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华胥引·续》温南栀

6、九瓣梅『壹』

　　慕言为我介绍了一桩生意，莒国大国师的夫人宁玉汝。

　　莒国崇尚鬼神，除妖师是莒国的热门职业，这大国师就是全莒国除妖师的头头。

　　我只听说这位玉汝夫人是位哑女，嫁给莒国大国师顾雪回九年，本来两人十分恩爱，虽然算不上如胶似漆，但也比寻常官员夫妇恩爱许多，毕竟这夫人是大国师自己选的，可是就在今年大国师突然纳了一屋子的妾室，还将玉汝夫人赶去了国师府的别院独自居住。

　　我心里吐槽起来，这大国师可真是个人渣。

　　不过这玉汝夫人并没有把她邀请我去弹华胥引的事情告诉大国师，所以我此次前去是作为表演的琴师。
　　也难怪，遇到这么个人渣，换谁都是离不成就想死了。

　　我去时，大国师并不在府中，是位大约五十多岁的先生来接我和慕言的，据他称，他是大国师府的管家。

　　他带路走在前面，我扯着慕言的袖子走在后面。

　　“从前夫人也同老爷这般恩爱。”管家冷不防来一句，我吓了一跳，对上慕言的眼睛，就急忙撒手。

　　前院是国师办公的地方，装修典雅大气，古色古香，仔细嗅嗅，还可以闻到空气中有种奇异的檀香。

　　可到了后院，就一派莺莺燕燕，脂粉气十足。

　　许多女子从各个房间奔出，甩着五颜六色的帕子，扭着细柳一样的腰肢，我都忍不住想扶她们一把，生怕她们把腰给扭折了，吓得我以为误闯了怡红院。

　　唯一的相同是她们都在第一时间齐刷刷地喊：“老爷！”那腔调，嗲嗲的声音中还拖个小尾巴的尾音。

　　仔细看看，她们的面相都很普通，唯一值得看到就是这个的眼睛特别好看，那个的鼻子特别好看，还有耳朵啊，眉毛啊，嘴巴啊，还有那个的身材特别好，那个的头发特别柔顺。

　　我捂住慕言的眼睛，不许他看。

　　其中有个很特别的，五官平庸，那样的五官很容易让人忘记，而且出来接客，啊呸，迎接老爷的速度也很慢，最特别的是额头上有块红胎记，看那胎记的形状，似乎是朵花，可我认不出来那是什么花，所以我也没有放在心上。

　　管家看我一脸懵逼地看着那个红胎记女子，耐心给我解释了一番：“君姑娘是不是被吓到了，别怕，这些女子虽被老爷养在府里，可是连见都见不着老爷，所以才会这般积极。那位羽茹姑娘是老爷才接回府的，还不了解情况。”

　　“既然平时大国师连见也不见她们，又何必养在府中呢？”我问。这不是浪费钱么？

　　“这个作为下人，我也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不过可能是老爷与夫人闹了矛盾，想要气气夫人罢了。老爷还望君姑娘能让夫人一展笑颜。”管家毕恭毕敬。

　　走过了莺莺燕燕的院子，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大国师府别院，玉汝夫人居住的地方。

　　这地方种满梅花，可惜现在不是冬天，还没有开罢了。

　　这地方格外清幽，我甚至觉得那大国师是想让他的夫人居住在安静的地方。

　　“夫人平时不见男子，请慕公子在阁楼外等候，君姑娘一人进去便可。”管家拱手。

　　我点点头，抱着琴进去了。

　　那夫人端坐在一幕珠帘后，流光溢彩的珠帘熠熠生辉，我抬手撩起珠帘，将珠帘合拢挂在一旁的木钩上。

　　不得不惊叹这是一张怎样的容颜，这是一个怎样“状似明月泛云河，体如轻风动流波”的人呐。（摘自宋·刘铄《白宁曲》）

　　她额间一朵很漂亮的九瓣梅梅花状红胎记，像是画上去的一样，不施粉黛，如清水芙蓉一般，一身红衣，没有配饰流珠，只是两条裙带随着微风轻轻飘摆，一头泼墨般的头发轻轻飞扬。

　　她就那样亭亭坐立，早晨的阳光镀在她的身上一袭红衣如镀上灿灿星华。

　　说她倾国倾城也不足为过。

　　可就是这样的一张脸，我却觉得莫名在哪里见过。

　　“玉汝夫人，你想作何样的梦，君拂愿意相助，只是夫人是否知道这梦的代价？”我递给她一张纸和一支笔，我知道她是哑女，只能靠写字来表达。

　　她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但她没有结果笔墨，而是缓缓张口，她的嘴唇看来许久不曾动过，已经黏在一起。

　　“我的梦是要他爱上我，顾雪回。”她淡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会说话？”我惊呼。

　　她淡然点头，我见她如此平静，也不好咋咋呼呼的了。

　　“可是，大国师他明明很爱你。”我终于想起来了，她的五官和那些莺莺燕燕的女子很像，她的身材，她的头发，她的一切，她就是那些女子的优点综合版，不，应该说是顾雪回在收集与宁玉汝有一星半点相像的女子，“那些妾室你没有见过吗，她们是你的影子。”

　　“不，她们不是我的影子，只是宁玉汝的影子，我身上，只有这梅花印记是我自己的。”宁玉汝黯淡一笑。

　　“你是谁？”我感觉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背后一阵冷风。

　　“我没有名字，或许我叫梅飞飞，或许我叫玉雪，不过我更喜欢梅飞飞这个名字，那是十九年前我为自己取的。”梅飞飞笑笑，“我是一只狐妖，很可笑吧，大国师，除妖师的妻子竟然就是一只妖。君姑娘不会因为我是妖就不做这桩生意吧？”

　　“华胥引并不分妖、人之分，只是顾雪回是喜欢你的，你没有必要交换自己的命，况且，这也不符我的生意准则。”

　　“哦？你说他爱我，如何说？”梅飞飞似笑非笑。

　　“有一个女子，她的额上有花样的红胎记。”

　　“可是君姑娘知道她的名字么？”梅飞飞闭上眼睛，“那枚红胎记只是一个附属品罢了。”

　　我沉默了，羽茹，玉汝。

　　“君姑娘不用再劝了，他本就想除去我，或许是看在九年情分上，或许只是他的夫人全莒国人都知，不明不白地死了，他的地位会动摇的，不过更应该是看在我这张宁玉汝的脸上罢了。”梅飞飞凄惨地笑笑，“他不过就是仗着我爱他，他就是想要气死我，我何不如他的愿呢，还好，我可以活在一个美丽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