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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四 ...


  •   啪!一声极响亮的耳光声干净利落甚至带着清脆的回音。金銮殿紧闭的大门里,刘克明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眸里翻滚压抑不明的情绪。

      “一群废物!”

      “皇上……皇上恕罪!奴才……奴才真的不知董妃娘娘会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举,奴才早上……早上还见着董妃娘娘自己起早化了喜妆,便以为娘娘已经回心转意,才一时疏忽……”被一巴掌扇得跪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大内总管此刻只能颤颤,一叠声的喊着冤枉。

      刘克明心情差极,直接挥袖打断冷声道,“待嫁的两个月里,都有谁见过董妃?”

      “除了其他的两个昭仪和贤妃娘娘,并无他人。”大内总管只觉得自己上下牙床在打架,已然不能思考。

      “还容闫公公再仔细想想。”刘克明坐回皇椅,单手肘着下巴,眸里漠然得令人生畏。一挥手,一袭葱绿官袍的柳羡身后跟着两黑衣仆从,默不作声走进来,很是麻利的动手在闫公公面前摊开一卷白绸,那绸缎上装着极为精致的十来根绣花针,柳羡仔细挑了一根最细的,左右两个黑衣的仆从挟制住颤得跟羊癫疯一般的闫公公,使他纵然有力也丝毫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看着柳羡将那根针直直插入自己的食指半寸来深,惨叫被堪堪拿布堵住,柳羡迅速拿出第二根略微粗的针,如此连着插入四根,闫公公不住疯狂摇着头,眼看要疼昏死过去,刘克明这才点点头,让左右把堵嘴的布拿出来,“关于董妃之事,闫公公还有想起来什么吗?”

      “奴才……奴才记起来了!还有楚楼戏班!对,一个月前娘娘说一直待在宫中闷得紧,便请了戏班的来宫里唱戏听,当日唱的是一出霸王别姬,娘娘看得开心,还赏了那位演虞姬的戏子一杯酒。”总管的额头出了一层汗,一只手已经鲜血淋漓。

      “戏班?”刘克明仿若明了什么,默不作声转动拇指的板戒,“真是有心,这后宫除了朕,唯一能出入自由的带把的,不就是男扮女装的花旦么。”刘克明站起来,缓步走下台阶,语气阴晴不定,“朕让你日夜照看监察董妃动静,看戏这种事,公公又是因何不报?”

      “皇上恕罪!奴才知错,奴才以为这只是小事……娘娘又说不必烦劳圣驾……”又接着三根钢针入肉,柳羡眼睛都没眨一下,端得是干净利落。闫公公一叠声的惨叫却被堵住了嘴发不出声,只能呜呜的呻吟,眼鼓欲裂。

      “还有劳公公再仔细思量一下。”

      “记起来了!司……是司……”

      话未尽,却有下人匆匆来报,“太傅大人求见。”刘克明不耐道,“他不是喜欢候着朕吗?让他在外面候着。”

      话落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然如青青翠竹般立在门口逆光行来,白发蜿蜒,眉目冷峻,“微臣所言之事,片刻也等不得,还请陛下海涵。”

      刘克明眯了眯眼睛,下一瞬方才伏地的闫公公却忽然惨嚎一声,猛地喷出一口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有细小的血丝从他七窍缓缓流出,柳羡慌忙伸手探了探鼻息,朝刘克明道,“陛下,闫公公已暴毙身亡。”

      “死因?”刘克明皱紧眉头,怒声。

      “惊惧交加,淤血入颅,恐是旧疾复发。”柳羡放下手上最后一根针,卷起白绸,低着头退后两步,恭敬答道。

      刘克明转身望向刘瑾,忽然猛地伸手握住他的脖颈,“片刻也等不得?”言罢冷笑,慢慢撤手,“好一个等不得,太傅大人来得甚巧,千万莫要步七殿下的后尘才是。”

      “微臣万万不敢,只是出了董妃一事,臣虽能体谅陛下的哀痛之情,但有一句话,却不得不说。”

      “说。”

      “陛下需即刻调回慕容将军的两队兵马。”刘瑾正色道,“攘外必先安内,这个道理想来陛下比臣明白。”

      “太傅大人的安内,安得不知是什么内?”目光漫不经心扫过躺在地上已经断气的闫公公,刘克明望向刘瑾,语气毫不友善。

      “四海之内皆是我朝子民,安得自然是我朝的江山社稷和天下太平。”刘瑾缓声,“还有陛下的一片仁义爱民之心。”

      刘克明缓缓从他身后步过,撩起他的一缕白发叹道,“朕听闻,当年先皇对太傅大人情深义重,先帝驾崩那日太傅为此一夜白头,想来是很怨朕的。”

      “臣的私怨和家国天下相比,实在几不可闻。”刘瑾退后一步,恭敬行礼,“臣今日所言皆出自肺腑,现下先不管是否有小人作祟,护国与陛下素来就有间隙,而今董妃身死,董氏反目,这两支兵权收回无望,陛下如今又将手中全部兵权外借,定然会使朝中不安,纷乱遂起,依臣之见,当务之急便是调回慕容将军手中兵权,安民心,除小人。”

      刘瑾一番话罢,刘克明久久未言,刘瑾俯身做了个长长的揖便预备告辞离去,殿门缓缓关闭,身后刘克明的声音冷冷清清,好似问句,

      “你猜,闫公公未说完的那个司,该是哪个司?”

      魏生回到司徒府难得抑郁了半日,司徒慕远难得清闲半日,便要马不停蹄赶去礼部筹备葬礼事宜。魏生翘着二郎腿坐在门口抽空问,“我当初死的时候,你们礼部也是这般繁忙吗?”

      司徒慕远瞥了他一眼,“自然。”

      魏生喜滋滋道,“哎呀,我死后还能得司徒爱卿这般瞻前马后的照料,真是死而无憾。”

      “这都是我分内的事。”司徒慕远皮笑肉不笑回道,“魏公子是要长命百岁之人,切莫要说这般言语。”

      “那我就把身后事托付给司徒大人了。”魏生笑眯眯拍了拍司徒慕远的肩,顺道顺下来司徒慕远系在官袍上的一块通透碧绿的翡翠,“就是为了司徒大人为我瞻前马后扎花圈,我也要努力当个三品以上够格让司徒大人准备棺材的官才好。”

      司徒慕远闻此也不答话,静默片刻,左右无人,才低声道,“董老太爷方才托人送来消息,似有意投靠。”

      “你告诉我这个,是不是就说明,我和燕然是一丘之貉了?”魏生也学他小小声得说,但语气藏也藏不住得欢喜之意。

      “……”司徒慕远思考了一下,还是出口纠正,“不如说我与魏公子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只要是和燕然一起,蚂蚱骆驼都没关系。”魏生笑吟吟回道,手里把玩着那块翡翠玉石,好似很是喜欢,司徒慕远见他没有归还之意,只得道,“魏公子若是喜欢,便拿去,权且当我请你喝酒了。”

      魏生眼里陡生光彩,将玉欢喜得揣进怀里,道了声谢,“司徒大人真是慷慨之人,我以前爱好收集玉石,今日见的这块玉,质地通透纯净,乃是最上乘的翡翠。如此我便夺人所爱,领了司徒大人的这份心意了。”司徒慕远摆摆手,慢慢转身,上了官轿往礼部赶去。

      魏生在门口坐了一会,竟慢慢有了困意,待到估摸着司徒慕远的官轿行得远了,这才撑着眼皮站起来,轻车熟路拐了三拐,往潇湘楼的方向走去。

      萧十一住在扁鹊苑的东侧,三月天气回暖,园子里的花草开始活泛起来,一路上莺歌燕语,柳枝也抽出新绿,一派春意融融。萧十一今日依旧着红衣,整个人病恹恹的,身后跟着那日给他送貂裘的侍女,正慢慢往一处院落行去。看他的样子,魏生就知道扁鹊苑近日研制的解药并无起色,他知道司徒慕远在府内藏尽天下神医,如此大费周章,掩人耳目甚至不惜冒着被皇帝隔三差五盯梢的危险,都不过是为救一个人,至于救谁,不言而喻。

      魏生默不作声跟在萧十一后面,约莫拐了四五道弯,便见到一处竹栅栏围起来的茅屋,茅屋前有个小小的院落,里面青青翠竹迎风发出飒飒的声响,看起来很是清幽。萧十一立在门前,左右的守卫朝他低头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便放两人进去,只听后面的侍女声音似有抱怨,“大人有一段时间没有给公子换药了,难不成他不知道公子你的身子每况愈下么?”萧十一低声咳了咳,止住侍女的话头,“九燕,莫要胡说,大人公务繁忙,岂能事事估计周全?”

      魏生在拐角的阴影里一直等到萧十一和侍女走出来,才大摇大摆走过去,守门的两个侍卫自然横眉冷竖的将他拦了下来,“你是何人?难道不知道扁鹊苑的规矩吗?违进者死。”

      魏生躬身摸出一块碧绿的翡翠,满脸堆笑奉上去道,“在下魏生,有司徒大人手信在此,特来取一味药材。”左右的守卫立马认出这是司徒慕远一品官袍上时常系的那块,看这雕纹还极有可能是皇宫里的物什,又念及魏生此人似乎是近日司徒慕远身边颇受赏识的红人,想来所言不假,当即缓和脸色让出道来,“切记一次不可超过半个时辰,也不要与里面的人说话,魏公子请。”

      魏生道了声谢,收起翡翠,暗暗庆幸自己可算是挑对了东西,他这么些天思前想后把司徒慕远瞧了无数遍,才发觉这块玉是司徒慕远比较常戴的东西。想来府里其他人对此物也可能熟识,便才讨了过来。

      入院内药味渐浓,几乎泛苦,魏生皱着眉头推门进去,一股闷热之气扑面而来,几乎上百个药罐都在煎着黑色药材,而那里面往来穿行的人皆是白衣,从青年到徐徐老者皆有,都安安静静做事,一片沉寂,魏生进去也仿若不见,好像动作的是一个个提线木偶。魏生悄无声息游荡了一圈又往后室行去,挨个抽开抽屉查看药材,忽然有芊芊玉手在他背上拍了一拍,魏生没有转头,低声笑道,“越巫大人果然好功夫,入司徒府若入无人之境。”

      “你手下的那味药叫做白鸟,可以解相思,忘愁苦。”魏生转过身,越巫一双碧蓝的眼睛直直望着他,不见一丝波澜。“不知魏公子叫我随你前来,是要认哪味药?”

      “能起死回生,枯木逢春的药。”魏生撤手又闷头在下一个抽屉翻起来。

      “魏公子可在寻此物?”越巫靠在案几前,单手捏着一株草,眯着眼睛浅声。

      “你如何得知?”魏生却不言明,脸上也无狂喜之意,只是看着他皱起眉头。

      “因为我知道,魏公子体内的服丧,很需要它呀。”越巫一派天真望着他,精致的眉眼好似笼在一团雾气里,“我也知道,太傅大人同样很需要它。”

      魏生冷笑,“越巫大人果然博闻强识,但我也说过,服丧无解。”

      越巫却不急,仍是望着他的眼睛,坦然道,“所以你才巴巴跑来想要一探究竟,你一直在怀疑,太傅的病,和你的毒,到底是不是同一种?再顺便看一看,司徒慕远为救刘瑾,到底做到了何种程度?”

      “所以呢?”

      “所以你才喊上我,帮你辨药。”越巫盯着他,语气也渐渐转冷,“所以我便来了,毕竟为了魏公子对越国的许诺,可汗说你的性命还是很值钱的。”

      “那便有劳了。”魏生径直走过去拿过那株草,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是忍冬花的花茎吧?越巫大人在说笑?”

      “我又没说这个就是解药。”越巫无辜的瞪大眼睛,嘴角露出几不可闻的笑意,“魏公子真是谋略过人,考虑周详,你这般大摇大摆进了扁鹊苑,估计明儿整个司徒府都会得知,魏公子来探药了。”

      下一瞬,越巫猛地抬头,出手如电,藏在柜后白衣老者的咽喉便已经捏在他手中,那白衣的煎药人颤颤的挣扎却只是呜咽发不出任何叫喊,魏生心下已然明白方才守卫的为何告诫自己不要和里面的人讲话,不是怕泄露什么,而是根本这里面的人全都是哑巴。

      “你猜,司徒慕远会如何呢?”魏生偏头望着那吓得欲泣,被越巫一掌劈昏的白衣老者,慢慢捏碎掌心的草药,露出些许笑意,“想来他比我更清楚,区区一个扁鹊苑,根本无法医太傅的病。”魏生低头将手心的草药碎屑慢慢撒到地上,

      “他是要这天下,变成他的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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