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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入学第一天 镇中学清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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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初中是在镇上的一所中学读的,三年,在那个小镇上整整读了三年书。现在想想,初一、初二两年根本没有任何印象,甚至记不起任何事情,基本上一片苍白,或者说那是被漠然偷走的两年。
我家里距离镇上大约有10公里,那时候交通也不方便,不可能每天往返于学校和家,所以从初一开始我就开始住宿,每周六上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开始骑自行车回家,到了周日下午再开始准备返校,也就是说我从12、13岁就开始了寄宿生活。
那时候推行义务教育没多久,只要是你学习不是差到无可救药,大家基本上都能顺利的入读初中,也就是说我们入读初中基本是不用考的,所以我小学的同学绝大多数基本上也都在镇上和我在同一所中学读初中,只是以前是同班同学,现在是被分配到了不同的班级。不过,我表妹姚瑶却如影随形的又和我分在了一个班里,小学五年我们在一个班里,到了初中我们竟然每次都能被分在一个班里,姚瑶逢人就说这事缘分,老天爷都知道她和我亲近不忍心让我们分开,我每次都情不由衷地笑笑,如果可以选择,我绝对不愿意和这个妹妹在一起,其中的苦楚只要我自己知道。
熬到了初三,姚瑶又和我分在了一个班级。9月1号这天全校统一开学,而我们寄宿生要提前一天入学收拾停当,8月31号这天下午姚瑶又邀我一起入学。
到了学校,我们先去宿舍把从家里带来的被褥安放在宿舍,宿舍在北校区,分教职工宿舍、男生宿舍、女生宿舍、食堂4个区域,这只是功能分区,没有严格的区域限制,只是女生宿舍有一个单独的大院子,院子里有一排一排的校舍,校舍分两层,楼上楼下的房间是一样的大小,条件也是一样的差。
我和姚瑶在同一间宿舍,在一层的最东头,靠着大院的出入口。15、6岁的我们已经长成大姑娘,我俩身量一般高,胖瘦却悬殊很多,她比我胖大约十几斤,我却总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她的寝具比我的多,独自往宿舍里抱时却不费吹灰之力。她抱起折叠成卷的被褥“呼呼”往宿舍里冲,恨不能一步跨到自己的床边。我的寝具虽然比她少很多,抱起来却很吃力,走路也不似她那么稳当,而且刚走两步就大喘气。
她将被褥放下,可能看我还在后面磨蹭,就出来迎我。
“我来吧。”
“不用,马上就到了。”
“我帮你。”
我没吱声,她帮我抬过了被褥的一边。舍里的走道十分狭窄,两个人走根本不行,我俩只能架着一堆东西斜着身子进宿舍。将东西抛到我的床铺上,我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我真的很累,太累了,有点头晕眼花的感觉。我手搭在床铺的铁扶手上,将头靠在胳膊上调整呼吸。
“破学校,真是的,每回放假都让把东西带回去,来回折腾,累死了。这都九月了,还这么热。”
我抬头看了看姚瑶,她全身已经开始冒汗,脸上脖子上已经可以看见汗迹。人稍微有点胖,轻微活动一下就会大汗淋漓,但是我并没有庆幸自己不胖,比起出点汗贫血和低血糖会更让人不舒服。
“唉,学校也是怕被偷,毕竟暑假那么长时间。”
“谁会偷这些东西啊。又不是什么宝贝。”
我没有接话,在姚瑶看来很多东西都不值得,因为她从小到大基本上是要什么有什么。
感觉好些以后,我开始收拾东西。我所有的家当就是一些基本的洗漱用品,一支牙刷,一管牙膏,一个小的仅能盖住脸的毛巾,一个半新不旧的脸盆,我蹲下身子将它们收罗到脸盆中摆在床铺下面。我住下铺,姚瑶住上铺。她爬到床上去收拾铺盖,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我妈非让我带这么厚的被子,烦死我了,非说9月以后夜里天就凉了,现在和8月有什么区别,还这么沉。”
“我姑是为你好,怕你冻着。”
“我妈啰嗦着呢,不然我才不听她的,不过她还是没拗过我,让我把凉席和夏凉毯也带来了。估计这床厚被子我倒10月才盖得着呢。床这么小,还不够占地儿的呢。”
“要不放我床上吧,我东西少。”
我东西的确少,家里所有新的东西都是先给弟弟用,基本上他不要的东西才会轮到我。我上学的寝具也是一切从简,一床用了几年的褥子棉花都已经睡实了。
我摆放好自己的洗漱用品,顺便把姚瑶的东西也拿了出来。她的东西摆放起来比我的费劲不少,她东西多占得地儿也大,床铺下面除了我的洗漱盆,一溜儿都是她的东西,除了一双她的凉拖,还有她两双别的鞋,一双好看的运动鞋,一双白色皮鞋。两双鞋子都挺新的,看样子是暑假期间刚买的,看着这里两双好看的鞋子,我忍不住瞅了瞅自己脚上穿了一夏天的塑料凉鞋,尽管我如此爱惜,平时干活时尽量穿妈妈的拖鞋,它依然成了一双破旧不堪的鞋子,在姚瑶的新鞋子面前它更相形见绌。
学校的床铺本来就简陋,除了四边的床架子是铁质的,中间的床板都是竹板钉上去的,我的褥子年头太久又不是太厚实,睡在上面总是很硌得慌。宿舍里到处都有别人不要的草苫子,很多人都是一学期换一次,新草苫子干爽柔软,旧的就直接丢在宿舍不要了。别人丢在宿舍的草苫子经过一夏天都有些发潮了,宿舍一暑假也不开窗通风,草苫子不晒一晒就使用的话很容易皮肤过敏。我直起身子想抱一层草苫子去院子的东墙边晒一晒,晒上一下午,到了晚上晚自习结束就可以把晒好的草苫子收回来铺床了。
可能是起身起猛了,也可能是一直以来的贫血在作怪,我眼前一黑,身体忽然不由自主地歪向了铁床,不偏不倚头正碰在了床架的铁疙瘩上,我感觉一阵钻心疼,伸出手胡乱扶住床梯。被碰到的一瞬间,我叫出了声。姚瑶在上面听到了。
“怎么了?怎么了?”
我过了很长时间才忍住疼回应她。
“没事儿,不小心碰了一下。”
“都破了,血都流出来了,快去医务室吧。”姚瑶急急忙忙从床铺上面爬下来,别说是看到血,平时遇到点事儿她就会咋咋呼呼的。
我也感觉到额头有液体的东西在往下流。看了看那块碰到的铁疙瘩,我心想真倒霉。
“快走吧,去医务室包扎一下。”
“算了,一会儿就好了。”
“怎么就算了,出了好多血。赶紧去看看吧,我和一块去。”
“没事儿,你忘了明天才算是正式开学呢,学校医务室肯定没人。”
我不能告诉姚瑶,去医务室是要花钱的,我只能这一星期的生活费,根本不可能去医务室。其实姚瑶应该也能猜到几分,她知道我家里的经济状况,更知道我在家中的处境。虽然是表姊妹,家庭境遇实在有天壤之别,从小到大,她也知道我最听不得花钱。
她沉吟了片刻,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真没事儿吧?你看都破了。”
“没事儿,不就磕破一点吗,我去洗一下,用卫生纸擦擦就行了,那那么娇气。”
“可是在头上啊,我给你拿镜子看看。”
姚瑶从她的洗漱盆中翻腾出她的小镜子给我举着,让我照着看看。我没有镜子,能共享姚瑶的资源就尽可能共享了,有时候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镜子里照出我的面庞,额头的确有不少渗出的血,有一道伤口很清晰地映在镜子里,我仔细盯着那道伤口在想,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不会留疤吧?”
姚瑶一语道中我的心思,我们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对自己的外貌都是十分看重的,我是如此,姚瑶更是如此。听她说完这话,我心中一沉。
“不会的,我皮肤好,很快就愈合了,再说长在额头上,谁还能盯着我的一直看。”
我不知道我这话是在安慰姚瑶,还是在安慰自己。我平时是不留刘海的,一方面是因为剪刘海需要钱,另一方面觉得影响视线耽误学习。安慰的话虽说出口,我还是不自觉地扯了扯额发,想盖住那道伤口。
“是啊,你皮肤就是好,怎么晒也晒不黑;再看看我,一暑假都不太敢出门,还晒黑了这么多,愁死我了。人家都说一白遮百丑,你们老盛家的好基因我怎么一点没遗传,缺点都随我爸了。”
“行啦,我姑父多疼你,还不知道好歹。我去洗洗,你继续收拾吧。”
8月最后一天的风已经明显没了焦灼的气势,我和姚瑶收拾好宿舍里的东西已经下午4点钟了,去到南校区大门口时,已经有不少学生络绎不绝地往教学楼赶。南校区的铁栅栏大门大敞开着,门前的水泥地一片树叶都没有,从北校区大门老远就能看见3排3层高的教学楼巍然耸立在前方。看着学校我心情顿时舒朗了不少,刚才为担心额头留下疤痕的忧愁也淡了许多。
别的同学都说寄宿生活清苦,我却不以为然,能到镇上读初中我真的好开心,我的寄宿生活虽然比别人清苦更多,但是相比家里的生活我似乎更愿意学校里的生活。很多小学的同学读初中的第一年就辍学了,原因竟然是因为没在外独自待过那么久,想家想的寝食不安,更本没法安心学习。村里很多同学都是因为这个原因辍学的,我听了,在心里嗤之以鼻。想家,真是太幼稚了,竟然以为这个放弃上学的机会。
一周七天我恨不能天天在学校不走,当然这种情绪我不能流露出来,有一次在家中我不经意流露出这样的想法,被我妈妈狠狠地叱骂为:没有良心。从此以后这种喜欢学校的情绪我一直偷偷掩埋在心底。
虽然不再喜形于色,可是看到教学楼和学校大门,我依然觉得整个人都有精神了,往学校走的步伐也不自觉地加快了。