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复仇笔记》叶信初

3、第三章 真的只是认

　　那个服务生的名字，叫尹芷安。
　　四天前，她路过餐厅外，看到门上的那张招聘，这才走了进来。

　　真的只是认错了吗？
　　尹芷安下班回到她租的地方，打开了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径直向床走去，坐在那里，叹了口气。
　　昨晚那场要命的雨一直下，那些雨水就顺着瓦片间的缝隙漏了进来，直漏了四五处，她只好拿一些盆子放在那儿。

　　之后，一整晚便是“滴答滴答”的雨水掉进盆桶的声音，害得她连觉也没睡好就去上班了。
　　摆在漏水的位置，连最少的一盆都装了将近一半的水。
　　然而她现在可没心思去管这些盆盆罐罐。

　　应该是认错了吧，不然他也没必要装作不认识自己。
　　不过，长得可真像啊……
　　闭上眼睛，凝神去回忆凌枫的那张面庞，也不怪自己会认错。

　　尹芷安翻身爬起来，走到老式的旧衣柜前，打开了它。
　　其实衣柜地放着不少东西，但挂着的衣服却寥寥可数：三套春秋装，夏装和倒也不小，里面杂七杂八冬季外衣各两套，再有就是几件手工织打的毛衣，看上去不仅陈旧，而且土里土气。

　　她也并未去拿什么衣服，而是踮起脚尖，从最上方取下一个极为精美的红色木盒。木盒周身雕刻着龙凤的纹路，上面镶了块碧绿色的圆形装饰，有点儿像是一块玻璃。
　　尹芷安打开木盒，里面放了些诸如弹珠、小木偶之类的物品，没有一个值钱。

　　把那些小东西轻轻地放到桌子上之后，又从盒子最底下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手绢来，里面像是包裹了什么东西般。
　　不知是第多少次，她将手帕打开来，并只取出最上面的那张照片，拿着它安静地看了起来。

　　照片上，两个六七岁的孩童站在最前端，男孩儿头戴元宝帽，穿着缎子裁制成的衣衫，脸上肉肉的，五官却很清俊。而他旁边那女孩儿穿着一身碎花衣，面料显然比男孩儿的粗糙得多，但相貌可爱动人。
　　孩童身后则是几个大人，其中一对夫妻模样的男女，衣着体面华贵，依偎在男孩儿身后，男的还将右手搭在了男孩儿肩膀上。

　　彼时，凌枫家算得上乡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尹芷安的父母都凌枫家里打杂帮佣。因为父母的关系，芷安也有时会到他家去。

　　那年冬，她给母亲送了点儿东西去后，本打算直接回家，但意外瞧了眼雇主家的后花园，便被拱门内的风景吸引住了，顿时神往，竟不由自主地就缓缓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居然别有洞天。

　　后花园的几条小径上，都镶满了饱满的鹅卵石。尹芷安穿着布鞋走在鹅卵石路，左右前后的花圃里都开满了各种花卉。
　　十米开外，有一小湖，湖水清亮如镜，上建一小石桥。湖周围又是一片梅林，红梅鲜艳如火，开满了枝头。

　　小芷安有些恍惚，感到自己就像来到人间仙境一般。
　　园内弥漫着馨香，她看着娇艳的君子兰，好奇它是怎样的香味。便伸出手去，把靠里的君子兰向外面稍稍拉一点。

　　但不知怎么的，她只轻轻往外用力，那花就直接脱落下来，掉到她手中。
　　“你是谁啊？”
　　正当她感到诧异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小芷安吓了一跳，赶紧回头一看，就看到雇主家的儿子竟站在自己身后。
　　她张了张嘴唇，想说自己不是来摘花的，可那花明明就在自己手上——况且，这地方也是她偷溜进来的。
　　年幼的她又羞愧又害怕，那种感觉就像是做了贼并被抓了先行一般。

　　她本以为对方要责备自己，没想到他却道：“我问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迷路了？”
　　小芷安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把来他家的缘由，之后又是怎样到这地方的原因都说了一遍。
　　你一句我一句，年龄又相当，两个人就这样聊开了。

　　而后，小芷安见气氛不错，终于问出了她的那个蠢问题：“你们家这么漂亮的地方，到底是住了七仙女还是王母娘娘啊？”
　　她至今难忘当时凌枫听到这句话后的反应。
　　他先是一愣，随即便侧过脸去，憋笑了很久。

　　原来那天，他们家正好请客，来了几个他父亲生意上的朋友，他们俩在那里没聊多久，凌枫的父母就携友走过来了，叫他过去一起合影。
　　凌枫刚转身走了两步，回头又看了孤零零的尹芷安一眼，不知出于什么缘故，竟过来拉了她的手腕，一齐向大人那边走去，才有了这张照片。
　　此后，尹芷安便和他熟络了起来，往他家跑的次数也增多了。只是，凌枫永远也没有告诉她，他家里究竟住的是哪一路神仙。

　　尹芷安凝望着那张照片，想到这里，不由又叹了口气。
　　他家发生变故之后，凌枫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即便是在自己面前，也都那么沉默寡言。
　　他十六岁的那年，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家乡，之前没有半点迹象。
　　他去了哪儿，怎么去的，没有人知道。
　　总之，在那以后，再也没人见到过他。

　　S市。
　　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地名，便是从他口中。
　　忘了当时是怎样的情形，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有怎样的意义。
　　总之，正是这两个字，才最终导致她来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