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九月秋》韩毅

37、哭的日子还在后头 刘易刚一顿

　　除了“妙手堂”之外，紫阳城中小有名气的医馆是城南的“济世堂”，掌柜的是个年过半百的白眉大夫。老大夫看到刘易颇有些忌讳，毕竟刘易的名声不怎么好，可看他给的银子合情合理，也就放下心跟他来到了苏宅。
　　进了苏宅，老大夫一路静默不言，看得出还是见过些世面的。
　　刘易带着他径直来到了苏容的卧房，从床帐中捞出苏容的一只手让老大夫隔帘诊脉。
　　老大夫煞有其事的一边捋着胡须一边诊脉，刘易在一旁却是忐忑不安，实难开口将自己的目的道出。一来这么大的事情没有和苏容商量过，二来这的的确确是条生命，就算不是自己的孩子也有些于心不忍，更何况它是自己和心爱之人共同的孩子。
　　“嗯，这位夫人体虚脉弱，像是长年旧疾，如今身怀六甲……着实难办啊！”老大夫的手指仍旧搭在苏容的脉搏上，眉头皱得极深，叹气说道：“也罢，待老夫开个方子，且行且看吧！”说完将苏容的手收回了被窝之中站起了身。
　　刘易连忙跟了上去，“莫大夫，我不大听得懂您的意思……”
　　老大夫坐到桌前挥毫写着方子，边道：“老夫的意思是，这位夫人脉虚体弱，想要坐稳此胎只怕不易，老夫既然收了刘公子的诊金也只能是尽力而为了。”
　　刘易顿了又顿，颤颤说道：“莫大夫，我今日请您来其实，其实不是为了保胎……”
　　老大夫一顿，抬眸，“那是为何？”
　　刘易一脸哀痛，狠心道：“可否烦请莫大夫开个方子，落，落了这个胎儿！”
　　老大夫顿时瞠目，愣了半晌匆匆收了还未写完的药方起身便走，“既是如此，刘公子找错人了，还是另请高明吧！”
　　刘易连忙拦住了他，“莫大夫这是何意？”
　　老大夫一声叹息，“请恕老夫直言，这位夫人旧疾缠身，体质属寒，坐不坐得稳此胎尚不敢断言，可若此时强行落胎必是大小不保，命亡矣！”
　　刘易一个趔趄，“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老大夫面露愧色，“妙手堂的楼神医妙手回春，刘公子去哪儿试试吧。”
　　刘易一丝苦笑，拱手相送，“有劳莫大夫了。”
　　老大夫一走刘易就跌坐在了凳子上，本以为只要落了此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这么一个答案。
　　起身挂起一半床帐坐到了床沿，将苏容的一只手紧紧握在了自己手中，想起他少时失去家人、失去双腿，已是灭顶之灾，如今又以男子之身怀孕，留也不是不留更不是，多灾多难，他的容儿为何这般命苦？
　　而今总算明白何为苍天无眼！
　　心似被人一刀一刀割着，疼得哭都哭不出来，痛苦地蜷缩在床沿，“容儿，我该怎么办？”
　　“我没有不要它。”耳边忽然响起微弱的声音，刘易猛地直起了身子，愣愣看着眼前的人儿，“容，容儿？”
　　“刘易，我没有不要它。”苏容惨白的嘴唇微启，“大夫的话我都听到了。”
　　“容儿，对不起。”数日来苏容第一次开口说话，虽是微弱但胜天籁，刘易眼眶通红又是激动又是愧疚。
　　苏容反手握住了刘易的手掌，低声道：“这世间我已无亲人，我想留下他，求你！”
　　刘易鼻头发酸，胸口发疼，重重点了点头。大夫都说了，如果强行落胎必是大小不保，他还有选择吗？

　　当楼神医看到刘易站在妙手堂门口的时候很是不屑，“哟，这什么风把刘公子吹来了？”
　　刘易一脸愧色，拱手赔礼道：“楼大哥，那日是小弟不对，容儿刚刚醒过来了，烦请你跟我回苏宅给他瞧瞧。”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以为我是你苏宅的仆人？”
　　“小弟不敢。”
　　楼神医冷哼一声，“要我给你媳妇儿看病也行，你在我妙手堂门口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勉强跟你走这一趟，否则免谈！”其实看到刘易登门楼神医心里是高兴的，几日不去苏宅心里着实担苏容那比蒲公英还脆弱的身子，只怕风轻轻一吹就散架了，更何况他腹中的还是自己未来的徒弟，只是碍于刘易那日将他赶出苏宅的屈辱，若不趁机治上一治，他这神医的颜面何存？
　　不曾想刘易倒是干脆，撩袍一跪，毫不含糊‘咚咚咚’三个响头，脑门都磕出淤青来，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自家媳妇儿刘易也算是豁出去了。
　　做到这份上，楼神医心里的气也去了大半，当即招呼刘易一同往苏宅赶去。
　　刚一到房门口吉儿就扑了过来，哭泣道：“大哥哥，公子又吐血了！”
　　二人大赫，赶忙进屋一瞧，果然见苏容正趴在床沿吐得全身抽搐，满地血污。
　　刘易何时见苏容吐过这么多的血，心狠狠纠在一起，全身颤抖，“容儿……”
　　楼神医心道不好，忙道：“快将他扶起来！”
　　刘易依言将苏容扶躺回了床面，楼神医三下五除二地扒开了苏容胸前的衣服，在刘易晃眼之际已将三根长针插在了苏容胸口偏下的位置，苏容顿时痛得皱眉。
　　“楼大哥，你这是……”
　　“不想他断气的话给我闭嘴！”
　　苏容痛极，死死咬住了本已染血的嘴唇，刘易不敢刺激他只是轻轻撩起衣袖拭着他嘴唇的血渍，趁着他微微松唇的间隙将自己的手指送到了他的牙间。
　　苏容本没有多少力量，被这么咬着刘易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痛意。苏容很快就晕了过去，刘易跪坐在床前眼泪簌簌直掉。
　　楼神医收回金针叹了一气，“这是金针止血，你不必如此，你媳妇儿暂时死不了的。”
　　刘易刚一顿，楼神医又接着道：“收收眼泪吧，哭的日子还在后头！”
　　刘易一听，眼泪掉得更厉害了，楼神医无奈悄悄退了出去。
　　站在廊下抬头望天，天空灰蒙蒙一片，一如楼神医此刻迷蒙的心情。世人都觉得医者薄情，可以云淡风轻地谈笑生死，殊不知医者的无奈，他们如此平静的去诉说死亡，不过是想活着的人能够看淡死亡，早日放开好好活着。
　　医者不能自医，没有人知道他云淡风轻背后隐藏着什么，别说是死别，就连生离想要看开亦是惘然。
　　他那么竭尽所能地去救苏容，除了身为医者那一点点的悲悯之心，更多的不过是为了弥补心里多年的遗憾，他从来不为天下苍生，为的只有那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我不是有意断更，故事如何走向心里早已有定数，可真要一点一滴写出来还真是太难。正如一个不会画画的人，脑海里有鸟语花香，山长水阔，却画不出来，即便画出来只怕也是相差千里，真怕这样！我是耽美迷，确切说是3b（boy.boyandbaby）迷，这是我源源不断的动力，我想看到两人相爱的人带着小baby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我觉得爱情与孩子是老天最大的恩赐。希望和我同样期许的你，能在我的故事中找到一点点小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