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九月秋》韩毅

27、两厢闲愁 如此秋夜，

　　正好万伯叫开饭，刘易这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苏容推着他朝膳堂而去。
　　万伯给苏容盛了一碗鸡汤，直夸刘易有心还说他是杀鸡的一把手。刘易这人最经不住夸，一夸就飘飘然，自豪的说道：“杀鸡宰鸭这种事我最是擅长了，想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天天和二狗三狗他哥俩去栓邻居家的鸡鸭来烤着吃，也是我懒得做，否则只要我在城里开个烤鸡烤鸭店，保管生意是最红火的。”
　　“大哥哥，不会这只鸡也是你从别人家栓来的吧？”吉儿咬着筷子攸的飘出了这么一句话。
　　“呃……”刘易顿时扶额，恨不得给上自己一耳刮子，怎的就管不住这张臭嘴呢，“呵呵呵，怎么可能呢，是王大娘送我的，呵呵呵……”说着一个劲儿的朝苏容瞟，心忧苏容会不会因此更加看不起他，真是自作孽啊！
　　苏容垂眸望着碗里淡黄的鸡汤，淡淡道：“万伯，改明儿去问问这只鸡是哪家的，给些银子作为补偿，再买只鸡送过去。”
　　万伯递给刘易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恭敬道：“我知道了，这事儿我会办妥当的。”
　　吉儿扒了两口饭插道：“我知道这只鸡是哪家的，是狗子哥哥家的。”
　　此时的刘易哪还敢说上半句话，只怕越描越黑，头低得老低，脸都快埋到碗里了。
　　苏容扔下还未喝完的半碗鸡汤就自个儿回房了，刘易也不敢开口留他，心里极是自责。
　　“哎！”万伯放下碗筷一声长叹，“小易啊，不是万伯说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拿人家的东西呢？拿就拿了又何必在公子面前自夸，公子生平最不喜欢这等不光明磊落之事，这下好了弄巧成拙了不是？”
　　一万个悔字充斥脑海，刘易恨不得当场撞柱一了百了，耷拉着头低声道：“万伯伯，我现在该怎么办？”
　　万伯又是一叹，“还能怎办，还不快去追！”
　　“追？”
　　“追上公子，好好自省一番，他说什么你点头便是！”
　　“哦，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刘易恍然，赶忙站起身朝门外奔去。
　　苏容刚进屋正欲关门，刘易适时从门缝中夹了进来，嬉皮笑脸的叫了一声：“容儿。”
　　苏容沉着脸，“你来干什么？”
　　“容儿，我错了。”
　　苏容冷笑道：“你拿的又不是我家的东西，何必向我道歉。”
　　“容儿，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
　　苏容不耐烦地道：“你爱干什么便干什么，一切都与我无关。”
　　巧舌如簧的人此时像是舌头打结，只会道：“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容儿你就原谅这一次好不好？”
　　苏容微怒：“我说了不必想我道歉，你没听到吗？”
　　“容儿……”
　　“你走吧。”
　　“容儿？”
　　“走！”苏容将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
　　从未见苏容发过这么大的的火，刘易不由一愣，半晌才诺诺道：“我走就是了，容儿你别生气。”
　　刚走到门口又顿了一下，回过身来将一个盒子放到了苏容的面前，低声道：“这是我今天在书铺给你买的，如果容儿不喜欢扔掉便是，你放心不是我偷来的。”说完生怕苏容拒绝似的快速闪出了屋子。

　　苏容盯着眼前作旧的长形木盒看了好半天，实在觉得刚刚的怒气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偷东西的人是刘易，偷的也是别人家的东西，为什么生气的却是他苏容？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刘易的在乎超出了难以控制的范围？
　　起初只是好奇，好奇万伯为何会将自己托付给这么一个市井泼皮，渐渐地喜欢上这么个胸无城府、无忧无虑，又带点痞气的性格。谈不上爱也谈不上讨厌，只是喜欢与他相处罢了。
　　要说有那么一点超出朋友的关切，大抵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是万伯看中的人。
　　寥寥此生，无欲无求，却不忍辜负了为自己倾尽一生的老人，既是他看中的人那就试试吧！
　　可真要到了身体交缠的那一步，才发现心底的那道坎是如此的难以逾越。
　　一个心早就死了的人，为何还会有喜怒哀乐，难道是死得不够透彻吗？
　　或者说，自己早晚都是要以死赎罪的人，死前又何必再搭上他人的幸福。

　　掀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支墨黑的毛笔，一眼便看出是支次等地兔毫，好在模样精致。捻在指中细细瞧了一番，那么个大大咧咧的人能送他如此礼物，着实是不易了。
　　转身来到书案前，摊开一大张白纸将毛笔在砚台中蘸了蘸，凝神想了一会儿开始下笔。
　　一炷香的功夫，一个栩栩如生的年轻男子跃然纸上。
　　画上的男子浓眉大眼、轮廓分明、高挺的鼻子恰到好处，嘴角衔着一抹痞痞的笑意；头发整齐的束于头顶，包裹在四方的布巾当中；一身短褐打着几个补丁，着一双半旧的纳底布鞋，脚边趴着一只半睡半醒的猫咪。
　　这是苏容第一次看见刘易时他的穿着打扮，不知为何印象尤为深刻。
　　犹记得被他贴身伺候的那段日子，可以毫不费力的被他抱来抱去，臂力惊人。
　　麦色皮肤，洁白整齐的牙齿，一笑起来分外的惹眼。
　　正在出神间，刚睡醒的‘桃花’“喵”的一声跃到了书案上，苏容赶忙移开画纸，将它抱了起来。
　　轻轻抚摸着猫咪洁白柔软的长毛，苏容微微一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那么个流里流气的人怎会养这般可爱的动物。
　　此时的苏容哪还记得先前的不欢而散，高墙那边的陋室之中却是阵阵长吁短叹。
　　如此秋夜，两厢闲愁，真道是：
　　暗夜凉，廊下美人惊风霜；入眼繁星皆沉醉，谁家儿郎梦断肠？
　　秋宵长，隔壁人家枕边霜；一梦倩笑美人暖，夜半更声终枉然。
　　惊坐起，漫夜无边满地霜；遥看九天银河岸，织女何时会夫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