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复仇笔记》叶信初

4、第四章 狗吠声

　　餐厅里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以前，尹芷安还以为跟在乡下餐馆上班一样，也就是传传菜、打打杂，唯一的区别就是要穿统一的服装罢了。
　　来了之后她才发现大不相同。

　　首先站姿要挺直了身板，客人进门时怎样专业地鞠躬成四十五度……
　　这些她都能够忍耐，但让她觉得最麻烦的，还是帮顾客点菜这件事。
　　梧桐是家西餐厅，西餐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字，她以前可都是闻所未闻，甚至有的时候领班会要求说洋名。还有许多洋酒，那些品牌有那些年份的，价位高低，口感如何都要背清楚，以便顾客询问。

　　这些都使尹芷安感到头大。

　　这两周她又加班加点地背，但还是容易把那些菜名张冠李戴。一旦做错，领班发现了免不了念叨，结果领班越念叨，自己就越是心慌，尤其是在客人比较多，忙不过来的时候。
　　直到她在转角处不小心将一杯咖啡撞到一名顾客身上时，她这才感到大祸临头。

　　“对不起，对不起……” 她慌忙道歉，又赶忙扯了条餐巾帮对方擦拭弄脏的外衣。
　　附近的领班过来，一边向顾客道着歉，一边责备尹芷安：“你怎么回事呀？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再有下次就直接开除！”
　　尹芷安涨红了脸，但她此刻只想快点把顾客身上的咖啡擦干，便仍是低着头，没有去看领班。

　　“没什么，”这时，那位顾客却开了口，并从尹芷安手中轻轻取出那条餐巾来，以沉稳的声音帮她解围道，“刚刚我也走得太急了。”
　　这个声音似曾相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是谁的声音时，她已经下意识抬头去看，结果却让她不由一愣——因为这张脸和自己之前认错的脸一模一样。

　　来者正是楚译涵。
　　就在这抬头之际，尹芷安的视线不小心和楚韶贤对上。
　　他虽很是镇静，但眸子中隐隐透出的孤高，却和凌枫的一模一样。
　　她愣在那里，紧接着又迅速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领班见状也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警告了她一句，便走开了。
　　尹芷安低头看着对方衣服上留下了一大块污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半秒，最终只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他平淡地回应，将那条餐巾还给了她，径直向餐厅的包间走去。
　　尹芷安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见他手里拿着份文件，应该是来这里谈工作的。

　　长得真像啊。
　　就在与他对视的那一刻，自己还真把他当成了凌枫。
　　她不禁感慨。
　　别想了。
　　她抑制住自己的想法。
　　再像也不可能是……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过很多次了吗？

　　下午，送沁雨回家的时候，她问及楚译涵身上的咖啡渍的时候，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是不小心弄上的。
　　并且，进屋之前，沁雨和他约好，明天周末要一起去马场骑马。
　　然而，他们却低估了李母康玫的反对心理。

　　就在第二天早上，当沁雨在挑选一套合适的衣服时，佣人却进来告诉她，康玫让她换上正装，跟随赴宴。

　　“我去不了，”沁雨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道，“告诉我妈，我今天约了译涵去骑马。”
　　“他……已经取消了。”佣人吞吞吐吐。
　　“取消了？”沁雨感到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取消的？他没有告诉我啊！”
　　“是刚刚在电话里……”
　　“电话？”

　　“刚才小楚打电话过来了，”说话的是康玫，“我告诉他想让你陪我去一趟，问他可不可以下一次再去马场，他已经同意了。”
　　沁雨一瞬间就觉得很扫兴：“谁让你帮我取消的？问都不问我一声！”
　　“小雨——”康玫脸上带着几分慈祥的笑走到她身后，很热情地哄着她，“你想想，你们两个每天在公司里见面，也不缺这一两天。咱们母女又有什么时间能这么一起出个门儿呢？”

　　沁雨心头的怒气有些消了。
　　“公司里忙上忙下的，哪儿有那么多时间玩儿？！”
　　“好了好了，下次吧……”
　　康玫又继续耐心哄她，最终，沁雨还是陪同康玫去了宴会。

　　与沁雨想的不同，实际上，康玫正打着自己的算盘。
　　早在之前，便有一胡姓家的儿子曾追求过沁雨，想要攀附李家。但康玫嫌胡家家产太小，比不上自己，再加上沁雨无意，此事也便作罢。

　　然而，现下看来胡家又是在比楚译涵的条件好太多，因此康玫有意从中牵线，希望能借此让沁雨放弃楚译涵。
　　这场宴会，也是她发起的。
　　并且在邀请胡家之时，便把用意暗示给胡家人了，只是隐掉了楚译涵一事。

　　果然，在宴会上，沁雨见到了胡韶贤。
　　然而，沁雨却没有多想，只是很寻常地打了打招呼，之后说了几句话而已。

　　与沁雨的蒙在鼓里不同，楚译涵却率先嗅到了康玫的计划。
　　在今天早上打那通电话的时候，当佣人接起电话，不是让沁雨来接听，而是让康玫来接听的时候，他就有所警觉。

　　当听到康玫在电话那边，用一种婉转如铃同时又高高在上的语气，询问能否让沁雨这次先陪她，马场下次再约的时候，他明白，这并不是商量的语气。
　　康玫要在这个时候开始耍花招了。
　　因此，他索性详装什么都没有听出来那般，态度很好地让康玫她们好好玩。

　　她在玩什么把戏，其实明天向沁雨一打听便能猜出个大概。要完全得到李父的信任，向李家复仇，康玫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不过，让他操心的，除了康玫以外，还有梧桐。

　　在梧桐那边，这几天尹芷安都加班加点地熟悉业务，又在同事的帮助下，有空就拿菜单出来背，因此做事也越发利索起来。
　　工作上没有失误，邻班也开始慢慢认可她。只是她发现，这个从外地来的女孩儿似乎并不喜欢提及家里的事情。

　　“你父母是干什么的呀？”
　　“在老家务农。”
　　“那你一个人出来他们也放心？”
　　“哦——”她眼中有些迟疑的神色，“我有亲戚在这边。”
　　“那你住你们亲戚那儿？”
　　“也不……本来是打算和亲戚一起住的，只是她家刚好有事，我也不方便去挤……”

　　永远都是这样，问一句才答一句。
　　感觉上并不像是瞎掰，但却总让人觉得有什么地方不真实。

　　这晚，餐厅打烊了，上完夜班的尹芷安像往常一样，和另一个顺路的女孩儿一同回去。
　　两人在路上有说有笑，只是走出繁华的商业街，那个女孩儿没走几步就到家了，只剩下尹芷安一人，站在空寂的巷子里。
　　此刻已接近凌晨。

　　她住的地方比较偏僻，电车又无法达到，因此至少还要走二十分钟。
　　这些天下来，这条路虽是走惯了，但每到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感到害怕。
　　漆黑悠长的巷子，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那般。一路上没有半条人影，唯有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狗吠声，伴随着她。

　　再忍段时间就好了。
　　她安慰自己。
　　等这个月发了薪水就可以搬开那个破屋了。
　　这么想着，又大步朝前走去。
　　然而，正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身后响起了一个步伐同样快速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