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九月秋》韩毅

29、甜蜜的负担 此刻深深体

　　一边是万伯，一边是苏容，刘易急得手忙脚乱，楼神医却是坐在一旁不动如山。刘易不高兴了，“我说姓楼的，你怎么一点都不急，你还是不是神医了？”
　　楼神医挑了他一眼，“又不是我媳妇儿，我有什么好急的。”
　　刘易将胸口那团熊熊烈火一压再压，违心哀求道：“楼大哥，算我求求你了行不行，你快想想办法让容儿醒过来吧，他已经昏睡一个多时辰了。”
　　楼神医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他身子不好自然受不住打击，怎么可能这么快醒过来？反正他醒过来也是面对伤心事，还不如让他多睡一会儿，放心吧，死不了！”
　　“你……算你狠！”刘易气得咬牙切齿，在房中来来回回走了数趟，脑中如乱麻一般。
　　这边苏容的房里是刘易和楼神医，那边万伯的房里是吉儿、二狗和三狗。
　　吉儿坐在万伯的床前不停地抹着眼泪，二狗三狗见了心寒着力劝了一番，没想到越劝哭得越厉害，兄弟俩无折只得坐在一旁干瞪眼。
　　床上躺着的老人哥俩见过一次，便是那次在县衙大牢用一万两银子替刘易赎身的老者。当时哥俩就很好奇老人的身份，更好奇刘易是如何与这种有钱人攀上关系的。现下终于明白，那一万两银子该是那位十分貌美的公子着老人给县衙的，而他与刘易的关系……怎么看都觉得这二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紫阳城是个小地方，民俗民风单纯，加之兄弟俩孤陋寡闻，并不知道这世上还有男人与男人做夫妻这档子事，所以也只是觉得刘易与苏容的关系有些奇怪，并没有往他处想。

　　万伯醒过来的时候已是二更，床边坐着双目微红的苏容，心下沉了沉：“公子。”
　　苏容伸手将欲起身的老人轻轻压回了榻上，低声道：“万伯就这么躺着吧，不必起身。”
　　苏容替他掖了掖被角，眉眼低垂，“我都知道了。”
　　“公子……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苏容微微抬眼，眼底无尽哀伤。
　　万伯微微叹了口气，“老头子本来是想，等安顿好了一切，找个无人的地方安安静静的走。”
　　“所以，你才那么着急的想把我托付给别人？”苏容声音微颤。
　　万伯微阖眼眸点了点头，“是老头子自作主张了，还望公子勿怪。”
　　苏容伸手握住了万伯搭在被面的一只手掌，凄然道：“万伯这些年为苏容做了这么多，苏容无以为报又怎会怨怪，我知道您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万伯微微动容，哑声道：“老头子只有一个愿望，希望公子……能好好活着。”
　　活着？好好活着？苏容在心底冷冷一笑，垂眸不语。
　　万伯似乎一眼便洞穿他的内心，急急道：“答应我，无论如何一定要好好活着！答应我！”
　　苏容抬眼望向老人，神情淡然，“我答应你便是。”
　　春夏秋冬复来往，古来万事不由人：酸甜苦辣不由人，喜怒哀乐不由人，贫穷富贵不由人，疾患康健不由人，生死不由人……
　　我答应你好好活着便真的能好好活着吗？

　　房门一声轻响，刘易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吉儿。只是一个白天，孩童脸上的纯真与快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看到老人醒来扑到老人身边低低哭了起来。
　　老人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哭什么，爷爷这不还没死吗？”
　　“爷爷，吉儿不要您死！”
　　“好好好，爷爷不死，爷爷一定活成个千年老妖怪！”
　　刘易看着床榻上一脸慈祥的老人，又看了看正在嘤嘤哭泣的小屁孩儿，最后看向坐在轮椅上一瞬不瞬盯着面前爷孙俩的苏容，陡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此刻深深体会了什么叫做甜蜜的负担。
　　他不怕吃苦不怕累，只怕心爱的人再也开心不起来。苏容只有二十二岁，却经历了家族被灭、双腿被废这等残酷的灾难与打击，而今那个陪着他走过艰苦岁月的老人又要撒手人寰，刘易实在害怕他那风雨飘摇的身躯终会承受不住。
　　如果有什么可以交换，换得心爱的人一生快乐平安，那他愿意倾尽所有，哪怕是要他刘易这条贱命也不足惜。

　　伺候老人喝了一点粥又服了药，已是三更时分。见老人睡着了，刘易才推着苏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刘易打了热水给苏容净了面、洗了脚，全程苏容都像个木偶似的一动不动，手脚亦是冰凉。
　　刘易实在是心疼得厉害，低下身子半蹲在苏容的面前，握住了他冰凉的双手，看着他低垂的眼捷，低声道：“容儿，万伯伯会没事的，你别难过。”
　　感受到他微微的颤抖，刘易直起身将他轻揽入怀中，轻拍脊背，声音柔软如棉，安慰道：“别怕，一切有我呢！我永远都会在你的身边。”
　　许久不见怀中人儿的动静，低头一看却是睡着了，爱怜地将他抱起轻放到床榻上，才发现自己胸前的衣襟竟然湿了大片。
　　静静地凝望着爱人的眉眼，刘易的心一抽一抽的疼，“容儿，你这是哭了吗？我该怎么办才好？”
　　又在床前守了大半个时辰，刘易才吹灭烛台起身离去。待关门声想起，床榻上的苏容却是幽幽睁开了双眼。借着窗棂上洒下的点点月华，能清晰瞧见他眼角的两行清泪。

　　刘易从苏容房中出来又进了万伯的屋子，老人正半卧在床榻上看着他，身旁的小榻上是已经睡着的吉儿。
　　“公子睡着了？”此时的老人精神萎靡了许多，想来先前都不过是在苏容面前的伪装。
　　刘易点了点头，“睡了。”
　　“孩子，坐吧，陪老头子说说话。”
　　刘易依言坐到了床榻边的凳子上，心情十分沉重。不仅对苏容而言老人是最重要的人，对他刘易亦是十分难以割舍的长辈，“万伯伯，你一定要好起来。”
　　老人无力摇了摇头，笑道：“阎王要人三更死，哪肯留人到五更，我这把老骨头我是最清楚不过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家公子了，小易，你能答应万伯伯好好照顾他吗？”
　　刘易重重点了点头，“伯伯，我早就说过我会照顾容儿一辈的，永远不会离开他。”
　　“可要记得你今日说过的话，一辈子守在他的身边，决不可抛弃他！”
　　刘易抬指起誓，“皇天后土为证，刘易若抛弃苏容定当不得好死！”
　　老人道：“别怪伯伯自私，只是我家公子能活到今天实属不易，我不愿他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我知道。”
　　“伯伯还有一个要求。”
　　“伯伯您说！”
　　“永远不要去京城。”
　　“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