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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势不两立 ...

  •   唐君尧会不会如元寂野所说的中计?
      如果不是效忠于我,他其实根本不必为了我冒险。
      姬夜,又会怎样折磨自己的仇人?
      我相信有元寂野的存在,谁的日子都不会很好过。
      何况姬夜那么恨唐君尧,恨意深入骨髓血液,只是一个眼神,就说明一切。
      也许即使将他搓骨扬灰,也不足以平息他的仇恨。
      而在此之后,元寂野又会如何对我,我甚至不愿去深想。
      奇怪的是,在这样接近死亡的黑暗里,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四哥泰西的样子。
      狭长的水晶般明澈的眸子仿佛在黑暗中看着我,小时候那些母后唱给我们的歌谣,又再次回响在耳边。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据。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似乎看到小时候的泰西,从洛阳回来,微笑着问我说,徵儿,想不想我?
      想起母后临终时的话,长乐,你和泰西,你们兄妹要相亲相爱。
      我现在所等待的,是否是死亡的结局?是屈辱的死,悲惨的死,还是绝望的死?
      黑暗中,思绪无限延伸,我想到君羡和承瑛,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相似。
      而哥哥,若我今日身死此处,很多年后,当他再想起我,会微笑,会沉默,还是会流泪?
      最后,我想到赢试,他应该已经定亲,是否还会记得我们在长安一起度过的时光?也许偶然想起,他会觉得,那不过是年少时的冲动,而并不是,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
      还有烙麟,扬恬葬礼上一面,没想到,竟然是我们的永别。
      他年今日,为我祭奠之时,他心底,会不会有些许遗憾 ?

      短暂的一生,我到底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我已经想好了,在最坏的情况下,无论元寂野对我做出什么,我都必须维持皇室的尊严,决不流露出恐惧,或者流泪求饶,我不能让他从对我的折磨中获取任何可以称之为快乐的东西。

      似乎过了很久,黑暗中传来石门打开的声音。
      随后,是靴子踏在石板上的声音,轻柔的像是一只猫,我知道,那是元寂野。
      我的心沉下去,悲哀蔓延,元寂野的到来,是否标志着唐君尧已经落在了他们手上?
      对于他,我总是有种淡淡的,无法形容,却又难以释怀的歉疚。
      并且,仿佛从很久以前,我就有这种感觉。

      元寂野的脚步声在我面前停下,黑暗中,我感觉到他冰冷的气息吹拂在我脸上。
      小猫,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
      阴冷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刀尖刮动生锈的铁器。他说,唐君尧还活着。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似乎笑得很开心,继续柔声说,活着,但,被削成了人彘,小猫,你想不想听我给你解释一下,什么是人彘?
      我没说话,极力抑制住将要流下的泪水。
      不是为我,而是为了唐君尧,他本来没有必要为我而战,为我而死。
      一只手绕到我脑后,冰凉的手指插入我发丝间。
      你真的很诱人,小-猫!他的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最后两个字,说得恨意无限。
      他的手猝然收紧,用力向后一拉,强迫我抬起头来。
      冰冷的呼吸,吹拂在我咽喉,耳后,面颊,嘴唇。
      元寂野,我可怜你!我轻声说。
      一个耳光扇过来,他一把扯住我的头发,重重的吻了下来,冰冷,绝望的气息弥漫,他的恨意猝然而猛烈的爆发,发疯的咬住我的嘴唇,用力吸吮流出的鲜血,似乎恨不得就此咬死我。
      血,顺着我们的唇吻淌下来,滴在我手背上,麻木的痛,让我忍不住吸了口气。
      他甩开我,咬着我耳朵说,你的滋味,真的很恶心。
      我沉默,舔了舔唇上的血迹,他用力扳过我的下巴,再次狠狠咬住我的嘴唇。
      许久之后,他嗤嗤轻笑着说,离徵,我恨你,你的存在,就是我所有痛苦的根源!我们两个不可能同时存在,只有你从这个世上消失,我的心才能平静!否则,只有死亡才能带走我的痛苦。
      一滴带着温度的水砸在我脸上,我问,你哭了?
      他沉默着,紧紧抱住我,狠狠咬在我锁骨上不放,不断涌出的泪水烫伤了我的伤口。
      我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抚摸他柔软的发稍。
      他猛地推开我,伸手掀开蒙住我双眼的黑布。
      暗淡的光线,映在他美艳而狠毒的脸上,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阴影。
      细看他的脸,发觉他的眼睛比我的更细长些,充满野性,此刻正死死盯着我的,像是嗜血的恶兽。
      他微笑,说,小猫,游戏要开始了。
      手指轻拂过我面颊,从身后掏出一把镜子举在我面前。
      给我看清楚这张脸!因为,以后你将再也不会看到它。
      他笑意盈盈的盯牢我,打开身边的皮箱,从里面取出三片极薄的刀刃。
      寒光,映在他眼底。他说,我会先用这个,割开你的手腕,让你的容颜,因为失血而永远失去美丽的色彩。
      说完,把刀片放在一边,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然后,我用这个,刺入你眼睛里,慢慢的,把它们绞碎。
      放下银针,他拿出一把刀。
      最后,我会用它,割开你的喉咙,然后,从下面刺进你的身体。
      他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想法,笑容加深,问我,小猫,你说,我是不是很变态,很聪明?
      说着,拿出一枚白色的药丸逼我吃下,微笑着说,为了玩得更久,你吃下这个,它会毁坏你的神经,但是你的血液流速也会快很多,从而更兴奋。不苦,很甜的,我在金棋涟玉坊常会吃。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自己的心跳的确明显快了起来,不受控制的撞击着胸口,耳边全是沉重而诡异的心跳声,再也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仿佛我本身,只是光线暗淡的房间中一个悬浮的影子。
      他见药效发作,我再也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于是松开了绑着我双手的绳子。
      我甚至没有力气,活动一下酸麻的手腕,只是那么静静坐着,望着他。
      他微笑,用三片刀刃夹住两条细长的竹篾,拉过我的手,放在我手腕上。
      我闭上眼睛,感到三片锋利冰冷的薄刃一起划开我的手腕,痛,是唯一的感觉。
      我所有对于自己身体的存在感,都集中在手腕上痛彻心肺的伤口上。
      温热粘稠的鲜血漫过我的手腕,顺着手指流到地上,很快就积起一小洼。
      我动了动手指,元寂野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作品后,用同样的手法,划开了我另一边手腕。
      灼热的血液冲破伤口涌出,我知道,今日必定是我的死期。
      闭上眼,不去看他脸上的轻笑。
      原来你的血,也不见得比我的干净很多。他如是说。
      我的脑海里,忽然掠过泰西第一次狩猎回来对我说的话:
      永远,不要看着猎物的眼睛。
      我睁开眼。
      对上他与我相似的,深灰的眸子。
      他的手里夹着那根长长的银针,想躲开我的视线,没有成功,他狂怒。
      取过身边的绸带,似乎准备再次给我系上。
      离徵,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你么?他一边系着,一边问我。
      我想了想,问,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别人。
      他嗤嗤轻笑,说,都不是,你真得太天真了,其实我不怕告诉你,让你死得明白些,其实只是…
      喑哑的声音嘎然而止,我听到利器穿透血肉的声音,他想说什么,我只怕永远没机会知道了。
      他向后倒去,拉开了蒙着我双眼的绸带,我看到他的胸口被一把匕首贯穿。
      他似乎不敢相信,眼睛犹自睁大,缓缓向旁边倒去。
      在他身后,暗淡的光线映亮一个高大傲岸的身影,玄衣金冠,风华绝代,正是唐君尧。
      他跑过来,一脚踢开元寂野的尸体,扑过来紧紧把我抱在怀里。
      热泪,烫伤我发肤,他的声音颤抖着说,阿徵,我永不会再丢下你了!
      他抱得那么紧,我快不能呼吸,伸出手想推开他,血顺着手腕地在他胸口,他的眼神心痛欲狂,大声喊道,快来人,传太医,公主受伤了!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滴的流失,耳朵里轰鸣一片,我问,你没事吧?
      他吻住我,哭着说,别说话了,别再说了,我没事!
      太医院的人前来给我包扎伤口,我闭上眼睛,累得只想睡去。
      唐君尧使劲摇晃我,吻我,在我耳边不停的说,阿徵,别睡,现在别睡。
      一边问太医说,她的伤有多严重?
      太医的声音仿佛自很远的地方飘来,虚无的象是我的幻听:薄刃夹着竹篾割出的伤口深及臂骨,只怕很难处理,我们只能暂时为公主止血,伤口能否长好,还是个未知数。现在当务之急,是送公主回宫休养。
      唐君尧的声音慢慢隐退:不管你们要什么,都告诉我,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治好公主!
      我的意识里,只剩下一片氤氲的暗影。
      恍惚间,似乎是唐君尧抱起我,走出山神庙的时候,天空忽然阴暗下来,乌云翻滚,一道长长的闪电穿透云层,他低头看着我,我不知道是真实,还是幻觉,他说,阿徵,我永不会再离开你身边!
      一个男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将军,元寂野的尸体不见了。
      唐君尧静静的回答,他受了伤,不会跑出这个山神庙,放把火,把一切都烧个一干二净!
      回去的路上,我的意识时断时续,手指无力地抓着他的衣袖,慢慢再也不能坚持下去。
      自始至终,都有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紧紧握着我的,让我可以安心睡去。

      我走在一条漆黑的长廊上,两边的火把映亮了前路。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坐着一个高大的男子,黑暗中只看到他那双璀璨,瑰丽的暗紫色眸子。
      我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低头说,我回来了,我的君王。
      他静静的凝视着我,似乎想从我身上,找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许久的沉默过后,他说,你该知道,我永远都在这里等你回来,永远。
      无论你走出多么远,离开多么久,我永远都在这里,只要你回来,就一定能看到我。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腕,一道细细的白光缠绕上我们握紧的双手。
      他低下头,吻我的手心,吻我的伤口,它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我抬起头,直视他美丽的紫眸。
      “谢谢你,我的君王。”

      睁开眼,正是黄昏时分,夕阳照进大殿,我一时恍惚,还未从梦境中走出。
      一只手紧紧握在我手上,哥哥伏在床边睡着,额头光洁,鼻梁挺秀,长睫微颤,珊瑚般晶莹美丽的嘴角紧绷,似乎在为我担忧。熏衣草的气息弥漫在大殿里,温暖而骄傲。
      我的手指微动,惊醒了他,立刻坐起来,露出笑容。
      阿徵,你好了?他伸出手摸摸我的额头。
      我抬起手腕,看到右腕伤口已经愈合,皮肤光洁如初,左腕却留下了一条深深的伤痕。
      哥哥说,是君羡治好了你,但左腕的伤疤怎么都去不掉,对不起。
      我摇摇头说,没关系,我能活下来已经很不错了。
      他问,你想不想见君羡,他就在旁边休息。
      我说,让他先休息吧。我睡了多久?
      七天七夜。哥哥说,你失血过多,是君羡用自己的血救了你。
      我点点头,问,唐君尧没事么?
      他没事,其实事前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全盘计划,你还记得欧阳晴么?他是东海赢家的人,是他告诉了我们一切。不过,谁也没想到,元寂野的目标不是唐君尧,而是你。
      我问,姬夜他们呢?
      哥哥说,姬夜逃走了,阿三为了掩护他死了,其余人都被抓起来,关在天牢,等你来处理。
      他顿了一下,又说,阿徵,如果你这次,真的醒不过来,我一定要把他们一个一个车裂!
      我握住他的手,说,我不是没事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他反握紧我的手,说,阿徵,我无法想象失去你,我会变成怎样,也许我真会毁灭一切!
      我微笑,哥哥,别再为我担心了。
      他点点头,忽然一皱眉,嘴角沁出一道细细的血迹。
      你怎么了?我急忙问,用手指擦去他唇边的血。
      没什么。他握住我的手,不在意地说,别管我了,你先好好休息吧。
      说完,站起来向外走,刚放开我的手,忽然一口血激射出来,染红了我床边的幔帐。
      哥哥!我惊呼出声。
      他摆摆手,示意我不要担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夕阳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玉,隐隐透出一层极浅的金色。珊瑚般润泽晶莹的薄唇瞬间褪去血色。我正要喊太医,他睁开眼睛,神色如常,说,我没事,阿徵,别为我担心。
      他微笑,眸子明亮如宝石,柔声说,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不放心,还是坚持说,叫太医来吧?
      他摇摇头,沉默着,凝视着我。
      琥珀色眸子深处,清晰的倒映出我小小的影子。
      他说,阿徵,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的人生才是完整的。
      我还要说什么,他微笑,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势不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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