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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同行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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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我走出寝殿,看到外面的花园里,君羡正坐着发呆。
阳光照在他柔亮的银发上,冰蓝的眸子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光影斑驳,他的身影看起来比平时更孤寂清冷。我走过去,他听到我的脚步声,抬眸望着我,嘴角扬了扬,说,你好些了?
嗯。我点点头,手腕还有些疼,但是没有大碍了。奇怪的是,他的眸子似乎更浅了,几乎是银色,也许是我的错觉吧。他站起来走向我,忽然伸手将我揽在怀里,靠在她胸口,听他轻不可闻的心跳,心里一阵温暖,轻声说,别为我担心,我没事。
你不要总这么好强,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这样只会让我更自责。
为什么要自责,不是你的错,我抬头望着他。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身后传来哥哥的声音,阿徵,你过来一下。
君羡放开我的手,说,你去吧,我正好要去见袁琅。
我点点头,转身向哥哥走去。
阳光下,他安静的站在那里,薄唇紧抿,眼神执烈,缓缓向我伸出手来。
阿徵,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拉住我的手。
先皇德显元年,曾在这里斥资修建了一座精致的神庙,供祖母或其他皇室成员参拜。
在神庙的地下,是一座地牢,我从来不知道宫里有这样一个地方。
走进去,一股年深日久积累的霉味充斥在潮湿阴冷的室内,我每走一步都为自己所见到的暗暗心惊:墙上锈迹和血迹斑驳的刑具,笼子里关着的,赤身裸体的干瘦囚徒,铁栅栏后一双双或者怨毒,或者冷漠的眼睛,我不禁拉紧了哥哥的袖子。
他看出了我的不自在,索性将我揽在怀里,轻抚我的肩膀,说,别怕,我在。
穿过一道长长的,火把摇曳的走廊,脚上的鞋子已经被地上的积水沾湿。
面前出现一个不大不小,却独立的囚室,阴影里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
一个男人走过来单膝跪下,说,都按殿下的要求处理好了。
哥哥点点头,说,你留下来,再多叫几个人在那边等着,我们一会儿过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慢慢的走到囚笼前。
一双沉静明澈的黑眸对上我的,对方默然不语,我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桫椤收回目光,他旁边的人也认出了我,失声叫道,阿徵!
我望着苏图,他冲过来想拉住我,被侍卫隔着笼子打得向后退去。
哥哥也朝我们这边看来,说,先把他带过去。
冷静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我退后一步,望着侍卫打开笼子,把苏图架出来,我才看到他脚上沉重的镣铐。
你没事就好。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
元寂野没有死,阿三死了。我淡淡地说。
我知道。他低声回答。
进去说吧。哥哥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事情的来龙去脉很快清楚了。
他们都被元寂野利用了,姬夜受了伤,哥哥正派人去找,还没有找到。
苏图似乎很后悔,但却并不喜欢哥哥的质问,一语不发。
后来哥哥说,过去的事情我日后在追究,现在我想知道,用什么方法能够让里面的人心甘情愿追随公主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舍命保护她,不离不弃?
我有些吃惊,苏图却只是望着哥哥说,我愿意保护她。
哥哥笑了笑,说,很好,其他人呢?
其他人我管不着。苏图望着我说。
那不行,你们都必须去。哥哥的声音很冷淡,告诉我,用什么办法可以做到?
苏图想了想,说,你告诉他们,跟着她能找到姬夜。桫椤不一定,但其他人都会去。卓非和花空柔的命是他救的,他们关系也一向最好。阿三死了,元寂野不知道去了哪里,欧阳晴也失踪了。
你不必管欧阳晴。哥哥打断他的话,说,只要告诉我怎么说服那个法师。
苏图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很好,哥哥简短的说,那就杀了他。
我想起方才桫椤看我的淡然目光,心里一动,说,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哥哥说,不行,太危险了。
我坚持,说,很快,我只想试一试,你要不放心,就多派些侍卫在旁边。
哥哥想了一下,说,好,我叫君羡也过来。
桫椤已经被带过去,我和哥哥在外面坐着等君羡过来。
在这时候,我忽然想起四哥,随口问,泰西呢?
哥哥看了我一会儿,笑了笑,说,阿徵,什么时候又改口了呢?你不是叫他四哥么?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我想,说,都一样吧?
哥哥没说话,伸出手握住我的,说,过几天你就出发了,袁琅的意思是让他们陪着你去,路上也好帮你些忙。我问过他,这些人想害你,怎么会帮你?他说,每个人在故事里都有自己的角色。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你觉得呢?
就听袁琅的吧。我笑着说,他的话总没错。
有种感觉,如果他们不和我去,就会被哥哥杀了。
哥哥笑了笑,握紧我的手,过了许久才说,我忽然很不想让你走,上次那件事后,我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怎么都不够多,这次我想你会平安归来,可你回来的时候,我又是什么样子呢?袁琅说你可能要去三四年,时间太长了。
我伸出手覆住他的手背,说,别担心,一生那么长,你将来不嫌我烦就好。
怎么会?哥哥低眸,喃喃地说。
正在这时,君羡走进来,我站起来,哥哥点点头,说,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阴暗潮湿的审讯室里,我坐在椅子上,望着一角滴水的天花板。
从见到桫椤的那一刻,君羡就显得很不自在,所以我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事情出奇的顺利,桫椤问,你们要去哪里?
君羡回答,袁琅说的,水晶之城,你去不去?
桫椤望着墙壁,过了许久,他点了点头。
我站起来,说,你们再聊一会儿吧,我先出去了。
这一次,君羡没有回答我,走出门,深吸一口气,看到哥哥正在看着侍卫们给囚笼里的人打开镣铐。见到我,他走过来,微笑着问,君羡呢?那法师肯不肯去?
我点点头,然后问哥哥,我们出发的日期定下来了么?
五天之后,哥哥说,想了想,又说,对了,泰西写信来说,他在洛阳等你们。
好。我忽然想到一个人,说,哥哥,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皇觉寺?
哥哥有些奇怪,笑了笑,去那里做什么?
找一个人,一个我想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我望着他的眼睛回答。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年轻僧人俊秀高贵的容颜。
色腻千迦,或者我该叫你月护王,这段旅程,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呢?
也许,这是唯一能够保全你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