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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三至六章 就算在自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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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威廉招呼了头天模拟演习的几个朋友，打着让瑞恩实现请客承诺的幌子，去克里斯曼府。进了客厅，威廉左右注意一下，却没寻到杰西。
瑞恩见这么多人来找他玩，十分高兴，去禀报大哥，问能否出门。
克里斯曼家现任当家主保罗•克里斯曼公爵，是瑞恩的兄长，比小弟大了足足十二岁。保罗听到瑞恩的询问，走下楼，跟客人打招呼。
保罗只是站在台阶顶，向下看过来，威廉就产生异样的压抑感，仿佛自己是被天空雄鹰阴影笼罩的雏鸟。威廉看看左右，发现只有张秀刀向他滑稽扮个鬼脸，还是幅吊儿郎当样，不为保罗的压力所动。至于其他人，都不自禁在椅背上坐直，屏息静气仰望上方，等待保罗下来，全丢失平日里一众谈笑议论银河的喧闹气势。
保罗没象有些官吏那样拿着架子占在台阶上就吆喝客人。身为兵部尚书，皇帝陛下重要顾问的他，很客气地一直走下台阶，步履快速有力地横穿整个大厅，过来跟几个军校刚毕业的学生一一握手。
由于保罗年纪很轻就担任要职，又颇受器重，公务繁忙，所以很少有空出现在威廉熟悉的交际场，这是威廉首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对方。
保罗也是往届奥罗卡皇家军校的毕业生。他身材高大，相貌白皙纤细，眼眸和发色都是清冷的淡茶色，就算在自家，也保持严谨的军人风姿，举止周正完美，甚至有些过分的禁欲味道。不说话的时候，双唇一丝不苟地紧闭，开口说话，也不过微微张唇，很简短地说上只言片语。据说，保罗在皇帝面前也是如此惜字如金，很少发表见解，但皇帝却偏偏喜欢找他征询看法，甚或请他代为决断。威廉的父亲宰相勒姆士公爵总是对此耿耿于怀。
保罗跟威廉他们寒暄两句，转头对瑞恩淡淡道，“那就去吧。”
“谢谢大哥批准！”瑞恩高兴得跳起来。
“早去早回，别象昨天那样晚。”
“昨天……”瑞恩有些心虚地偷窥保罗，“……昨天我去补考……”
“补考了六个小时？”
“是真的！不信你问威廉学长他们！他们也一起参加补考啦！”
保罗抬起眼皮，扫过旁边几人。
威廉被保罗这么一看，心脏不由扑腾一跳——他父亲是特意瞒住保罗进行昨天的虚拟演习。
保罗却只慢慢问，“……他们也去补考了……？”
这时，一个宫廷武官走来，向保罗行个军礼，“保罗元帅阁下，陛下请您进宫议事。”
威廉立刻猜想，皇帝是想跟保罗商议昨天他们那场模拟战的事。如今陛下在人马臂连年用兵，对每个可能扭转战局的机会都不放过。他父亲原本是想通过模拟战给保罗来个意外，但昨天出现的小插曲里，克里斯曼家的人才是主角——事情可不能按原定发展了。
保罗礼节完美地向众人告辞离去。威廉望着保罗的背影，却再也没听他多提一句昨天“补考”的事，或者看他们一眼。
被这样冷淡而不失任何礼貌的对待，威廉蓦然升起非常熟悉的感觉，好像在不久前，也曾遇到相似的一幕，而那人也跟眼前人一样，敏锐明晰，又含蓄内敛。
04.
威廉不曾想到的是，他没在克里斯曼府看到杰西，却在和瑞恩呼三喝四出门去的路上碰到。
当时，威廉的陆上车正飞快地在无人街道上穿行。于这个机械时代，公路两侧虽仍留有宽敞的步行街，但已很少看到有人不以车代步，更何况是在大贵族官邸区附近。
瑞恩却突然打开车窗，向旁边一条小路扯开嗓门大喊，“杰西！杰西！”
威廉心中一动，连忙放缓车速，降到离地只有几厘米的高度。平时为了利用地表空气的气垫性能，陆上车不会升得很高。为避免路上的障碍物，车子也不会降得很低。不过当开上紧傍行人道的边道时，为安全都必须把速度和高度双双降下。
瑞恩笑嘻嘻对威廉道，“不用停下，这里不是泊车点，小心吃罚单。现在这点速度，杰西那个四肢发达的家伙，肯定赶得上来。对啦，你把敞篷打开吧，方便咱们跟他说话。”
接着，威廉就看到，一条修长矫健的人影向这边飞速跑来。那人迎风向后飘起的金发，随行动连成夺目的金色闪电。
杰西飞身冲到近前，果然随着威廉的车速，在陆上车旁边的人行道上轻快奔驰。行驶中的陆上车有最低限速，威廉从来奉公守法，不好降得再慢。杰西却毫不吃力地迈开长腿跟在一旁。他仍然运动员的打扮，背上还扛着昨天那一大包飞行球。头顶向上蒸腾着热乎乎的汗气，发根微湿，似是早就赶了半天路。
威廉见机会难得，来不及奇怪杰西为何没驾车，只赶快也学着瑞恩，在车上对他大声喊话，“上车吧！我这就把车倒到泊车点去停下！”怕杰西不答应，威廉又补上一句，“瑞恩也跟我们去玩！”顺便看看自己的车内，却发现没多余的位置，忙又催，“喂，你们几个，快挤挤！让出地来！”
杰西有节奏地随着飞奔的步奏调整呼吸，并不答话。
瑞恩早替杰西回道，“杰西不能去，他正在做热身，晨练完就去学校参加球队暑假集训。”
威廉的好友张秀刀知道威廉在注意杰西，坐在副驾驶旁边噗嗤一乐，对瑞恩道，“行啦！哪那么认真，他昨天还不是过来帮你补考？快上来，马上就要到主街啦。那里车可不能再开这么慢。”
“我可是提前两个月才帮杰西请到半天假，不然你以为我不会早点找他帮着代考？”
正说话间，陆上车已不得不拐上主路，速度也必须提起来。杰西居然一直保持跟陆上车同速，毫不落后。放开长腿飞奔中，裸露在外的小腿和膝盖，反射出透亮的湿漉漉光泽。
“看呆了吗？”秀刀轻笑着压低嗓子调侃威廉，然后大声地继续在瑞恩这开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瑞恩是克里斯曼府最好对付的一个，“瑞恩，请杰西放学后一块吃饭行不？总不能比昨天缺一个。”
连威廉听了张秀刀的胡搅蛮缠都不禁苦笑——为什么不能比昨天缺一个呀？
瑞恩却傻乎乎点头，“那倒也是……可现在大哥不在，哪去找他批准呢？”
只听瑞恩这句话，威廉和秀刀就默契地对视。两人都猜到，杰西肯定住在克里斯曼府，而且还是跟保罗和瑞恩兄弟非常接近。否则，为什么连吃顿晚饭，都要向克里斯曼的当家主保罗•克里斯曼申请。
秀刀已然大笑，“这个好办，宫中的事情再多，你大哥也肯定晚上就能回去。咱们到时候边吃晚饭边给他打电话。”
“好吧。”瑞恩嘱咐杰西，“你放学后还在这条路等我。”
杰西顺从地点点头，掉头向原路跑去，自始至终，没看车上除瑞恩外其他人一眼。
＊＊＊＊＊
到了晚上，克里斯曼府派侍从驾车来接瑞恩。
威廉和秀刀忙提醒瑞恩晚上要和杰西一起接着玩的事，瑞恩就打发侍从回去，却留下车。当下几人分乘两辆车，向早上见过杰西的地方开去。
杰西果然等在那里，穿着运动短衫裤，背着大球袋，仍不肯闲地原地小跑，进行自我体能训练，看衣服应该还没先回过家。
瑞恩打开敞篷，侧扳车头，莽莽撞撞向杰西俯冲。
威廉他们在后面那辆车连忙惊呼，“小心撞着！”两辆车刚才正频繁用通话器对着聊天。
“哈哈，没事啦！我们常这样闹着玩！”瑞恩在通话器那头大笑。
杰西也斜向着瑞恩的车子助跑迎去，到得和车身相擦瞬间，纵身迈腿，已腾跃上车，并且自然而然和瑞恩熟练地交换位置，坐到驾驶座。
车子到了杰西手里，立刻充分利用地表气垫性，贴地极速飞行而去。这样开需要绝佳的技巧和胆量，威廉根本追不上，只能对着通讯器呼叫瑞恩，“瑞恩，等等，你们怎这么快？”
那边传来瑞恩的声音，“杰西向来开这么快。咱们在军校旁的郎姆酒吧见！”
“别呀！那有什么好玩？”秀刀连忙抢过通话器，顽皮地冲威廉眨下眼，才对瑞恩道，“去那个老酒吧干什么？我带你们去个更好玩的地方！”
“是哪？是哪？”瑞恩兴奋地问。
“你先在前面路口停下等我们，然后慢慢跟在我后面开，到地方就知道啦。”秀刀关闭通话器，抬头看到威廉正不放心地瞧着他，不由扬唇一笑，“别那么紧张嘛。来，咱们也学他们，交换司机位怎样？”
05.
等威廉看到秀刀带着后面杰西驾的车，七拐八拐，跟到他老爸宰相勒姆士公爵从宫中回府的车队时，还来不及暗道不妙，秀刀已熟门熟路钻向车队守卫严密的防护圈。勒姆士的护卫认得公爵长子威廉的车，忙吩咐手下敞道放行，让秀刀插进把车紧跟在勒姆士座车后面。
“威廉，这里是不是更好玩？”秀刀快乐地“嘀嘀”鸣两下笛，回头向后看，“瑞恩和杰西跟上来了吗？”
“你到底在折腾什么？连我老爸的车队也敢用来恶作剧。”威廉跟着回头看，只见杰西驾的兵部尚书克里斯曼府座车才刚转过弯，慢吞吞坠得老远。自从刚才秀刀诉苦说两车追得太近会让他过分紧张，瑞恩就让杰西跟车时慢点。
“刚转过来哦，该没看见我们是怎么挤进这一大堆车的吧？”秀刀打开通话器，边冲威廉充满善良表情地笑，边对瑞恩喊话，“瑞恩，怎这么慢？现在周围乱七八糟的车多了，小心被他们把我们隔开！快点跟来！”
紧接着，威廉就听到勒姆士车队内部通讯器一片惊呼。
“那辆车是怎么进来的？”
“快瞄准射击！”
“他们已经咬住威廉公子的尾翼后方！”
“不要开火！”
秀刀佩服地感叹，“好厉害的杰西，居然轻而易举就突破宰相府精心排布的防守网！”
威廉呆呆瞪着杰西紧辍己后的那辆车，还有外圈一众宰相府护卫车如临大敌枪炮齐对的情形，先是半晌说不出话，然后才能哭笑不得问秀刀，“疯子！这就是你忙半天的动力？”
“怎会？”秀刀露齿一笑，又打开通话器呼叫瑞恩，“你们离得太远啦！我都看不到你们的脸！”然后关闭通话器，“让他们在我们后面再近些吧！真奇怪你老爸怎么到现在都没反应。”
下秒，威廉就看到自己窗旁突然冒出辆标着兵部尚书府家徽的陆上车。两车并贴而驰，中间几乎没有空隙，旁边又是一阵侍卫车的紧张通讯，“小心他们两车相撞！”
“好家伙，居然贴到这里！比我想得还厉害！”秀刀也惊得手腕剧抖，掌中操纵杆自然跟着一块抖。
“这下真的要撞上啦。”威廉的身体被安全带紧紧绑在座椅上，连逃都逃不了。侍卫车通讯器里，也在看到威廉座车即将出现撞车事故的瞬间鸦雀无声。
就在这个紧张时刻，兵部尚书府的车却也随着威廉的座车往旁飘了飘，恰巧轻松避开。
威廉听到自己车内和侍从车的通话频道里，同时传出惊魂未定的吐气声。但这道声音并不是很舒畅地放松而下，而是仍留了好大一口在众人嗓子眼里。
因为兵部尚书府的车仍紧贴威廉的座车，就算是在刚才的飘动中，也没一点和这边分开丝毫距离的打算。
从旁边那辆车上，瑞恩放下车窗，对着这边大声喊叫着什么。
秀刀恢复得最快，忙点个按钮帮威廉也放下车窗，这回威廉能听到隐约飘来的声音了。瑞恩在问，“威廉学长，秀刀学长，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威廉有点无力感，这样差点没命的时候，瑞恩居然还坚持问这种白痴问题。自己到底周围都是什么些人？有没有正常点的呀？
秀刀驾着时刻会再出险情的陆上车，不敢多分心，连话都少了，只抽空对威廉快速说一句，“你告诉他们，这样并贴着，我可不保证会不会再撞上！”
通话器里瑞恩的呼叫声，“没事啦，杰西总是这样开车。家里人都习惯啦，就放心交给他吧！”
通话器里突然又插来个新的冷静声音，“瑞恩，别人家可还没熟悉杰西是怎么开车的。”
威廉愣一下，才听出这居然是兵部尚书保罗•克里斯曼的声音。有些管教极严的大世家，在未成年子弟的通话器上，都装有监护人能随时插入收听对话的功能。
瑞恩大喊大叫的声音立刻小很多，“……大哥？你怎么打过来啦？”
“你刚才闯那么大乱子，我想不知道都难。”保罗的口气却显不出什么对乱子紧张的意思，反是教训小弟的比重更多，他接着道，“居然还带上杰西一起去闯祸！叫杰西打开他的通讯器。”
“又只跟杰西说话，你老是叫他管我。”瑞恩不服气地关闭通话器。
威廉看到，杰西果然在这种危险贴车狂飙的时候，还松开一只操纵陆上车的手，低头从兜里翻来翻去，终于翻出通讯器打开，边单手驾车，边默默听着那边保罗讲话。
“秀刀，我终于碰到比你还能发疯的人了。”威廉研究一下两车车身紧贴的零距离，回头看看司机秀刀的脸，“……你眉毛边淌下一滴汗。”
秀刀可不敢松开操纵杆去反击威廉帮他擦汗的手，只能集中精力目视前方，等了好一会才分出小半根神经回答，“威廉公子，其实你的胆子，比自认的要大得多。”
06.
杰西终于按照保罗的指示把车重新退回威廉座车的尾翼后方。
经过这么一通乱七八糟的混乱，平静过后，前面座车里沉默的宰相勒姆士却于此时打开通话器，“威廉，你把同学请过来了？”
威廉刚奇怪父亲为何如此不急不躁，通讯器里传来的另道声音就替他解疑，“威廉，我是方达。我跟令尊正谈论昨天电脑模拟战的事，刚刚恢复对外联络，就发现你们也来了。既然这么巧，不妨请你的同学一起去贵府吧。”
“遵命。”秀刀关闭通讯器，“难得糊涂才是福哦。你老爸被人紧贴在车后搞鬼，居然还不如远在他处的保罗公爵知道得一清二楚。”
＊＊＊＊＊
到了宰相府，勒姆士公爵大有深意地拍拍威廉的肩膀，才带着方达上楼进书房。
威廉大概能猜到父亲的意思，不过既然父亲没明说，是不是表示也可以先按他自己的意思办着呢？
楼下客厅里，威廉和秀刀招呼瑞恩和杰西坐下。没威廉和秀刀这两个起头，其他人也都不先谈昨天电脑模拟战的事。众人都是大世家子弟，或高傲或健谈，或沉稳或爱闹，转眼就把瑞恩吸引得和他们聊作一堆。
但凝聚众人注意力焦点的杰西，却不论大家怎样全力以赴，也没法把他扯进谈话圈子。杰西只是默默坐在瑞恩旁边，既泰然自若，又沉默寡言，对周围的对话漫不经心。所有人和他攀谈，也都象以前一样，由瑞恩代答。甚至是仆人端上的点心，杰西也全一块不动。直到瑞恩想起来，拿给他几块，他这才接过吃。但是说他没食欲似乎也不对，因为他吃点心的速度奇快，比瑞恩伸手帮他拿点心的速度都快，简直要用“吞”来形容。
瑞恩大大咧咧地笑，“我们运动员都是这么好胃口。”
威廉找到这个空子，忙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杰西是运动员？你早上说他还在上学。”
“他上的是体育师范。”
“那是什么？”威廉愕然，他的圈子里还没听说谁去上这种学校。
秀刀帮他解释，“这类学校毕业后去中学做体育老师。在校时如水平优秀，常会参加各种大赛，所以才会有暑期集训吧？”
“……杰西是学这个的？”威廉觉得自己如果有面镜子，一定会看到个嘴巴大张，同时能放进去整排蚊子的傻瓜。
杰西的通讯器在此时响起。
瑞恩又慌张地乱蹦，“是大哥抽查吧？他总是只给你打不给我打。”
杰西默然不应，开启通讯器，放在耳边，低声回答，“杰西……在勒姆士宰相府……好的……”之后杰西就站起身，走向旁边的落地窗，通讯器一直被拿于耳边。
威廉远远望着杰西，猜不出保罗在说什么。只能看到杰西的视线心不在焉地放在窗外大片草地上，几缕碎散的发梢垂下，挡住他长长的睫毛。
等了足有三分钟，屋子这边的人几乎都在边望着另一头的杰西，边不知怎样让中断的谈话重新热闹回去了，杰西这才收起通话器走回，“瑞恩，保罗叫我们回去。”
威廉又忍不住和秀刀互相交换眼色，这个杰西，对保罗和瑞恩兄弟都直呼其名……尤其是位高权重不轻易与人亲近的保罗，连瑞恩都未必能这么叫他吧……
瑞恩仍在紧张追问杰西，“刚才你在那边听了足足三分钟，大哥都说了什么？”
“他只让我走到旁边，把通话器放在耳边静立三分钟。”
“……怎会？”瑞恩傻傻地问。
威廉若有所思，又去看秀刀，发现对方也正抬眼看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