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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璃夙之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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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的皇族夜氏祖上干的是杀人越货的买卖,杀术天下第一,族中子弟无论男女,便都自幼学武。资质最差的拿出去,也是可单挑可群殴,从来都不落下风。
而其中的翘楚,当属星月开国皇帝夜月,他的杀术跟他的眼光一样精准毒辣,于万千杀手散户中一眼挑中了我的曾曾曾曾曾曾祖母繁星姑娘,夜家的子弟一个出去可以随便挑别人一群,但她一个人挑了夜氏一群,最后跟我的曾曾曾曾曾曾祖父夜月打成平手。
同为高手的寂寞让他们迅速勾搭成婚,婚后又伙同英勇善战的扶家和智计无双的独孤家一举夺了赢氏的江山,亡了传承五百年的天照王朝。
天下顿成三分之势,西北的星月,西南的扶桑,正东的千盛。史书上没有记载这三家当年的如何达成谋权篡位的共识又如何平静的分了天照的万里江山。
但星月每一位皇帝都会这样告诫自己的子孙,比起战术卓绝的扶桑,更要提防千盛的独孤一家。毕竟扶桑皇室的优势多数在战场上,太平盛世的,谁也不会无故开战,平白便宜第三方。
可独孤皇室不同,用夜月先祖手记上的话说就是,独孤一家满门狐狸,需时刻提防。这种观念自小就深植入心,所以当我的贴身宫女满满惊慌失措的对着在树杈上打盹的我喊千盛使者进宫了的时候,我脑子还没清醒,身体却率先做出反应。
我从树上摔了下来,真疼。
满满愣了一下,急忙跑来扶我,“公主你怎么样?没摔坏吧?”
摔没摔坏不知道,不过肯定被吓坏了,想我主堂堂夜氏嫡出的公主,自小习武,轻功卓绝,居然被吓得掉下树,还是五体投地的姿势。
我很伤怀,看着满满不知用什么言语表达我内心的悲愤。就着她扶我的手站起来,扯掉身上沾着的烂树叶子,我听见自己迷迷蒙蒙的声音:“我怎么睡地上了?满满你是来喊我吃晚饭的吗?”
本公主自认这一番腔作势拿捏得非常好,没等她答话,我便仗着自己轻功好,朝膳房的方向飘去了。至于有黄鼠狼给鸡拜年这等烦心事,还是装作不知道好了。
从膳房顺出几道招待外宾的高档菜,我便转道去了太子哥哥府上。公宴上大家顾念着皇室风范,讲究礼仪,太子哥总向我抱怨吃不饱,于是我每次都去膳房顺点好东西出来拿去跟他分享。
太子哥的书童黎夙撑着一把青伞立在廊下,白衣墨发,风姿卓绝。若是让阳城的千金小姐们见了他这副形容,只怕满眼都要是闪闪的红心。可此时的本公主我还未及笄,也不懂得如何欣赏异性,这场景看在我眼里,纯属浪费。
我看了看天,东边没日出西边也没雨,于是我用一种‘你有毛病么?’的神情盯住他,黎夙见我只是发呆,便主动朝我走来,脸上挂着他惯有的三分浅笑,“公主又带了什么好吃的?太子殿下今日怕是没有什么胃口,不如在下陪公主用膳可好?”
太子哥还在宴上受罪,身为书童他竟躲在府里悠闲,还敢肖想太子哥的饭食,真是可恶至极。我的公主脾气一上来就想打人,好在身为习武之人,我虽年幼却也有自己的风骨傲气,我不打手无缚鸡之力的,也不打功夫比我好的,前者是不屑,后者是不敢。
黎夙乍看之下手无缚鸡之力,属于前者,大家都说黎氏的大公子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若不是仰仗着太子庇护,怕是都不能活着长大。如果我没有无意间撞见他以病弱之资虐杀数十上百个黑衣人,我也一样蒙在鼓里,认为他温和无害。
这是黎夙的秘密,太子哥想必知道,但他们显然都不想让我知道,于是我知道了也只能装不知道,在黎夙会武功且是绝顶高手这个事实面前,我只能睁眼瞎。所以即便我现在很想摆出公主的架子教训他怎么才是身为书童的本分,但我不敢。我从不对两种人出手,黎夙他偏偏两者都是。
还没想到怎么教训他,脸上一阵钝痛,黎夙那厮放大的脸就在我眼前,骨骼分明的左手仍旧撑着他耍帅的青伞,右手正在捏本公主的脸,“阿璃在想什么?怎么最近见了我总是发呆?”
我张嘴就去咬他的手,黎夙似有先见之明,放开我的脸转而捏着自己下巴,脸上神情一半明媚一半忧伤,他目光灼灼地开口:“阿璃,你莫不是也倾慕于我!”
也?难道除了我还有人也发现了他是个披着羊皮的狼崽子。我顿时有些兴奋,也顾不得黎夙把我的无比嫌弃解读成了倾慕,急吼吼问他:“还有谁对你发呆?”
“可算是说话了。”黎夙拽着我往书房走去,“小姑娘还是活泼些好,别老神在在的发呆,太子发呆看起来是高深莫测,公主你发起呆来就只是呆。”
“黎夙,我要杀了你!”我纵使再好修养,也经不得他这般挑衅,怒极之下也顾不得我的风骨了,摔开他的手翻身便跳到黎夙背上掐住他的脖子。我想他若是不用武功反抗,能不能被我活生生掐死。
事实上他并没有反抗,我也没能把他掐死。侍卫们见我扑在他背上时全然只当我撒娇,并没有出面阻止,何况在他们看来,即便我真的失手杀了黎夙,不过是太子府死了书童那样的小事,太过不值一提。
黎夙的命,在大多数人眼中,真的不算什么。但这大多数人并不包括我哥哥,流沙太子。
他竟然把沉沙留下来保护黎夙,沉沙为了黎夙竟然真的敢对我动手。
“沉沙,把我穴道解开,不然我……”就叫太子哥哥杀了你?这么愚蠢之极的威胁我真是说不出口,说出口即侮辱了太子哥的智商,也侮辱了我的智商。
“咳……咳咳……”黎夙顺完了气,摆摆手支开了沉沙。没去捡滚在一边的青伞,他用一根手指挑起我的下巴,戏谑般说:“不然阿璃哭一个给我看看,兴许我就心软不罚你了。”
“你凭什么罚我?你只不过是……”只不过是个书童,是黎家不被看中的子弟,你的族人早就放弃你,你隐瞒武功待在太子哥哥身边鬼鬼祟祟见不得光,凭什么欺负我这个正儿八经的公主!我想一股脑把这些话都吼出来,可我嗓子就像塞了鸡腿,堵得我喉咙发疼,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这些话他大约早就听习惯了,大约听了也没有感觉不会在乎,大约最先说出这些话的人就是他自己,他那么大的人,武功高强,杀人不眨眼,心如铁石。根本不会因为这些话受一丝丝伤害,可是,我就是觉得这话伤人,以至于我说不出咽不下,生生将自己疼了个泪流满面。
我竟然,真的哭给他看了,委实是窝囊至极。我拿泪眼瞪着黎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有气势些:“你想怎么样?”
黎夙收起笑容,我以为他气急了要打我,下意识想躲,却发现自己动惮不得,正要开口威胁一番,便毫无预警地落入一个充满墨香的温暖怀抱。我浑身僵硬,却不知究竟是因为被点穴还是因为黎夙抱我。
不然把穴道解开重新抱抱看?我知道我又在发呆了,耳边是黎夙轻轻的一声叹息。
他说:“阿璃,你这样善良,叫我如何是好。”
师傅曾教导我们说,永远不要对敌人放松警惕,黎夙显然跟我不是一个师傅教的。所以当他解开我穴道的瞬间,我对着他的胸狠狠咬了一口,血腥之气在口中弥漫开来,我推开黎夙,拉过他的袖子擦擦嘴,指了指地上打翻的食盒说:“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