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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质子皇子与皇帝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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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据臣下调查所知,弥国王室有一禁术,凡王室血脉只要以命为祭便可对伤害王室血脉的人下咒。”寒青垂手立于一旁道。
“伤害他们的人,”周贤声音沙哑,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刀划拉着枯木,“伤害他们的人不就是寡人吗?为什么要报应在郑新身上?此术可有解?”
“王上,弥国国师可解此术。”虽然自家王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从他猛地攥紧的双手寒青还是知道他正处于悲伤与暴怒的愤恨之中,“此去三百多里即为弥国护国塔,臣下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请人来了。”
范漓澍从一天前又陷入了昏迷,开始周贤以为他累了,结果到了傍晚,到了第二天他还是不醒。军医诊后说是药石无灵,身体正在急剧衰弱下去。周贤慌了,想到了弥国王子的诅咒,他第一次感到什么叫心如刀割。自己不久前刚向郑新承诺过,这次不会让他再受到伤害,结果却还是这样。
周贤本不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人,他这样的人不容易被人感动也不会为人改变,但是在他眼里,郑新是那个无怨无悔一心为他着想的人。最开始也许只是一道小缺口,而他无处可以宣泄的情感就从这道缺口倾泻而下。
周贤气红了眼,想派人把放走的弥国人抓回来千刀万剐,想把弥王与下咒的小王子鞭尸,但是又怕唯一可以救郑新的国师会因此拒绝相救。现在的周贤觉得,就算杀光了所有的人,也换不回来自己独一无二的郑新,会为了自己舍弃性命的郑新。
“下去吧,国师到了立刻来见我。”周贤挥手起身,踱步走向内帐。寒青心里一惊,从不信鬼神的王上居然尊称一战败的弹丸之国的国师为国师,看着周贤心不在焉的样子,寒青最终什么也没说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
看着郑新毫无血色的脸,周贤不得不说让郑新受苦是对他最好的惩罚。周贤握着郑新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到郑新冰凉的手上的薄茧(路上练剑练的),想到一向以自己为重郑新怕是一知道陈皙谋反就赶紧出宫赶来告诉自己了吧。他自小没吃过什么苦,却因为自己想将大满一网打尽的念头而长途跋涉(其实是游山玩水),落入险境。自责与悔恨就像虫子啮咬着他的心。
翌日早上,国师终于在周贤望穿秋水中姗姗而来。
寒青上下打量了国师一番,看他衣袂飘飘,鹤发童颜确实仙风道骨,知道王上把希望寄托与这位不知道的国师身上,寒青不敢托大但也仍需敲打这位国师一番,“久仰国师大名,寒某今日一见国师才知晓国师塔为何能屹立乱世不倒。弥国既已并入圣武版图,弥国王室的国师塔也理应成为我圣武的护国塔,然自古有无功不受禄之理,国师您说是吧?”这国师若是沽名钓誉之辈,听了寒青这话只怕是能收敛收敛心思,若国师是一位高人也不会在意,左右都于医治郑公子无碍。
国师笑了笑,“圣武王上本是天下之主,真龙之命不敢违。”
寒青一愣,也笑了笑道,“国师请。”两人便一道朝王帐内走去。
寒青只见到周贤紧握着郑新的手,趴在床侧睡的极不安稳。寒青眼中闪过一抹心疼,上前俯身道,“王上,王上,国师来了。”
周贤听到国师二字,猛然从梦中清醒,环顾一周,视线确认道一位鹤发童颜之人身上,周贤面上微微动容,站起身冲国师礼貌一笑,“有劳国师。”
国师向周贤行了一礼,便搭上了郑新的手腕儿。他一边捻着自己的山羊胡,一边沉吟,“这位公子前日里因圣武王上而中的咒,并且下咒之人还是弥国王室中的血脉纯正之人,这咒不好解。”
寒青听到国师这话,便知道这是一贯的说法。往重里说,成了是自己回春之高,不成也是咒术过重,于是冷哼一声“国师尽管做便是,需要什么告诉寒青即可。成了您便是圣武国师,不成的话大不离您也还是弥国国师。”弥国已经灭亡又何来弥国国师?
国师也不气恼,站起身拱手一揖,“郑公子体弱,鄙人先开一方子,七日之后鄙人再为公子驱咒。这七日鄙人需要一些解咒品,望王上尽力满足。”
“准。国师舟车劳顿,还请国师近日多加保重,新儿还需多多仰仗国师。”周贤一听郑新的咒可解,喜上眉梢,对待国师提出的要求更是一口答应。
寒青得了周贤嘱咐,领着国师走向王帐旁的另一顶帐前,道“国师大才,王上甚是欣喜。国师且安心住下,寒青便在国师您的后帐”,说着指了指后面一顶白色帐篷,“事无巨细,只要国师需要均可吩咐寒青。”离王帐近,说明守备森严;寒青不同以前的态度更是说明,‘不要妄想着逃跑,只要为郑公子解了这咒,你就是大功臣连我这个王上面前的第一红人也要对你客客气气。’
国师勾了勾唇,“有劳寒青大人。”
不一会儿,寒青带着两人走入国师帐内,只见国师正盘腿坐在榻上打坐,寒青看了看带来的两人。两人接收到寒青眼神,上前朝国师跪下道,“郑苛(小伶)见过国师。”
国师缓缓睁开眼,看了看地上的两人,又看向寒青。寒青道,“国师,这两人是郑新公子的贴身侍仆,忠诚可靠。军营内无闲散人编外人员,王上担心国师过于劳累特让两人来服侍国师。”
“谢王上。”国师起身朝着王帐方向做了一揖。寒青也朝国师拱了拱手便退出帐外。
帐内,小伶和郑苛两人面面相觑。他们和公子到了楚山之后,公子受伤昏迷而他们也被关了起来,周贤并没有明说要将两人如何,其他人也不敢随意处置郑新身边的人,所以他们除了不自由一些倒也没受什么苦。这次为了给郑新解咒,周贤就想起了这两人,以他们对郑新的忠心来看,一来可以起到监视国师的作用,二来他们也不容易被别人收买,毕竟周贤也知道自己对郑新的爱意让郑新身上可做的文章成倍增加。
两人踟蹰了一会,一同跪了下来,朗声道,“请国师尽力救治公子,我二人愿做牛做马报答国师。”
“做牛做马?我的坐骑已经够了,不需要再来两头牛马了。”国师像是感觉有趣,居然出口打趣二人。
一时小伶和郑苛倒是不知道如何反应了。只见小伶膝行几步,给国师行了个大礼,“小伶人微言轻,但是小伶也知道国师是胸怀天下的奇人,自是看不上我辈。但是小伶也听闻国师是王上‘请’来为公子解咒之人,还请国师看在王上的面上救救公子吧!”
“噗嗤,小伶你还是这么可爱。”国师冲小伶眨眨眼,“你们看看我是谁?”说罢衣袖挥过,赫然就是郑新的脸!
“公子!!”小伶惊地从地上猛的跳起。
“小伶!”郑苛低喝道,做了个隔墙有耳的手势。小伶自知失言,重新跪坐回地上,双手捂住嘴,眼里流露出惊慌与羞愧,自己真是太不沉稳了。
“无妨,我布了结界,他人无法探听。”范漓澍微微一笑,伸手摸摸小伶的头。
那日,范漓澍听到弥国小王子的诅咒,便画了替身符变做郑新的模样,放出国师可解咒的消息之后,自己到了弥国国师塔等人来寻。
“我找个机会把你们送走吧,不要再跟在我身边了。”范漓澍淡淡地说。
小伶睁大了眼睛,眼泪无声的滑落,“公子,是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郑苛也跪了下来,说,“自从出了圣武国都,臣下和小伶就发觉公子有些不对,像是一夜之间变的神通广大。我们知道一路上没有什么贵人相助,是公子一直保我们一路顺遂。臣下和小伶不知公子要做什么,也自知力量微薄无法帮助公子,只求公子不要赶我们走,我们定不会拖累公子。”说罢,小伶和郑苛一道跪俯向着范漓澍磕头。
“唉,”范漓澍低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你们可知,我更愿意让你们离开我,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为人奴婢。”
“那公子又可知,小伶与郑苛自小追随着您,离开了您我们又将何去何从?”小伶倔强的抬起头,强硬的语气配上默默流泪的面庞显得格外令人动容。
“你们自小跟着我,我自然也要为你们考虑。”范漓澍袖子一挥,原地又出现了一对傀儡小伶与郑苛。小伶一边抹着泪水一边瞪大了双眼,“天哪,公子你好神!”“小伶我记得你在齐姜还有家人,要麻烦你在多多照顾郑苛了。”范漓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抹去小伶脸上的泪珠,从袖中拿出一个锦囊,递给了在一旁的郑苛,“郑苛你多护着小伶一些,锦囊等你们安定下来,再开。等下你们就走吧。记着,一日之内无人可以见得到你们,走吧。”
“公子您和我们一起走吗?”小伶扯了扯郑苛,“你劝劝公子啊,要走一起走啊。”“小伶,以公子现在的能力,要离开这里定是很容易的。公子让我们走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在这里不仅不能帮到公子什么反而会给公子添乱不是吗?等天下安平,我们会再和公子相逢的!”
“郑苛说的是,我们会再见的。让你们离开只是权宜之计。你们理解我最好,若是理解不了就当这是我的命令,你们必须执行。”范漓澍微微一笑。
郑苛拉着小伶,给范漓澍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郑苛(小伶)拜别公子,望公子安好!”
对于对自己好的人,范漓澍也是尽力对他们好的。对于自己而言,他们只是许多任务中的许多人之一二,但那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对自己的好确实真真切切细致入微的,就冲这份心意,范漓澍也想给他们更美好的生活。
送走了两人,范漓澍也灭了宅在帐子中的的想法。正准备回帐,范漓澍就碰见了寒青。对于寒青这个人对于周贤倒是绝对忠诚,或许这忠诚还包含着一些其他心思,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是一个心细如发的好臣子,将郑苛两人送到国师身边也是他的主意。
远远地看见范漓澍,寒青就结束了和身边的人的对话,朝着范漓澍走了过来。“国师,是否有何吩咐?”寒青姿态说不出的恭敬,正好与他的语话内容、语气语调相左。
“大人客气,鄙人并无所需。”范漓澍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道。
“军营重地,还请国师勿四处游荡,”寒青目不斜视,“这会子炊事兵怕是已给国师送去膳食。王上特准国师使用小厨房,只怕是粮草鄙陋,请国师多多包涵。”
周贤的吃食是由小厨房做的,小厨房里的厨子都是王宫内带出的御厨。周贤此举无疑表达了对国师的看重,而他越是对国师看重就越是表达了对郑新的在乎,也就越向他人表明了自己的弱点。而为人君者最忌讳的就是逆鳞示人。
“能与王上同一食,是鄙人莫大的荣幸,请大人转达鄙人对王上的谢意。”范漓澍一副仙气十足的样子向寒青炫耀,气的寒青牙直痒痒。说完也没等寒青的反应直接扭头就走。偶尔逗逗寒青还是不错的,要一直这么咬文嚼字,范漓澍表示也real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