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裘九

3、看房子 正在我对着

　　正在我对着苏宅大门一阵意淫的时候，听见有人声渐渐接近，虽然这条街大多都是小吃店，正值中午很热闹，但这人声却在人群中显得很突兀，很容易辨识，也让我觉得有点熟悉。我转头去找，果然就看见那个房屋中介，他一边向这边走，还一边回头和某个人说着什么，只是这条街是弧形的，所以那个人恰好被街边的房子挡住了，没看的真切。只见那房屋中介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态度毕恭毕敬，我以为是房东来了。那人绕过路口，我就感受到一道锐利的视线毫不避讳地盯着我的后背，后背一阵恶寒，转头才发现视线的主人，居然是个道士。
　　“苏小姐，您自己已经找到了？”那个中介叫李洋，他边递名片边说。
　　“是的，我十点五十到的”我接过名片，没注意到他说的是“找”而不是“早”。我转眼看着那位道人，星目剑眉，看着倒像个正派的人，再看他头发花白，五十来岁的样子，一身青兰色道袍外罩黑色开衫罩衣，下着白色裹脚，都有些旧了。看上去像是个清净节俭的修道高人，不过这年头，满口神明良心因果报应，却沉浸在功名利禄趋炎附势的所谓高人多了，谁知道这个怎样？样子倒是做足了。我心里思量着，怕是要看的这宅子，不简单。心里有点打鼓，怕是这院子不好，有点想不看了这就回去。可是又不好意思，毕竟折腾了人家这么大半天，连道士都假模假式地请来了，我怎么也得看完房子之后再随便找个理由拒绝吧。再说，我也着实对这个宅子的内部很感兴趣。三米高院墙，一支红杏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妖娆地从院墙内伸展出来，粉嫩的颜色，和四月暖暖的微风，把我的恐惧吹走了。
　　那个道士什么也没说，只是打量了我几秒，然后就说了句：走吧。就转身朝苏宅走去。我睁大眼睛看着，发现李洋居然拿出一把特别奇特的钥匙，走到苏宅门口。他先用钥匙在神荼腰带的花钮上插上去转了一圈，然后又把钥匙反过来，在郁垒腰带的花钮上转了一圈，接着只听到咔地一声机簧响动，门锁应声打开了。
　　全程我只睁大眼睛看着，我刚才看了半天都没有发现原来这年画，居然还暗藏着两个钥匙孔。更没想到，这么有缘，苏梦找到了一处叫苏宅的房子。而且刚巧，是这条街上我最喜欢的房子。
　　门开后，就见那个道士拿出罗盘在门口不知悉悉索索地忙着什么，然后他推门大踏步走了进去。随后李洋紧随其后，我也迫不及待地跟了进去。院门都如此机巧，我对院子里什么样子还真是很好奇。
　　我随着李洋身后进了宅院，迎面是麒麟影壁，挡住了宅院和正堂之间的视线，进门我就看见了道士贴在麒麟眼睛上的黄符。看见黄符我更不想进去了，毕竟这都要贴黄符的宅子了，还能住人吗？我低头看着青绿的石板路，一边想着怎么拒绝，一边闹心，结果忘了看路，正哭丧着脸，却一头撞到了前面的人。抬头我才发现，居然撞到了道士。道士回头看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冷的，这人不但脊背像铁板一样硬，连脸好像也坚如磐石。看的我毛毛的，嘴里不自觉嘟囔着“抱歉，大师”。“无妨，施主八字我看了，骨重命硬，和这宅子倒是有几分缘分。”说完，转头就绕着院子走来走去。我回味着道士刚才那似是可怜又不像的那丝抓不住的情绪，反复琢磨着道士的话，完全忘了周围的事物，足足愣了两分钟，才被李洋推了一把回过神。回头我正好看到院墙东南角那株红杏，那株红杏竟比我想象的粗壮，难怪看上去如女子般妖娆，怕是要几百年都快成精了。这么想着，我更害怕了，鸡皮疙瘩没出息的个个冒头，我又把自己吓了一跳。我死也不住了，绝对不住，我暗暗下着决心，你说一棵树都能把我吓这样，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一边合计着，一边四处走走看看。
　　这宅院并没有院墙外想象中的大，大概和我在北京看到的大观园里贾宝玉的怡红院大小差不多，宅子坐北朝南，和东西向七拐八拐的街道直线上垂直，照说这是好风水的宅子，又不是街的顶头，也没有十字路口和丁字路口对着，也无其他院门对冲，宅院比其他院子一般高，无煞无挡，这样的院子要是真有问题，那一定是人的问题了。我心里槮得慌，也不知道和堂哥学的那点三脚猫的风水知识，在这里是起了好作用还是坏作用，看见道士在正堂门口等着，我就更是惊奇加恐惧了。
　　转悠转悠这都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分了。我看着道士不进正堂，就走过去看看情况。“大师，是没有钥匙吗？”黄道士摇摇头，还是看着天空等。我也只好等，不过忍不住手欠地在正堂门上摸摸索索。黄道士以为我要开门，吓得忙抓住我的手，在抓到我手那一秒，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同时，门也不小心被开了一条缝。
　　一阵寒气迎面而来，冷得我一阵战栗，我似乎感觉到随着寒气还有一股青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不过转眼就过去了，因为黄道士眼疾手快地在那一瞬间就把门关上了，然后用一种很严厉的责备的眼神看着我欲言又止。李洋似乎看出不对头，马上过来了，把黄道士叫走了，一阵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黄道士过来时已经恢复到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了。这么一折腾十二点马上就到了，之间黄道士从道袍里拿出一只摇铃，开始对着正房一边转一边摇，嘴里念念有词。
　　招魂铃！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想。然后我就看见黄道士忽然站在正房旁边一个通往后院的小门那里，皱紧了眉头，随后开始摇铃摇的越来越频繁，忽然他向后院里扔进一把黄符，嘴里越念越快，并将食指和中指冰龙，放在面前似乎要开始做法了。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连然我反应的时间都没给，道士的黄符竟然在后门上空的空中一字排开，没过几秒就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随后忽然自燃起来，同时黄道士的摇铃也开始剧烈地抖动，接着“嘭”地一声，摇铃爆炸了。黄道士先是一躲，顺势整个身体就这么倒下去了，嘴里喷出了一口血。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让我没有反应，反倒是李洋马上接住了黄道士。做法居然可以让他伤及至此，我赶快跑到道士面前蹲下来看看他有没有事，同时也想问清楚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奇奇怪怪的。为什么只是看个房子，要这么麻烦请道士？为什么开个门都要看时间，算时辰？为什么黄道士会受伤？
　　其实一切答案已经不言自明，可是我忍不住还是想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