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九月秋》韩毅

36、呕吐 此刻刘易心

　　苏容发现自己置于一片密林之中，四周白雾缭绕，晨光熹微、鸟啼虫鸣、微风拂面。
　　迎着朝阳、踏着松软的青苔落叶往前走着，青苔溢出的水渍浸湿了鞋底，步步脚印。
　　前面小桥流水、杏花满林，似有一户人家掩在了杏花林间。踏过木桥，穿过落英小道，赫然是红墙黄瓦，朱漆大门。门前千朵万朵的杏花压低了枝头，墙内银铃悦耳。
　　犹豫着上前敲门，抬手间大门攸地打开，入眼一片姹紫嫣红、彩蝶飞舞。一步步踏入宅中，瞥见墙角的秋千上一个女童正在荡着秋千，身后立着两个童子，不时替她推着。
　　女童一边荡着一边“咯咯”笑着，笑声悦耳，醉了满园春色。此情此景，竟是如此熟悉，三个孩童的背影也似在哪儿见过。
　　“容儿！”熟悉的呼唤，苏容猛地转身，只见身着华美罗裙的女子美目微嗔地看着他，招了招手，“容儿，别跟着你姐姐瞎闹，赶紧带着九皇子过来，该吃饭了。”
　　思念锥心，热泪满眶，苏容飞快地奔向了女子，“母亲！”
　　“容儿，快过来，别玩了！”不曾想，母亲像是完全看不见他，径直越过了他走向了几个孩童。
　　姐姐？九皇子？蓦地转身，他看清了几个孩童的模样，一步步往后退去，眼前这一幕竟是孩提时的情景。
　　这是梦，这还是梦！
　　一面想从梦中醒过来，一面却又贪恋着母亲的背影，跟着她往前走去。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是那么的熟悉，五角亭下，父亲正在观书品茗，万伯候在一旁不时为他添着茶。
　　“父亲！”一声呼唤，他看到一个少年步履轻盈地走进了亭中，父亲抬起了头应了他一声：“容儿回来了。”
　　“孩儿见过父亲！”少年满面春风、朝气蓬勃，苏容一时恍惚，怔望着，少年身形修长，满面阳光，一笑染风尘，是谁？明明有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可为何如此陌生？真的是当年的苏容么？
　　狂风忽骤，乌云蔽日，眼前一切陡然化为乌有，入耳一片哭嚎呐喊，苏容剧烈地颤抖起来，“不，不！”
　　“父亲…父亲…母亲…”
　　“别走！别走…”
　　刘易睡得并不深，身边的人儿一有动静就醒了过来，慌忙轻叫着试图将他从梦魇中唤醒。只感到怀中苏容一阵剧烈地抽动，接着就翻到床沿呕吐了起来，刘易睡在床的外侧，苏容正好趴在他的身上，他也不敢乱动只是轻轻替他拍着脊背。
　　待苏容消停了片刻，刘易这才下了床榻点燃了烛台，清理过后抚摸着苏容的脸颊好一番心疼。前些天楼神医还说大多怀孕之人刚满一个月就会犯呕吐之症，就连苏容的大哥也没例外，眼看苏容腹中的孩子快两个月了也没有这种症状，刘易还有些庆幸的想怕是他不会遭这种罪了，没想到还是逃不过。
　　苏容身子本来就不好，加之万伯去后心里郁结，如今又摊上这么一茬，雪上加霜，此刻刘易心里陡然萌生了一个想法：他要拿掉这个孩子！
　　男人孕子本就十分诡异，更别说苏容这么虚弱的身子，他不愿让自己的爱人去冒这个险。
　　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楼神医的时候，楼神医赫然一跳，“你问过苏公子的意愿吗？”
　　刘易摇了摇头，“我还没和他说。”
　　楼神医在屋里来回踱了数趟，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是孩子的父亲你有权利决定孩子的生死，可我丑话说在前头即使苏公子同意不要这个孩子，我楼毕华也断然不会做杀人夺命这种事，届时你另寻他人为苏公子落胎，千万别拖我下水！”
　　刘易道：“你这什么话，我还不是为了容儿的身体着想才出此下策，你以为我愿意？你最了解容儿的身体，我不找你找谁？”
　　“不管你找谁，反正如果你们决定不要这个孩子，今后一切的事情我都不会再插手。”
　　刘易不悦，“你在威胁我？”
　　“我何必威胁你，我只是事先表明我的立场，我行医只为救人不杀人，这是原则问题。”
　　刘易陡然青筋暴突，“什么狗屁原则，你以为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吗？可万一因为这个孩子到时候容儿有个好歹，你负得了责吗？”
　　“我为何要负责，又不是我让他怀上的孩子！”
　　“你…”刘易恨不得将这个不通情理的家伙一拳掀翻，可又知道横竖苏容现在离不开他，气得在房屋里打转。忍了又忍，放下姿态道：“楼大哥，如果留下这个孩子，你能保证容儿完好无损吗？”
　　“不敢保证！”楼神医甩出了这么一句。
　　刘易气结，压着怒气问道：“既然不敢保证，为何还要阻止拿掉这个孩子？”
　　楼神医漫不经心地道：“我可没有阻止，我只是说不帮忙落胎而已。”
　　“你到底想要如何？如何才肯…”
　　楼神医截语：“我今日就把话落这儿了，如果留下孩子，我发誓大人小孩至少保一个，至于保谁到时候视情况而定；如果你决定不要孩子，那今后的事我概不插手！”
　　楼神医的一番话搅得刘易六神无主，不要孩子的决定也暂时搁浅了，没有楼神医的帮忙，他如何敢轻易冒险？楼神医虽说颠三倒四了些，但总归比别人靠谱，医术也勉强过得去，更重要的是他对苏容知根知底，对男人孕子这事儿也看得开。
　　不曾想胎儿两个多月后，苏容吐得更厉害了，喝水都吐，后来几日都吐出血来了，刘易看得心惊胆颤，嚷着让楼神医想办法，楼神医蹙着眉头说能使的法子都使尽了，一切只能看苏容的意志和老天爷的意愿。
　　苏容一气之下将楼神医赶出了苏宅，这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是他的媳妇儿他当然说生死由命，可他刘易是说什么也不可能让苏容死的。
　　思来想去，还是这腹中的孩儿作怪，刘易此时对这个将自家媳妇儿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小鬼哪还有半分好感，琢磨着只要将这祸根拿掉，苏容的痛苦也就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