谢上官少爷美意。”
上官誉敛了眉眼将惋惜收在眼底，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他一向有涵养，礼数周全，这样失礼真是令人少见。
书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住，扼得人难受。
他不说话，只好由我来打破沉默，我想我大概也能猜到他的心思了。“上官先生，我觉得我们的关系，还是止步到朋友就好了，也最自在。至于婚约，本来就未经过当事人的同意，现在爷爷又已去，还是算了。”
“我等这个婚约等了七年。”他突然开口，却让我一惊，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城，对不起，我没法止步到朋友。”
“我喜欢你。”
“婚约本就是七年前我向父亲请求的。”
我一下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原本我以为他也和我一样应该是厌恶这个婚约的，不然怎么会任我拖了七年。
我以为我们只是最最平凡的朋友，有时甚至称不上是朋友，忽远忽近，忽冷忽热，捉摸不定。他有时候表现的很冷淡，有时候又很温柔，有时候让我警惕是否已经越过朋友的线，在我每次想要提醒的时候又会变得疏离，仿佛一切都是场梦。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上官誉，你对我也许有情，可是我对你”我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忽然失去了平日里的果断与狠心，“我对你是没有越界的感情的。”
他仿佛也才理智回炉，站起身，将一身西服褶皱抚平，“小城，拒绝我可以，但是不要拒绝尝试。”
“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你理当拥有最好的人，最美的爱情。”他把头凑过来，细碎的头发蹭到了我的脸颊，痒痒的。“七年，我都没有因为你的拒绝而放弃，如今挑明了心意，我更不会。”
我带着点愤怒和不知所云瞪回去，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心里忽然涌上不知怎么形容的滋味。
有点儿像坏的茶，又苦又涩。
什么是理当？
什么又是爱情？
早在五年前我就抛到脑后了。
在这个时候，拥有了爱情，就守不住我的家族了。那爱情算个什么东西？
顾家必须姓顾，也只能姓顾。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吐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