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雨下》白鹿长玦

5、第 5 章

　　九
　　南弘朝的宫殿已经修建好了，雕梁画栋，绮丽精美，可是庆钰一个人待在寝宫里时，他几乎错觉身处凄冷的坟墓。

　　宫里的婢女侍卫都被赶了出去，剩下的一两个，小心翼翼地缩在屋角，气都不敢大声喘。他们心里也迷糊，这陛下刚登基，天下归心，到处都欣欣向荣的样子，还整天黑着脸做什么呢？

　　片刻，一个青衫打扮的男人踱步而进，好像根本没察觉圣上正满腔怒火地瞪着他。

　　“陛下，不要急，我已让亲信带人赶去桐城，三日后必有消息。”

　　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只让九五之尊怒火更上一层，他冷冷一笑，说道：“孤相信爱卿的能力，爱卿可不能辜负孤啊。”

　　“臣明白。”男人扯出一个十分欠揍的笑容。

　　这青衫大臣名傅音，是现今丞相推荐的人才，不知师承何处，能掐会算，目前负责搜寻皇帝情人……哦不，叛逃贼人这一重大任务。

　　谁也不知道穆丹心是为什么以及怎么样从京城消失的，庆钰在一夜缠绵后本已对他放下大半心防，许下重诺。而如今全国上下都贴满了这人的画像，却始终没能找到他。

　　桐城是穆家新址，傅音坚信穆丹心会回家一趟。可是之前他还断定穆丹心会去前朝淳安帝的墓园，结果连个影儿也没捉到，庆钰实在不想再失望一次。

　　傅音告退了，庆钰独自待在一片寂静中，怒火慢慢地消失，只是一遍一遍地想，那人为什么要逃呢？我已经是天子，他怎么敢拒绝我？他到底要什么？

　　片刻，他忽然有些想通了，露出一点狰狞的笑意。逃到哪，都在我的江山里，都是我的人。

　　十
　　桐城，正午时分。

　　“这穆府可真气派啊，阿楼，你看！”

　　少年阿楼随着乞丐三郎所指望去，大红府门，琉璃碧瓦，遒劲有力的涂金二字“穆府”，匾牌上还有当今皇帝的玉玺印。

　　“跪地饶，事二朝，梧桐今作凤凰巢。”三郎低声地把街头巷尾的童谣哼了一遍，啧啧称奇，“倒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富贵吉祥啊。”

　　即使历史终究由胜利者书写，可人心是左右不了的。少年阿楼，也就是穆丹心，想起由南弘朝主持修建的淳安帝规模颇大的墓园，墓园里还有几个到最后都宁死不降的忠臣大义凛然的塑像，尽管正是南弘军杀光了他们。

　　他遮掩在纱帽后的脸上露出一丝莫名其妙的讥诮，盛夏炽热的阳光和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好像完全被挡在了黑纱外，那双漂亮的眼睛冰冷得像浸泡在寒潭里的青石。

　　“纵使钟鸣鼎食，又与我们何干呢……走吧，你不是说还要去玉春楼喝酒吗？”

　　三郎眉开眼笑，“你请客！”

　　两人就准备离开，忽然空中伸来一只手拦在了阿楼身前，然后另一只手就准备去掀开他的帽纱，三郎暴喝一声，把那伸手的人一把推开三尺。

　　那人身着侍卫装，长相平凡，表情却很严肃，“二位对不起，最近圣上有旨，严查桐城外来人。”

　　“但是话都不说上来就动手动脚，圣上可让你们这么干了？”三郎嗤笑一声，戒备地站在阿楼身前。

　　那侍卫倒不惊慌，只抱拳鞠躬，“请这位公子露面。”

　　“放心。”阿楼对三郎微微点头，掀开了自己的帽纱，又转向那侍卫，“不知官爷是否觉得草民可疑，这般打扮只是为了出行方便。”

　　黑色帽纱下的那张脸白皙如玉，容貌昳丽，眉眼却十分冷淡。侍卫皱了皱眉，然而帽纱迅速又放下了。

　　“请原谅，二位可以走了。”

　　眼看这奇怪的二人组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侍卫低声说道：“大人，不是这人。”他身旁并无他人，也不知道是他对着谁说。过了一会儿，只有轻风撩过柳梢，他却应道：“是，大人。”一闪身，便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